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可真是熱鬧啊……」
七嘴八舌的言語,讓妮兒警覺到旁邊有一堆人在看,大大不妥,所以重新拾回理智,想把這名無禮之徒給推開,但是全身酥酥麻麻,使不出勁道,連一身天生神力都好像不翼而飛。
忙亂中伸手去推,碰到了那件白袍,更不時穿過袍口的縫隙伸了進去,每當碰觸到那凝脂般的滑嫩肌膚,幼細如初雪,妮兒就觸電般的縮手。
(太、太妖了,怎麼肌膚會這麼嫩?別說小五,就算我和泉櫻都沒有這麼好的觸感,一個人妖妖成這樣,一定整天吞食奇怪的藥物……唉,我怎麼還在想這種東西?)
處境尷尬,整個腦袋像是變成了一個熱烘烘的大蒸籠,連耳邊聽見的聲音都模糊起來。妮兒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放在對方白袍內的右手胡亂碰觸,忽然碰到了一團飽滿……
長吻結束,施吻的一方在離開同時,很瀟灑地把頭一揚,如黑絹般的長髮順勢飄起,這個甩髮的動作非常好看,而露出來的半邊臉龐,柔美的輪廓在陽光下看來……很美。
「我喜歡接吻,因為吻一個人的感覺最真實,藏不了虛偽與惡意,你有一張很好的唇,一定是個好人,我很高興能夠認識你。」
百分百登徒子式的發言,又是在佔過便宜之後這麼說,換作是平常時候,妮兒一定把這人給碎屍萬段,但她現在只是驚訝於剛剛的發現,傻傻地看著面前的人。
「……有胸部……你……是女人?」
「我的樣子看起來像是男人嗎?不然你以為我是什麼人?」
周圍的年老獸人們,爆發出連串的鬨然大笑,妮兒窘得只想找一個地洞鑽進地底去,好讓自己不用面對這丟人丟到家的情形。
但在這難為情的處境中,有人卻大方地伸予援手。
「呵,真是個有趣的小姑娘,你是從艾爾鐵諾來的嗎?我很久沒與外界接觸了,說些外頭髮生的事給我聽聽吧!你要去武煉的哪裡?需要的話,我可以送你一程。」
接過對方伸出的手,順勢被一把拉起身來,妮兒對這邀請微覺得有些不妥,可是看看對方的明媚笑容,那看起來像是很可靠、很讓人安心的樣子……應該不是個壞人吧?
「你們不是旅行商隊嗎?如果我們不順路,延誤你們買貨送貨,這樣不是會損失慘重嗎?很、很不好吧?」
「有什麼關係呢?不過是一吊錢、五斗米,人生匆匆,遇到有意義的事就該去做,如果總為了沒趣的東西而折腰,這樣的人生不是很無聊嗎?」
像是煙花,像是水雲,在這名明豔女子的微笑中,有一種虛渺如夢的味道,彷彿一不抓住,隨時都會消逝不見似的。
「我叫胭凝,姓氏我早已經忘了,歡迎你加入我們的短暫旅程,希望接下來的幾天,能讓你平平安安抵達目的地。」
剛抵達稷下不久的泉櫻,面臨了十分困擾的問題。
以一個領導者來說,她不會把個人的威嚴看做是不可侵犯,但是起碼的威儀與形象仍是必要,否則又怎麼有辦法壓住屬下,妥善地進行管理呢?
但極為不幸的一點,就是她新官上任的第一天,就碰上了一樁難以解決的棘手事件,與理性無關,一般的官僚與軍警也派不上用場,但也不能就此置之不管的問題,就是……「捉怪物」的重責大任。
白字世家暗中控制整個稷下城,已經長達近千年,在這段不短的時間裡,許多嚴肅得讓人笑不出來的黑暗內幕,都以一些蠢到沒人相信的虛假謊言呈現在人前。
「動物園中跑出了兇猛野獸,造成行人重大死傷」──這是七百年前用來解釋白家高手內鬥,傷及無辜的官方說法。
「天上發現了巨大隕石,墜落地面」──這是用來交代白家新武器研究失敗,在試射時發生嚴重爆炸的對外交代。
莫名其妙的猛獸、莫名其妙的隕石、莫名其妙的不明飛行物體……為了不讓真相造成民眾恐慌,在國家的秘密主義之下,稷下城的百姓似乎終日與一些奇怪東西生活在一起,而人們對於這樣的荒唐也早已習慣。
不過,這次實在搞得誇張了點,即使是集體幻覺也交代不過去。在太研院進行「鐵達尼一號」首航的夜晚,當飛船進入稷下上空,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時候,一陣耀眼的紅光過後,所有從昏昏沉沉中回覆意識的人們,錯愕地發現有樣東西出現在象牙白塔的最尖端,不住發出令人心驚膽跳的吼叫。
能夠發出這樣的咆哮聲,那應該是某種生物才對。當人們把目光望向那百尺高的所在,象牙白塔最尖端的旗杆頂上,同樣的轟然驚叫聲,在那陣陣風雷似的咆哮聲中撼動稷下。
