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這真是好訊息,照這進度來推算,再有幾次的功夫,你就能夠完全吸納那丫頭體內的力量,更上一層樓了……那丫頭還真是能撐,換做是別人,被這樣子連續疲勞轟炸,早就不知道倒到哪裡去了。」
石崇撫掌而笑,暗自慶幸自己的機運實在不錯,因為那個丫頭完全不懂得術法,所以當血鴉襲體的時候,她只察覺到肉體的傷痛,察覺到本身元氣受損,全然沒意識到這背後的可能性。
假如是雷因斯當中精通術法的幾個人,源五郎、梅琳·格林,又或是那個鬼祟神秘的海稼軒,甚至是那個昏迷不醒的奇雷斯,那麼情形就會不同,他們會以術法對抗術法,讓自己沒有那麼容易得逞,再不然,他們也會教導那丫頭把天魔功的魔氣強化,那麼對血鴉的抵抗力就會強化許多,雖然不能因此進行有效攻擊,但至少可以阻斷血鴉吸蝕元氣的效果,也阻止……血鴉吸盜她體內天武真功元氣的效果!
這一點完全是意外,三天前看到這丫頭拼命掩護奇雷斯突圍時,石崇只是想著該如何下手一次殺掉這兩大強敵。畢竟,無論是奇雷斯或是妮兒,都已經是他難以正面敵對的麻煩人物,可是在他正要施法時,多爾袞制止了他,並且說出一長序列埠訣,要石崇將血鴉配合這段口訣使用,於是便產生了這樣的意外效果。
要藉著血鴉透體吸納的效果,逐次偷走來自海稼軒、如今蘊含於妮兒體內的天武真功元氣,那除了要當初的天武聖功部分口訣外,還需要一個已經有相當修為的武者作為磁源,才能夠把偷盜而來的元氣成功轉移,否則那只是得之無用的游離能量,而多爾袞就具備著這樣的資格。
「即使完全吸納那丫頭體內的元氣,集中三分之二的元氣修為,仍然沒有任何意義,發揮不出實質作用與殺傷力。」
話雖如此,但藉由逐步吸納的元氣,多爾袞的魔族體質活性化,短短幾天就盡驅體內敵勁,康復了九成傷勢。而聽到這句話的石崇,卻表現得甚有耐心。
「不打緊、不打緊,作大事需要耐性,修練神功也是,只要先得到這丫頭體內的元氣,你就已經在這場爭奪戰中領先,剩下的……只要得到源五郎那一份就好了。」
說到這個,石崇也很納悶,那個在雷因斯陣營中扮演智囊角色的男人到哪裡去了?在這種強者爭霸的世界,動腦的智謀型人物往往不受重視,所擬的策略也常常發生意外變數,但在石崇眼中,源五郎仍算是一個值得付出敬重的人物。
金鰲島一戰至今,沒有聽到這個男人的訊息,這是雷因斯在弄什麼玄虛把戲?還是這個男人當真出了事,未從金鰲島全身而退,甚至戰死當場了呢?可以判斷的資料太少,還要繼續觀察才行。
也不能只把注意力放在源五郎身上,除了他之外,有一個很重要的人物並未歸來,那就是當初負責絆住梅琳的花天邪。
對於石崇來說,這男人已經變成了一著不受控制的棋子,自從在中都一戰,被天草四郎灌頂傳功,並且獲得天草四郎一生的記憶與經驗後,花天邪就形同脫胎換骨,整個氣質與感覺全然變了個人,對於這邊的協議與命令雖然還照著執行,卻不時有脫軌之舉,讓石崇把握不住他的想法。
得到天草四郎的一生經驗與記憶,等若多了一世輪迴後,新生的花天邪腦裡在想什麼、打算做些什麼,這些是石崇說不準的事,任他再怎麼有智慧,也無法確實估計花天邪的打算,所以當鳩摩獅與蛭妖傳來報告,說花天邪最後出現所在是香格里拉地底,不顧他們二人的阻攔,堅持獨力闖蕩地窟深層後,聽見這件事的石崇呆了好半晌,猜不透這年輕人弄什麼玄虛。
如果不是因為花天邪這般態度詭秘、難以捉摸,那麼本次香格里拉之戰,有他正式參戰,不管是對哪邊陣營,他都有改寫戰局的力量。光想到這點,石崇就感到扼腕,不過目前他最在意的事,就是目前仍沒接到花天邪脫離地窟的訊息,他該不會被困在那裡頭了吧?
