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孤注一擲

朱炎深知這類高等術法往往能夠多次使用,結合的外殼被破後,魔力源便會自動尋覓另外的結合物,重新聚合成形,因此他不敢絲毫怠慢,再次運起火勁,簡單一下拂過,就把這批紫黑光點全部焚化消滅。

「幸好及時處理了,不然如果和一些麻煩的東西混合在一起,那就糟糕了。」

過去和隆·貝多芬旅行找尋材料時,朱炎有過類似的戰鬥經驗,那次死靈群的魂魄與一株硬逾精金的參天古樹結合,在堅硬軀殼的保護下,變成了極其強悍的魔化生物。那次以火克木,雖然有點驚險,但仍然成功消滅敵人,但金鰲島內全都是堅固合金,如果是和這些東西結合在一起,結果就很難說了。

「難、難道……」

不祥的預感,令朱炎警覺地抬頭。隨著那迅速靠近的金屬聲響,他眼前出現了幾頭沒有生命反應的怪異東西。

仍然有著犬形的外表,但是整個身體卻由堅硬金屬構成,那種奇異的表面色澤與管線,朱炎一望即知,那是蒼巾力士的殘軀所轉化。

鋒銳的犬齒,卻像鯊魚一樣分成前後兩排;特別加大的爪子,每邁出一步都在地上抓出鋒銳痕跡;空蕩蕩的殘破眼眶中,發著奇異的紅光;背上與腹側的幾根管狀物,可能是蒼巾力士的武裝重炮,只是不知道是否還能發射;錯落的管線浮現在金屬外殼上,看起來就像是沒有皮膚遮掩的金屬血肉,妖異而陰森。

「奇雷斯……你這個狗孃養的。」

朱炎恨恨地罵了一聲,知道這肯定是奇雷斯在破壞蒼巾力士後,用自身魔力製造出的魔物。在金鰲島這樣的狹窄空間裡頭,這些魔犬比巨碩的蒼巾力士管用,而得到了蒼巾力士的合金材質後,這些東西更成了一種無堅不摧的利器;雖說這些東西只能在還有魔力支撐的時候活動,但只要還有魔力能維持,這幾頭打死不散的魔犬就非常麻煩。

「嗚……嗚……」

幾頭追蹤郝可蓮與有雪到此的魔犬,失去了追蹤的目標,一起把赤紅目光改望向朱炎,虎視眈眈地發出咆吼聲。

邪異的壓迫感,讓朱炎越來越覺得不妙,雖然以天位力量運起了赤火勁,但是看著走道的另一端連續出現幾頭魔犬,累積到了十二頭這樣的數目,朱炎心裡是一點把握也沒有。

「嚎嗚~~~」

一下驚天動地的齊聲咆吼,十二頭魔狼爭先恐後地朝朱炎撲擊過去。

受奇雷斯驅策而活動的魔狼,由於有雪的逃竄帶領,漸漸集中在主控室一帶,不過由於召喚者惡劣個性的影響,也有一些完全無視召喚者命令的魔狼,個別活動,流竄在金鰲島內的其他地方,進行破壞。

這些破壞所造成的震動,穿透了結界,向正處於封閉環境中惡斗的三人傳達了訊息。

「唔……」

公瑾皺起了眉頭,察覺到外部的變化。奇雷斯的各種魔法,由於鮮少使用,他了解得還沒有天魔功那麼多,所以之前並無法對此進行推測與防禦,可是一旦事情發生,同為術者的公瑾很快就思索出奇雷斯做了什麼。

「桀桀桀,我的老朋友,你臉色不太對勁啊!是不是我發出去的那些小玩意兒,帶給你什麼困擾呢?」

奇雷斯不只笑得猙獰,而且還非常得意,但事實上他卻是處於劣勢的一方,正被公瑾的萬物元氣鎖給鎖得死死,如果不是蘭斯洛全力搶攻,每一記似若風雷的重拳,恃強硬撼公瑾的劍斬,那麼奇雷斯就會在這一輪攻擊中身首異處了。

蘭斯洛可不懂什麼魔法,但看奇雷斯笑的得意,公瑾又一語不發,多少猜到是奇雷斯在外頭做了什麼手腳,對金鰲島造成破壞,讓公瑾分心。

假如讓蘭斯洛知道,奇雷斯所作的佈置,只是單純為了追殺有雪而放,那麼蘭斯洛可能馬上掉轉過頭,憤怒的一拳先打向奇雷斯,不過目前他正專心於眼前這張金屬面具,努力把自己的拳頭朝那邊伸過去。

詭異的戰鬥,仍維持著奇異的僵局狀態,但是在看似停頓的戰鬥狀態下,有些危險的變化正在發生。

生死一瞬的血戰,每一滴飛濺出去的鮮血,都是此刻生命的極度濃縮。

蘭斯洛與奇雷斯在習武的路程上,都是從戰鬥中獲得突破的實戰派,越是兇險的死鬥,越能夠獲得助益。當生死關頭迫在眉睫,下一招的使出足以決定生死,腦裡頭那種迴光返照似的高度集中、寧靜,彷彿把生命轉化到了一個新層次。

剎那間的頓悟,讓已經立足於強天位頂峰境界的蘭斯洛與奇雷斯,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提早得到了應有的進步,這本來應該是讓他們欣喜的美事,但他們兩人卻感受不到喜悅,因為現在他們仍置身於死鬥中,如果所獲得的進步與突破不足夠保住性命,那麼最後的結果仍是死路一條,這些不足以影響戰局的遲緩進步毫無意義。

(我……該這麼做嗎?奇雷斯那傢伙腦子不正常,這麼做是飲鴆止渴,事後的風險很高,冒這種風險,真的值得嗎?)