可能是被那道紅光所影響,記憶不甚清晰的關係,但多數市民回憶到那時所見的景象,都異口同聲地說看到一頭巨大的猩猩,快速爬上象牙白塔,佔據住最尖端位置的旗杆,一手重重地連環捶向胸膛,像是怒吼般對著天上月亮咆哮。
聲聲怒喝,這頭恐怖猩猩的吼叫,像是炸雷一般撼動大半個稷下城,附近建築的窗戶在震波中碎裂,有些人被這陣吼聲當場震倒,不醒人事;甚至還有些動物被吼聲驚得踡縮在角落,怕得屎滾尿流。
稷下城中突然出現大怪物,這點確實讓人驚駭交集,但稷下城不愧是雷因斯首都,人才較多,不少自負勇力的武者見那頭巨猩鬧得不成樣子,還抓住一名女子,佔據了象牙白塔的頂層,紛紛開始行動,要去獵殺巨猴。
假如真的被他們靠近過去,哪邊會死傷比較重,這點就很難說了,不過他們才剛來到象牙白塔的外圍,與護衛軍士推擠爭吵時,那頭巨猩就突然消失,不曉得到什麼地方去,一場騷動就此無聲消弭,只是在市民心中留下巨大的疑團。
「……用這樣的形式初登場,這也實在太風光了吧……」
回想那一晚的情景,泉櫻仍不免臉紅,覺得這真是自己生平最嚴重的奇恥大辱,居然在應該建立形象的重要時刻,搞出這麼羞恥的可笑事件,真是好生懊惱,幸好自己與丈夫及時離開,沒有被人看到樣子,否則真不知道該怎麼做人了。
那晚,丈夫當然沒有變成巨大猩猩,只不過是一手強摟著掙扎無效的自己,一手迅速攀上象牙白塔,連續敲打胸膛後,仰首向天,縱聲長嘯。
撇開神智未復這點不談,仰天長嘯時的他,嘯聲如同長江大河,氣動千山,那種豪邁霸氣的姿態,真是帥氣得讓自己心跳加速,不能自制。不過,底下的人們受到催眠光線影響,感官與意識還有些模糊,蘭斯洛當時的霸氣形象投射於他們意識內,所看到的就是一頭嘶吼的巨猩,因此惹出了那一場騷動。
「不過,還是看成巨猩比較好。一國之君爬上皇宮屋頂大吼大叫,這種事不成體統,也沒什麼好誇耀的……」
想到這裡,泉櫻微微苦笑,目前的自己沒時間去想這種小事,既然小草與夫君都把責任與信任委託給自己,那麼自己就不能讓他們失望,得好好打理這些國政才行,因此在將丈夫送去醫治後,她便全心投入新工作。
金鰲島自從那天消失後,就不曾再出現於人間,這麼大的東西可不是說藏就藏,尤其是青樓聯盟的情報網無孔不入,即使公瑾師兄與石崇合作,也不可能把金鰲島完美藏匿,這麼多天還不露半點線索。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們進行時空跳躍,一直沒有返回正常空間來。
跳躍時空,返不回正常空間,發生這種事通常就代表遇難,但金鰲島的機械蘊藏無數可能,如果技術上做得到,自己一定選擇在異空間內修復完畢,然後才再度以無敵姿態出現,而不是在受到重創的時候給敵人可趁之機。公瑾師兄一定也是這麼想,因此,下次再碰面,那肯定會伴隨著一場更嚴苛的戰鬥,己方必須要在那之前做好準備才行。
公瑾師兄那幾乎無敵的武功,固然是一個大問題,但是通天炮的滅世之威,更是無可匹敵的末日,這方面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著手防禦。
不過,一定得要想辦法解決通天炮才行。
武者戰鬥的部分,可以靠苦練來彌補,但是太古魔道的機械戰部分,就只有靠太研院支援了,關於這點,自己已經正式下公文給太研院,希望他們暫時放下手邊的工作,研究對於金鰲島的攻防策略。
新官上任,馬上就對太研院下高壓命令,這一點被解讀為是某種示威與展示權力,心高氣傲的太研院院士本來預備反彈,但由於愛菱院長的面子,這件事在沒有驚動愛菱的情形下就被平和了下來,為什麼呢?這是因為幾名隨行的幹部,努力地傳播了耳語。
「喂,知不知道新任丞相為什麼敢這麼下命令?」
「哼,還不又是一個愛耍新官上任三把火的蠢人?敢到太研院來耍派頭,大家已經商量了,會讓這女人引火自焚啊!」
「愚蠢!如果你們真的敢這麼做,你們就大禍臨頭,連滿門抄斬都不能彌補啊!」
「啊?為什麼?難道……聽說這位新丞相是天香國色,而蘭斯洛陛下與以前的無忌殿下都是好色之徒,莫非他們與這位新丞相有過一腿?」
「更糟。如果是那兩位倒還好,但是……這位新丞相,她是院長大人的親密愛人啊!如果得罪了她,以後你就別想在太研院……不,別想在稷下混飯吃了。」
「不、不會吧?那我不是沒希望了?呃……不對,你要確定才行啊!這種事情關係到院長大人的名節,不能亂說話的。」
