但是後山的這個法陣卻不同,它不是靠力量在防守,而是憑著巧妙設計,引動闖陣者的心魔,導致力量反噬。對付其餘的天位武者未必有用,特別是源五郎、織田香這類有進行過魔力修行的武者,心志堅定,又能以魔法反制魔法,這結界陣法多半發揮不了作用。
然而,對當時的李煜,一個天位力量無比強橫,天心意識卻低劣到幾乎弱智的狂傲武者而言,這結界何止厲害,簡直就是命中了他的死穴,恐怕才踏上第三個臺階,他的直線條心理已經被法陣探測得清清楚楚,再容易不過。
「可是,他們到底把這個法陣改成什麼樣子了?我剛剛一下子就跑上來啦!」
「這點……只能說,他並沒有拜錯師父,陸游宗師不僅力量無雙,而且還確實是一個很瞭解他的人。」
陸游太清楚這個滿腔熱血悲憤的徒兒,在他的藝術詩人性格中,藏著多少不利的缺陷,所以就把陣法逆轉,變成了「只要是真心想上山去,就一定上得去;但如果心裡存有一絲懷疑,不願上山,就絕對上不去」。
聽起來很像是小孩子的玩意兒,但嘗試闖上山去的李煜,卻一直被自己的力量阻擋,不管怎麼跑,都被自己的力量反震回來,當他一怒拔劍,想以三天劍斬強行破去法陣,結果卻被劍斬威力還擊自身,立即重創。
當李煜跌回石階起點,正待在那裡的公瑾,淡淡告訴他法陣的運作原理,還有他為何闖不過去的理由,變成一頭瘋虎似的李煜,就闖入了旁邊的千雪谷。
被瘋狂的情緒佔據腦海,李煜唯一的念頭就是同歸於盡,但是憤怒、悲痛、羞愧、自責……多種情緒化成心魔,令他狂性更增,在劍法威力更強的同時,他也破綻大露,而在冰天雪地中孤劍等待他的,卻是早已將心情收斂、精氣神提升到顛峰狀態的陸游。
冷劍斷狂濤,抵天破三天,陸游以嚴重內傷的代價,漂亮挫敗當時力量更勝於己的破門弟子,如果不是陸游手下留情,他甚至可以在最後一劍殺掉李煜,永絕後患。當然,他是不會那麼做的,因為要栽培這個弟子「成才」,他已經花了太多的精神與心血,甚至連當初這弟子借死逃獄,沿途都有專人秘密監看,確保他不會因此死去,眼見栽培已經有了成果,別說出手殺他,就算他想要自殺,陸游都不會允許。
李煜戰敗,拖著一身重傷殘軀,回到那座雲深不見盡頭的階梯,怔怔望著乍隱乍現的七重古老門樓,若有所思,就這麼五日五夜,不飲不食,最後他縱聲長嘯,聲動九天,悲亢入雲,在長嘯聲中嘔血而走。
也是那一聲震動八方的破雲悲嘯,才讓李煜獨闖白鹿洞、會戰陸游的事為外人所知,但人們只推測出李煜戰敗的事實,至於交手的過程、如何戰敗的因由,卻只有幾名當事人才知道。
「……原來是這樣,李老二他真是敗淂……」
妮兒遲疑了一會兒,不知道該說敗得好冤還是不冤,雖然就自己看來,這一戰真是卑鄙,但假如源五郎在這裡,多半會說這才是兵法正道,先用種種方法削弱敵人實力,在敵人最弱的一刻出手,以弱勝強,贏得漂亮之至。
不再言語,妮兒看著那七座逐漸被雲霧覆蓋起來的門樓,想到自己剛才上來是如此輕易,但對當年的李煜卻是可望不可及,那種心情與感觸,心中洋溢著一股說不出的惆悵感,但好像又有什麼事情還難以解釋……
突然,妮兒想到了一個問題,李煜當初為什麼要執著於衝上山?山上有什麼東西讓他想闖關?為什麼他心裡會有疑惑,導致他最後衝不上來?
當妮兒把這個問題提出口,銀裳麗人搖頭苦笑,緩緩說出理由。
「因為……那時候我已經住在山上,他是為我而來。」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妮兒震驚,也想起來在李煜的劍仙神話中,有一名關鍵人物失蹤良久,再也不曾在人前出現,成為人們納悶不解、傳言紛紛的疑團。
那個關鍵人物,是一個女人,她的名字是……
「我叫周嘉敏,是一個負責打理煙鎖重樓、悔悟罪過的女人。」
金鰲島在艾爾鐵諾的上空浮現,朝著中都快速飛行,這件事情已經透過各個情報組織,把訊息傳給目前風之大陸上的各個勢力。
無論是天位武者,或是一般平民百姓,在他們的眼中,宏偉飄翔於天上的金鰲島,像是一艘永不沉沒的巨船,平穩地在碧空中航行;尤其是在沒有能力飛上天去的人們看來,金鰲島簡直代表神喻,無可抗拒。只是這艘偉岸東西所代表的意義,究竟是救世或滅世,沒有人能說得出來。
這是由下方往上仰望的感覺,但是在金鰲島上的人們,卻無暇享受這種俯視的樂趣,反而處於一種沉悶的氣氛中。
其實金鰲島上沒有多少人,除了簡單的太古魔道技師小組,就只有朱炎、郝可蓮兩人,至於公瑾,自從香格里拉之戰後,九成的時間都處於閉關狀態,偶然一現身,也難得與屬下說上幾句話。
朱炎對公瑾的支援,並不只是單純的部屬忠心,還包括了他對公瑾本人的敬佩、對公瑾理想的追隨。他還記得當初公瑾與他談起對未來的規劃時,曾說過魔族侵略人間,固然不好;但白鹿洞目前對於魔族的反制策略,也不是長治久安之策,應該另外有個什麼辦法,為兩族人謀求更好的出路。
「我已亡故的妻子,將來或許會以魔族的身分出現,所以我對魔族並沒有憎惡,希望能與你一起努力,改變現在的世界。」
這番言語,打動了當時學藝於隆·貝多芬門下的朱炎,決定為此奉獻自己的技藝與知識,也是基於這些理由,他才義無反顧地支援公瑾,但這些感覺卻漸漸開始崩潰了。
最近幾次和公瑾大人會面,朱炎都感覺得到壓力,有一次甚至背上冒著冷汗,因為公瑾大人身上所散發的冰冷殺氣,已經強盛到連魔族都感到畏懼,不想靠近這個充滿死亡氣息的男人。
以前的公瑾大人並不是這樣,雖然他從不對人開啟心扉,但也不至於是一個冷漠的男人,否則又如何能讓西北地方的軍民對他如此愛戴?和屬下在一起的時候,他的表現溫雅謙和,完全是個守禮君子,偶爾也會主動說說笑話,不著痕跡地表示對部屬的關心,人們都非常喜歡他。
這樣的公瑾大人,什麼時候開始改變了呢?