除此之外,香格里拉地底爆炸,岩漿熱流重創金鰲島的報告,石崇已經看過了,但有一點是他所弄不清楚的,那就是他特意放置在地窟中的黑核晶,並沒有發揮預計效果,否則那陣足以將香格里拉炸飛上天的巨爆,早該把香格里拉轟上天去,命中金鰲島。
黑核晶到底為什麼沒有爆炸?這點石崇也不知道理由,甚至找不出那些黑核晶到底去了哪裡?這次的香格里拉大戰,留下的迷團實在太多……
事情進展得並不順利,但石崇確實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在適當的時候,控制著自己的貪心,不去貪求過多的戰果,把注意力集中在單一目標上,避免因貪心而多生枝節。
當前風之大陸上的霸權爭奪,過多的二線雜兵根本派不上用場,唯一能夠決定勝負的只有頂級武者,己方在這方面確實略遜一籌,所以多爾袞的存在可說是唯一王牌,一定要讓他儘早復原才行。
只要能夠奪盡那丫頭體內的天武元氣,就能讓多爾袞有所進展,甚至突破,因此這就成了石崇的近期目標,竭力截斷妮兒與雷因斯方面的聯絡,不讓即將疲倦倒下的她得到任何援助,逐步削弱她的反抗能力,完成自己的目標。
幫助多爾袞做出突破,看似是一把很危險的兩面刃,不過石崇卻不怎麼擔心,因為多爾袞對世俗權位名利不感興趣,雙方目前是各取所需的完美合作,沒有衝突的理由,真要說是有什麼分裂問題,那也是把檯面上敵人都掃光以後的事,屆時……連不可一世的周公瑾都能打倒,一個徒負武力的多爾袞又算什麼呢?
姑且不論石崇的想法是否太過天真,他的計劃確實得到了漂亮的實現,在香格里拉之戰結束後的第六天,妮兒進入武煉領地的四天後,一直被血鴉群追纏攻擊的妮兒,終於到了崩潰邊緣。
手、腳的經絡與肌肉都受到相當傷害,更別說這四天以來,幾乎都是在貧血的狀態下長途跋涉與戰鬥,如果不是天生神力與毅力,妮兒早已倒下,但即使她拼命咬牙苦撐,在經歷了這麼多天的苦戰後,少女的精神也已經到了極限。
(如果小五在這裡就好了……)
以前浪跡天涯的時候,不是沒有過被追殺的經驗,那時候身為榜上有名的通緝犯,被各方人士追殺是家常便飯,但不管怎樣,那時候身邊總有夥伴,或是兄長與四十大盜的親友,或是源五郎,大家彼此相互依靠,情勢再怎麼惡劣,至少精神上是一直保持輕鬆開朗。
但這一次就不行了,獨自逃亡的孤獨感,不住為無止境的戰鬥增添壓力,妮兒由衷佩服那個死要錢的傢伙,因為韓特已經獨自面對這種戰局很多年了,現在想想,如果日積月累過著這種生活,也就難怪那個死要錢會變成心理變態了。
更何況,沒有朋友也就算了,身邊唯一的夥伴,不僅是累贅,還是一個與戰友八竿子打不著邊的死對頭。
然而……
「妮兒小姐或許很適合照顧別人喔!你與蘭斯洛老大一樣,當不是為了自己而戰時,爆發出來的力量都特別強。」
源五郎之前曾經這麼說過,那時候自己還把這當作是嘲諷,反手狠揍了他一拳,可是,那句話或許真是有些道理的,這幾天的戰鬥,為了要掩護奇雷斯突圍,自己確實許多次在快要倒下的瀕死關頭爆發力量,殺出生天,假如只有自己一個人,或許精神層面早就支援不住而倒下了。
(渾蛋,那麼會教訓人,真正需要你幫忙的時候,你到哪裡去了?)