「這種事還假得了嗎?是皇甫部長和青團主任他們在閒聊時說的,我們幾十雙耳朵都聽到了。院長大人和新丞相,在飛船上這樣這樣,又偷偷那樣那樣,還常常一起去流那種不一樣的汗。」
「嗚……我沒希望了……酒!拿酒來!把所有的酒都拿來!」
這些問題泉櫻當時並不清楚,也不知道「雷因斯是流言之國,稷下學宮是流言的巢穴,太研院是流言源頭」的俗諺,只是在把公文交付給太研院後,沒有聽到預期中的反彈,心中一面感到驚訝,一面也佩服太研院院士確實被院長管教得不錯。
但是,現在的太研院正上演一些問題,這卻是泉櫻所不知道的部分。
接獲了來自新丞相的命令後,太研院就預備有所行動。他們取得青樓聯盟所提供的紀錄,研究香格里拉之戰中,金鰲島所展現出來的戰鬥效果,開始分析,並且嘗試找出破解方法。
太研院士不愧是這方面的專業人才,短短幾天,就已經有了一些進展,但應該主導整個研究過程的院長,卻自從回來後就一直閉門不出,見不到面。
多數的院士都以為愛菱正如過往一般,關在自己的工作室裡頭,心無旁鶩地做著自己的工作。但只有少數獲准進入院長室的幹部,才知道這幾天愛菱只是呆呆地坐在位置上,有一下沒一下地玩著手上的筆桿,什麼事情也不做,就這麼浪費著時間。
院士們並沒有抗議,因為他們都看得出來,院長之所以無復往常的專注與活力,是因為她正思索著某些問題。每個太古魔道的研究者,在研究之路上都會遇到一些問題、一些瓶頸,那無關乎專業能力,而是在自己能力提升到一個程度後,自然會與生命、人生的問題接軌,產生一些疑惑與思考。
在院士們的眼中,愛菱無疑就是碰上了這種關卡,所以他們並不急躁,只是等著愛菱找出自己的決定、自己的路。
這一天,來自院長室的傳令,把各部門的高階幹部全部召喚到會議室來,當各階主管在前往會議室的途中相遇時,都相顧露出微笑,知道院長一定已經想通了一些東西,而無論那個決定是什麼,眾人將會沒有保留地支援她。
「各、各位……請大家到這裡來,是為了和大家說一些東西。」
站在眾人的前頭,愛菱說話有些膽怯,這正代表著她的緊張心情。不過,沒有人笑她,所有熟識的部屬們都只是對她投以微笑,而那笑容中更滿溢著真誠的鼓勵。
「我今天找大家來……」
說到這裡,愛菱的話稍稍停頓,整個會議室的氣氛亦因此極度緊繃,而當她再一次環顧在座眾人,與他們的鼓勵眼光相接觸後,愛菱深深吸了一口氣,面上綻放出甜美笑容。
「我就直接對大家說好了。大家這麼支援我,如果我還一直畏畏縮縮的,就太對不起你們了。」
本來眾人以為愛菱將要宣佈某件事,可是看著愛菱的微笑,他們卻更發現到愛菱眼中閃過某種決心,這讓他們意識到,院長即將說出口的那件事非同小可,很可能是足以影響太研院千年基業的大事。
但即使是如此,他們的支援仍沒改變,每個人只是凝望著院長,等待她開口。
「說實在的,我也不知道這樣做是對還是錯,也許……不,在將來的太研院史記載中,我們一定會被後人當作是冷血、沒人性的劊子手,這是我們所不能逃避的責任,但即使是這樣,我覺得……現在先把東西準備好在手上,也比束手待斃要好。」
彷彿為了再一次確定自己的心意,愛菱用力地點了幾下頭,這才繼續道:「嗯,我決定了,從現在起,太研院暫時停止其他的研究開發工作,各部組員分配任務,我們將依照這幾張藍圖,全力製作通天炮二號。」
同一時間,桌上浮現了幾張藍圖,桌面上的三尺空間更跑出立體影像,以緩緩旋繞的方式,展示這些藍圖完成後的立體構造,也就是構成通天炮各部分的具體型態。
各部主管沉默無聲,但儘管口中不說話,他們卻知道在座每個人的心裡都不比自己輕鬆,更肯定這個決定將在太研院的歷史上,寫下意義重大的一頁……不過……
在這些問題之前,有一個問題是讓他們更困擾的,那就是院長大人雖然非常有身為研究學者和太研院長的良心,卻似乎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太研院中那麼多姓白的裡頭,真的會有人因此感到憂心嗎?還是會因為能夠親手開發滅世兵器,全體興奮得連晚上作夢都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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