戰鬥中,蘭斯洛腦中冒出了一個念頭,這個方法存在很多危險變數,大有可能損己利人,很不划算,然而,伴隨高度風險而來的成功戰果,卻也著實可觀。

(嘿,會想到做這種事,或許我和奇雷斯那傢伙也沒兩樣,根本也是一個瘋子,媽的……要幹就來幹吧!)

蘭斯洛爽朗地哈哈一笑,出拳時更添了兩分狠意,但攻勢卻轉為凝重,速度也略為減慢,招式轉折間更多了一些不必要的動作。

這樣子的變招,公瑾馬上就察覺到了,心裡多少有些詫異,因為在這種非生即死的苦鬥中,每一擊都應是自身武學的精粹,多餘的浪費,只會讓自己死得更快;這頭臭猴子的武技向來強橫而直接,為何現在突然賣弄起招數變化?這其中必有什麼緣故。

公瑾所不能理解的事,奇雷斯卻立刻看出端倪。在這位天魔功修為精湛的魔族王子眼中,蘭斯洛的每個多餘動作都有著特殊意義,不僅僅是對敵作戰,更藉著一招一式的攻守開闔間,對自己演繹天魔功的無比奧義。

「天魔變」,是天魔功修練者的重要分野,但每一名突破天魔變的絕世武者,所領悟與創造的秘訣、風格卻不盡相同。蘭斯洛此刻所施展的武技,就是他修練天魔功至今所領悟的東西,毫無保留、毫不藏私地一一在奇雷斯眼前演練。

一招一式,令遭受痛毆的奇雷斯看得血脈賁張,儘管本身在天魔功的修為更勝蘭斯洛,但受限於他本身的心性、資質,天魔功中的部分武技,是他永遠無法自行領悟的範圍,好比蘭斯洛那鼓盪雷電的無雙霸拳,奇雷斯就參悟不出奧秘,而眼下藉著蘭斯洛的演練,這些天魔功中的無比奧義,就全都赤裸裸地向他展露。

「魔龍皇拳,共分三變:崩、衝、轟,佐以雷、火、水、土、風之勢,參合十五變數。第一式,以赤帝為名……」

過去所不能理解的口訣心法,在蘭斯洛的實際拆演下,全都活躍起來,迅速在腦中流過,但在這同時,奇雷斯也能讀出蘊含在這些招數之後的另一層訊息。

「單打獨鬥與聯手,我們都不是這個鐵面人妖的對手,想要打天位的越級戰,我們必須拿出最強橫的天魔功,結合你我的長處,我先作展示,你願不願意也展露你的,隨你便……」

把自己的武學心得向敵人展露,這是蘭斯洛的冒險,也是置諸死地而後生的決心,倘使奇雷斯自私地不予回應,那麼徒然做出武技演繹的蘭斯洛,就只是一個損己利人的傻瓜,但這麼一來,處於困局中的兩人就更沒有破局希望。

這些東西奇雷斯才不在意,他本來就是頭無視生死的瘋狂野獸,比較起可能敗亡於公瑾手下的恐懼,另一種受到挑釁的憤怒,逐漸盈滿了他的心頭,鼓動著他的思緒。

(他媽的,這頭臭猴子,你以為我不敢和你賭這一局嗎?去他媽的,有什麼了不起?就便宜你這猴子一次!)

亢奮的熱血湧上腦門,剛從萬物元氣鎖中解脫的奇雷斯像是出閘猛虎,一下子狠撲到公瑾身前,攻勢又狠又急,但在攻守之際刻意拉大的動作,把他想要傳遞出去的訊息,清楚地送到蘭斯洛眼底。

「天魔爪,共有十八式,取魔界兇獸為勢,魔龍、妖鳳、邪虎、兇豹、貪狼、血蝠。第一式為撲,以魔龍……」

奇雷斯將所擅長的得意武技,開始傳達給蘭斯洛,兩人就在這詭異的激烈戰鬥中,進行毫無保留的武學交流。

在這種精神意志高度集中的狀態下,即使整個精神都牢牢鎖著敵人的一舉一動,無暇思及其他,可是當心神處於無比昂揚的激奮,所看到、所感應到的每個景象,都像是一連串激昂的飛揚音符,在腦裡演奏出平時極難得聽見的旋律,刺激他們發現到一些不曾想過的新念頭。

這些變化,讓同為天魔功傳承者的兩人,逐漸突破現有的窒礙;讓他們把各自的天魔功再次提升,近乎飛躍式的成長;讓他們……強……很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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