平時,妮兒的自我要求總是很嚴厲,她不希望自己在任何人眼中是個倚靠兄長威望的女人,所以即使是對源五郎,她也擺出高姿態,不讓自己過度仰賴這個可靠的男人。
知道每次自己有危險,默默守候在身邊源五郎就會現身護花,這是一件很讓人安心的事,儘管不想倚賴他,但每次回身時,就會看到他在身後不遠處,那種感覺很好;也因為如此,這次自己累得都快死掉了,卻遲遲沒有看到他,不安的感覺就加倍濃厚,想起他或許真的在與鐵面人妖戰鬥時有了萬一,妮兒心中頓時升起一股遺憾與懊悔。
但目前並不是思索這些的時機,因為一層又一層的血鴉,鋪天蓋地般襲擊過來,數量與規模均超越過往,堪稱是最強的一次攻擊,妮兒揹著奇雷斯,幾次突圍都衝不出去,心裡越來越焦躁。
(這次可能闖不出去了。)
妮兒有了這樣的覺悟。儘管她並沒有意識到,敵人是靠著吸攝她的血肉元氣而迅速回復,拉開了兩邊的差距,但也感受得到敵人實力正快速壯大,血鴉威力和當日在香格里拉附近遇襲時,已不可同日而語,相形之下,虛弱成這種模樣的自己,簡直是一種無可原諒的醜態。
近千隻的血鴉群,並不急著進攻,只是把周邊密密麻麻地圍住,一層又一層,佔據住每一個樹梢、每一個死角,不發出半點聲音地施予壓力,宣告著絕不讓獵物逃出去的決心。
妮兒背起奇雷斯,努力撐起身體,不彎腰、不低頭地與血鴉群對峙著,疲憊的目光裡,卻有著仍然堅定的倔強眼神,只是,和她的一雙眼睛相比,近千雙燃滿敵意的血紅眼神卻來自四面八方,之前妮兒已經嘗試過多次,都闖不出血鴉群的包圍陣,現在這一次也宣告失敗,傷痕累累地退回原地。
她現在看起來確實是很慘。身上的衣裙沒有一處完整,乍一望去,也不知道有多少道破損,每處破損中看不見性感的嬌嫩肌膚,望上去只是一片淒厲鮮紅,那都是被血鴉攻擊所造成的傷口,乾結的血汙覆蓋傷處,近幾日血鴉追擊得越來越急,妮兒連稍事休息、梳洗的時間都沒有,只有任濃烈的血腥味籠罩全身。
(要殺我嗎?真的那麼想殺我嗎?可是,我才不會這麼簡單就被你們幹掉,即使要倒下,我也一定會把你們都給……)
自殺或放棄,並不合妮兒的個性,可是她永不服輸的靈魂,在面對必死困局時,卻本能地想著玉石俱焚的最後手段,即使要死,也絕不會讓敵人好過,十幾個同歸於盡的必殺技巧,在腦裡迅速閃過,只是還不確定哪一種能夠消滅血鴉後,還能傷到幕後的鼠輩敵人。
深入武煉的此刻,周圍都是高木密林,被血鴉群給層層封鎖後,野獸飛禽自然走避,附近更是連半點聲音都沒有,可是,就在妮兒預備要動手的那一刻,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吵雜人聲。
是有人在高聲歌唱,而且不只是一個人,聽來像是有數十人高聲說話、喧譁,從聲音的感覺來判斷,好像還有醉意,喊嚷的語句雜亂無章,說話中還帶著歌唱。
(糟,是什麼人從這邊經過了?)
