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返殘城

「喂,你們別獨自逃跑啊!我還在這裡……」

對狗喊救命、對牛彈琴,不知哪種行為可以名列今年的蠢蛋排行榜首位,但有雪的呼喊並非沒有效果,在他悽慘叫喊的瞬間,那些狗還真的停下步伐,很有感情地遲疑望著他。

「你們……果然是有道義的……」

在這短暫的瞬間,一種超越種族、超越生物與非生物的情誼,友誼的滋生,幾乎就要寫下雪特人外交史的重要一頁了……不過,那只是錯覺而已,繼承著原主人奇雷斯性情的魔犬,嚎嗚一聲,在滾燙岩漿的迫近下夾著尾巴溜跑,甩下了後頭疲憊呼叫的雪特人。

「沒義氣啊!沒義氣的傢伙!你們這群狗東西,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們的,我要把你們一刀一刀剁成肉醬,作成肉包,再拿去餵狗!」

姑且不論怎麼把合金生物剁成肉醬,雪特人淒厲的呼喊聲,令聽者不禁狂掬下一把同情淚,而那足以焚化一切的岩漿熱流,洶湧奔流,幾乎淹到了雪特人的腳後跟。

「燙!燙!燙……」

正當雪特人忙於呼救的當口,一聲悶雷似的呼吼傳出,由左方的合金板壁之後傳出來,跟著就是一聲巨爆,整個合金板壁被一下重擊轟得炸裂,烏黑電光流竄,一道偉岸身影如同旋風般飛射而出。

「吵死了,你他媽的叫個屁啊!」

破壁而出的身影,不只是來罵髒話的,更伸出了有雪最需要的援手,一下子抓住他,瞬間離地而起,閃動身形矯若神龍,爆破聲中不知連續穿過多少層板壁,在逼得有雪睜不開眼的猛烈疾風中,驟然穿破一層最厚的板壁。

灼熱的空氣一下子變得清涼,逼得人眼睛生痛的火紅豪光也轉為金亮,當有雪睜眼面對陽光,聽見耳邊呼呼風聲時,他發現自己正飛翔在天上,被蘭斯洛抓著緩緩降落。

「轟!」

爆炸聲音持續傳來,由他們身後所穿出的破洞,熊熊火焰與衝擊氣流大盛,幾乎將兩人吞噬,只是蘭斯洛百忙中緊急加速,一下子從火舌中衝離出去。

脫離火焰吞卷範圍,蘭斯洛這才帶著有雪緩慢降落,與愛菱等人會合。才一落地,發現妮兒不在這裡的蘭斯洛大為錯愕,再一詢問,知道妮兒已隨奇雷斯離去,心中不安,但運轉天心意識去搜尋,對方卻早已隱匿氣息,不知走往何方,而自己周圍又是遍地傷兵,蘭斯洛權衡輕重,只得先留在這裡善後。

一把將泉櫻摟過,蘭斯洛確認愛菱平安無事後,比較放得下心,但想到目前仍下落不明的戰友,感覺就很擔憂。

「老三不在,不然真不知道要怎麼去面對他。」

妮兒隨著奇雷斯離開,這件事假若被源五郎得知,素來以妮兒守護者自居的他,定然急得跳腳,然而,源五郎目前下落不明,這也是讓蘭斯洛很不放心的事。

「你們在金鰲島內作戰,完全沒有看到源五郎師兄嗎?」

對於泉櫻的問題,蘭斯洛只能搖頭。能夠阻止通天炮第一次發射,那應該就是源五郎的功勞,可是與公瑾苦戰時,整場戰鬥中他都不曾現身,這點無形中就說明了什麼。

「人妖老三雖然娘娘腔,而且一肚子壞水,但貪生怕死是絕對不會的,他沒有現身參戰,一定是因為沒有辦法現身。」

沒有辦法現身的理由,如果不是身受極度重創,就是可能已經亡故,這兩種可能中的哪一種都讓蘭斯洛笑不出來。

「源五郎師兄吉人天相,應該會沒事,可能等一下就出來與我們碰面了,所以不用太為他擔心的。」

泉櫻不懂得怎麼看相,但這時候除了這麼說,也沒有別的講法可以讓大家稍減不安了,而她更接著向蘭斯洛查問,他是否與奇雷斯聯手,才能打敗近乎無敵的公瑾師兄。

「奇雷斯那傢伙確實是很厲害,不但天魔功強橫,還會一堆有的沒的,沒有他是贏不了的……其實有了他還是贏不了,決定勝負關鍵的人並不是他與我。」

「那……還有什麼人?」

「這個嘛……」

蘭斯洛也說不太清楚,因為那個人突然出現,幫助自己與奇雷斯將力量穩定、合力攻破公瑾防線時,一直位在背後,看不見那人的形貌。

那一擊幾乎耗盡了三人的所有力量,魔氣旋錐發出之後,體內乏力,氣悶欲死,卻也成功重創公瑾。強大的魔氣,令公瑾肉體持續受到腐蝕,傷害速度超過齋天位的自我痊癒,但公瑾憑著絕頂力量,還想鎮壓驅除,可是在那時候,金鰲島內的巨爆連續傳來,爆破威力令戰場變成了一片火焰煉獄,難以再戰下去。