朱炎對這個問題有些摸不著頭緒,但他卻肯定讓這個分歧明顯化的導火線,是出現在香格里拉,在那之後,好像一切都不對勁了……
之所以讓朱炎意識到這個問題,是因為公瑾昨天把他找去,要他嚴密監視中都方面的動向。之前由於中都是旭烈兀殿下在治理,金鰲島的監視系統並沒有對往那個方向,但公瑾大人昨日雖然沒有說得很明白,卻很明顯地表露出對旭烈兀的不信任,所以才要加強戒備。
這點讓朱炎有所驚覺,難道連這唯一的友方也變得不可信任,己方已經變成過街老鼠、人人喊打了嗎?
不過,他現在所執行的這個工作,並不是在監視中都城,而是今天早上公瑾所傳達的新命令。公瑾下令,在抵達中都之前,徹底把金鰲島內部搜查一次,因為之前一場大戰的爆炸影響,目前金鰲島內部還有許多區域只是封閉,沒有仔細處理,或許還藏著什麼危險物體也不一定。
朱炎並不覺得這個猜測是多慮,畢竟公瑾大人如今擁有齋天位修為,他的天心意識感應,或許比科技掃描更有用,而那個命令的作用,也在此刻呈現出來,搜尋中的某個區塊,突然亮起了閃光,顯示有生命反應。
「生命反應?立即確認生命型態!」
朱炎的命令傳達下去,而電子裝置也很盡責地迅速傳回答案,經過確認,那個生命反應出於某個人類。
「公瑾大人料事如神,金鰲島裡頭果然有古怪,蒼巾力士出動,把目標處理掉!」
朱炎釋放出蒼巾力士,預備讓他們去收拾掉那不明份子,但命令才一傳達下來,那個生命反應的亮點突然消失,再次出現時,已經移動了百尺左右,脫離了蒼巾力士的封鎖網。
「好快的速度,到底是何方神聖?」
朱炎看著螢幕上的閃光,對來人的速度為之咋舌,但他很快就發現到了另外一個問題。來人的速度不只是快,而且身影飄忽,連續闖過幾重炮火與蒼巾力士的封鎖,純以速度甩掉對手,這本領委實不簡單,更重要的是,依照這個光點所前進的路線,終點處就是公瑾大人的閉關所在。
「攔截不住了,得馬上通知公瑾大人。」
當朱炎發現有異常侵入者的時候,公瑾正在金鰲島中心的一座僻靜斗室內閉關。之前與王五決戰後,他就把大部分的時間都用在這裡,使用這裡的太古魔道程式修練。
將當前風之大陸上天位武者的數值,全數輸入系統,由金鰲島的人工智慧分析歸納,最後再以虛擬影像輸出,成為模擬戰的對手。這套名為「煉獄道」的特殊程式,幫助公瑾反覆作著極度艱苦的修練,讓他在最短時間之內,把與王五對戰所領悟的東西整理、領悟,歸併入自身的武學,並且突破強天位。
但是,這套系統的推算範圍,並不只限於武者,也能整理推測許多與人類無關的東西,讓公瑾在閉關期間,得到許多白鹿洞情報體系無法獲知的訊息,其中就有些情報讓他很在意,反覆觀看系統預測的景象。
當朱炎的通知訊息傳來,公瑾正在凝視著幾個浮空螢幕中的景象,深鎖的眉頭中看不出情緒波動,但在聽到有闖入者朝這邊過來後,他關上了幾個螢幕,預備應付來人。
能有這樣的神速,來者應該不是普通人,那個移動速度之快,很像九曜極速,難道來的人是織田香?還是天野源五郎?如果是天野源五郎,這可能性倒是提高不少,因為自從香格里拉大戰後,他就消失無蹤,生死不明,自己也是因為懷疑他可能躲在金鰲島上療傷,才下令搜尋的。
來人的速度奇快,沒過多久就甩掉所有的追擊機械,來到公瑾的閉關處,隔著那隻厚重的金屬閘門,公瑾仍感覺得出敵人所帶來的壓力,那確實不是一個普通的敵人,但……
(這感覺……難道是……)
作者「羅森」的其他小說
《碎星物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