為了怕牽連旁人,妮兒這幾天刻意挑選人煙稀少的方向逃跑,都是以天心意識掃描,確認前方沒有任何人家居住,才朝那方向逃逸,還一直慶幸武煉地廣人稀,只要儘量往森林峻嶺方向逃跑,就不會有無辜之人被牽連,哪知道一路上竭力避免的事情,居然在這時候碰到。
(不行,得要出聲警告他們才行。)
妮兒心中一急,忙吸一口氣,想要發聲警告,讓那些人不要靠近,怎知道後方的幾百只血鴉早已虎視眈眈,趁著她吸氣動作的剎那,一下子突襲過來,妮兒猝不及防下,只阻擋了兩成不到,剩餘的數百隻血鴉如同星火飆射,竟然由背後完全沒入她體內。
(糟糕,這樣子下去,我……)
之前只是每次十多頭血鴉入體,就已經弄得元氣大傷、氣虛體弱,這次是數百頭血鴉一起竄流入血脈,那還得了?
妮兒識得厲害,拼命運勁反激抵抗,可是數百血鴉一旦竄流入體內,龐大邪力立即壓制住虛弱的天魔勁,妮兒雖然鼓催勁道,卻什麼也沒法催逼出來,反而被血鴉所化成的邪勁入侵更快,只是眨眼功夫,駭人的鮮紅血筋就在她身上飛快延伸。
「砰!」
劇痛攻心,整個身體一下子失去力氣,妮兒軟軟地倒在地上,手足雖然無力,卻是不能自主地抽搐顫抖,而突起的血筋也在肌膚上蔓延,很快就由背部延伸到手足,密集突出、衝激,像是要撕裂肌膚而出,斷骨撕肉般的劇痛,如千萬把小刀在體內切斬,痛到讓人無法忍受。
妮兒不是忍住不叫,她痛得想要尖叫,可是乾啞的喉嚨裡,卻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那些怪異的式神生命體,在入侵體內吸取元氣的同時,似乎也大量損蝕血肉,尤其是現在這樣幾百只血鴉一次侵入,那種痛楚簡直沒法想像。
(我就這麼完了嗎?可惡,那個奇雷斯,這種時候還睡得那麼沉……)
腦裡只剩下這個想法,妮兒的意識漸趨昏迷,甚至忘記了附近還有一群行人,然而,整個局面的變化也在此時發生。
由於意識昏沉,妮兒並沒有聽到任何腳步聲,也沒有感應到有任何人往這邊靠近,承受劇痛的她,只是忽然看到一道強光。從不遠處的前方筆直照射過來。
是某種強烈燈光?是某種猛獸的眼瞳?還是什麼不明材質的發光體?
這一點妮兒實在是沒力氣去判斷了,但是這道如日光般的白芒,卻在剎時間將整個樹林照亮,棲息於枝頭的近千血鴉群為之騷動不安,紛飛上天,雖然一再想要往下靠近,可是強烈的白光卻蘊含某種能量、某種正氣,凝聚形成了一層能量網,迅速伸展著範圍,把嘗試靠近的血鴉一一驅離。
受到影響的,不只是那些狂叫亂飛的血鴉,就連那些鑽入妮兒體內吸汲元氣的血鴉也不能倖免,全部感應到那股與它們生命型態相反的純陽正氣,不安地狂躁著。
如果說血鴉是至陰至邪的魔物,那麼這道白光就是純陽正氣,當其中一方越來越強,另一方就相形受到削弱,沒過多久,鑽入妮兒體內的血鴉群就抵受不住,悲鳴著竄飛出去,甫一離體,便被熾盛到極點的白光所淨化,消失無蹤。
所受到的痛楚大減,妮兒稍微回覆了一點清醒,勉力轉頭朝前方看去,只見在前頭的幽暗樹林中,明耀的雪亮白光已經減弱,露出了裡頭的人影。
白衣寬袍,看不清楚面孔,柔和光芒中的那道人影,看來相當俊俏,有若女兒家般的秀氣,還有那強大的魔力與親和感,讓妮兒腦中只浮現一個人名。
(小五……怎麼那麼晚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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