強烈光焰令在場四人些微遲疑,而一直在自己與奇雷斯身後的那人,則是在這時候飆衝出去,重重撞推向公瑾。和已經筋疲力盡的自己與奇雷斯相比,這名生力軍無疑還保有著體力,連新遭重創的公瑾都有所不如,一下子被這一擊推得往後急退,瞬間沒入身後的火焰之中。

「是你?連你也選擇與我為敵?在這種時候過來拼命,你不怕受人利用?」

「嘿,把命留下!」

火焰燒得無比灼熱,光影晃動中傳來連串氣勁交擊的爆響,顯然戰得相當激烈,但最後那一聲撼地巨響與爆炸,似乎代表兩人已經撞穿壁板,穿出金鰲島去了。

這名生力軍究竟與公瑾有什麼深仇大恨,居然戰起來這麼捨生忘死,誓要絆住公瑾無法再回戰場上,蘭斯洛實在很難理解,不過在那人衝出去的瞬間,從背影看起來,很像是某個討人厭的傢伙。

「花天邪?不會吧,這小子什麼時候有這種氣勢了?」

儘管從情報中得知花天邪異遇連連,但是在蘭斯洛的記憶中,這人始終是那種長時間不得志、急於有所成就、鬱悶偏激的感覺,力量雖然大有長進,但卻缺乏那種成為頂級高手的個人魅力與格局。

然而,從那匆匆一瞥的背影,還有在戰鬥中所顯示的力量,雖是尚未突破強天位,但成為絕頂武者所需要的個人風格與氣質,他似乎已經擁有,與過去相比完全是脫胎換骨般的變化。

(媽的,這個殺兄求榮的卑鄙小人,怎麼也爬到這種位置來了,真是沒天理……)

話雖如此,但若沒有這個殺兄求榮的卑鄙小人,自己與奇雷斯的倉促聯手勢必慘敗,也就沒可能活著回來與大家說話了。

當時公瑾與花天邪雙雙消失不見,蘭斯洛把注意力放回身邊時,奇雷斯也不知何時偷溜離開,他一個人也只得選擇逃出金鰲島,路上遇見哀嚎的有雪,就順手把他給救了出來。

「……事情的大概就是這樣,我們是靠圍毆取勝,但假如戰鬥沒有被爆炸打斷,鐵面人妖繼續戰下去,勝負怎樣還是未知數。」

這是蘭斯洛的真心話,因為公瑾的成長性相當驚人,如果持續戰下去,他有齋天位力量的自愈異能護體,不怕久戰,萬一又讓他有所突破,那再來多少生力軍都沒用了。

(不同天位的差距實在太大,就算不做力量比拼,光是一個萬物元氣鎖就讓我們處處受制……在下次碰到之前,一定要在這方面有所突破才行……)

蘭斯洛有著這樣的體悟,而在他把這想法行諸語言之前,天上不住發出悶雷爆響的金鰲島,突然有了動作。

像是進行某種自我分解,金鰲島傷害狀況最嚴重的底層,開始迅速剝離、脫落,朝地面墜下。還燃著血紅火焰的金屬,分解成一塊一塊如同馬車般大小的殘破區塊,持續脫離金鰲島主體,向地面砸去,數量又多,速度又快,剎時間滿空就似燃起一場流星火雨,璀璨耀眼。

每一塊殘骸落地,大地就是一陣輕微搖晃,更新的災情因此而發生,嘗試儘可能多擊毀一些殘骸的蘭斯洛等人,除了再次因此疲於奔命外,也注意到金鰲島持續的變化。

屏棄掉受創最重的這個部分,金鰲島似乎回覆了最起碼的活動機能,儘管無法使用時空跳躍,但卻朝西方迅速飛去,航速頗快,一下子就飛出幾百里外,脫離了香格里拉周邊。

「他們想逃?鐵面人妖回到金鰲島了嗎?」

蘭斯洛是這麼懷疑著,但無論是與不是,目前己方都沒有辦法再與公瑾作戰,以這種形式結束戰爭,也是一個不錯的考量,就是擔心源五郎至今都未現身,該不會還在那座機械島上吧?

「咦?好奇怪喔……」

愛菱察覺到一件怪事,金鰲島的底層部分雖然被棄置脫落,但她匆匆掃描一次墜落下來的物體結構,並沒有發現理應位於金鰲島底部的通天炮。

「有什麼好奇怪的?那麼重要的東西,脫離棄置之前一定會先回收,不然難道平白無故送一臺通天炮大禮給我們,讓我們改拿通天炮去轟他嗎?」

有雪的話點醒了泉櫻,她突然想到:愛菱之前偷出了通天炮的設計圖,如果製作手續不是太困難的話,己方確實有可能造一臺出來。

「啊,不行,那個設計圖好像沒有動力裝置……」

剛剛冒出的策略,馬上就遭到封殺。泉櫻憶起己方沒有完整設計圖的事實,然而,有雪卻做了補充。

「動力裝置我們是沒有啦!不過如果是要動力裝置的設計圖,我們可能有一張?」

「什麼?這是怎麼搞的?」

有雪在泉櫻的詫異聲中提出解釋,前兩天他被困在地底洞窟,與愛菱通訊時,兩人就已經有了一個小小計劃。在愛菱當初送給有雪的一堆隨身道具中,有一袋特殊的粉末,那是太古魔道的奈米技術結晶體,本來是陷入某些迷宮時,廣灑粉末,就能在電子螢幕上顯示出整個地形,而愛菱變化用法,讓有雪把粉末灑在動力裝置上,滲透進入,也藉此得到整個動力裝置的結構圖。

「……所以,只要分別照這兩張圖去製作零件,之後再嘗試組裝拼湊,單純就技術上而言,我們是可以製作出通天炮的。」

愛菱的簡短解釋,讓泉櫻非常驚訝,在她的知識中很難想像太古魔道有如此神通,但是看愛菱說得自信滿滿,應該是沒有問題。

「真是好厲害的技術啊!是什麼時候開發完成的呢?還是以前就有的技術呢?」

泉櫻本來只是隨口一問,但愛菱忽然間支吾其詞的遲疑表情,似乎說明了某些事。

「那個……那個太研院是應陛下的秘密命令,在他即位之初所開發的技術。」

雷因斯·蒂倫的國王陛下只有一個人,而那個男人此刻正表情錯愕地站在旁邊,想不起來這到底關自己什麼事。

「我的命令?我偷偷讓你們開發的?奇怪,怎麼不記得有這種事……」

在泉櫻質疑的目光中,蘭斯洛尷尬地輕敲腦袋,卻想不起來相關訊息。這倒並不是說刻意否認,而是在即位之初,每當腦裡有了新想法,或是靈光一閃,馬上就宣旨把穩坐太研院長寶座的小師妹找來,扔給她一道密令,要她馬上著手進行開發,現在光是想得起來的就有十幾件,實在弄不清楚這種粉末是什麼密令下的完成品。

「咦?師兄你忘了嗎?你說白字世家長期以來走私販毒的利益很大,不過仿冒的利益也不小,所以命令我們開發精準仿冒、盜版方面的技術,這種奈米探測粉就是初步成果啊!」

被愛菱這麼一說,蘭斯洛馬上一拍手掌,記起了這件事情,面露喜色,但也立刻迎上泉櫻不贊同的規勸目光,唯有改換上一片訕訕的笑臉。

「……看看公瑾師兄,再看看你,我有時候實在搞不清楚你們兩個哪邊才是壞人。」

泉櫻的感慨,被有雪嘻皮笑臉地混過去,扯說什麼作奸犯科雖然是壞人,但至少不會發起狂來毀滅世界,如果從是否危險的角度來看,鐵面人妖不管怎麼說都是生人勿近。

「或許吧……真是想不到,師門的幾名弟子最後居然是弄成這樣子。」

泉櫻由衷慨嘆著,在白鹿洞弟子人強馬壯的興盛顛峰,眾人沒有齊心協力,朝著共同方向努力,讓整個時局變得更好,反而是同門鬩牆,悽慘地自相殘殺,這實在是一件讓人很傷心的事。

思索中,天上忽然傳來一陣無聲波動,令人不安的衝擊波,把眾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過去,只見天幕的顏色變幻,最後在空中出現了好大一個破洞,情形與金鰲島破空而出時候的情景如出一轍。

「那是……」

突然見到這幕景象,泉櫻以為是金鰲島去而復返,嚇了一跳,但是從那時空裂縫中出現的物體,卻比金鰲島小得太多,只是一艘傷痕累累的艦艇,周圍的甲板滿布破損,不時更有零件、板壁墜下,顯然傷得相當嚴重。

可是,泉櫻與愛菱仍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個東西。這個圓錐形的飛行艦艇,無疑就是剛剛疾飛過來,阻止通天炮發射的魔屋飛空艦。

飛空艦緩緩朝這邊下降,搖搖欲墜的悽慘模樣,讓人由衷為其擔憂,不過最後它仍是穩穩地降落下來了。

艙門很快地開啟,但是由於周圍板壁變形,艙門是被強行踢破的,而首先從艙門中出現的人影,則是一個眾人都很熟悉的人物。

「楓兒姊姊!」

見到久別的楓兒,泉櫻喜形於色。能夠確認她平安無事,這是目前最大的喜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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