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駭人之計

(總得要做點事才行,我們不能只是坐在這裡。)

妮兒和愛菱都有這種想法,不過剛剛蘭斯洛就是認為,以敵人的實力之強,半調子程度的友軍只會造成拖累,這才不讓她們隨自己上金鰲島,否則以周公瑾的作風,一定會迴避與蘭斯洛正面交戰,先將他幾名友軍或擒或殺,讓他無比心亂,戰鬥起來很快就會敗下去。蘭斯洛很肯定這一點,因為今天假如換作白起在此,也會做同樣的事……在很多層面來說,這兩個確實是同類人。

該怎麼辦?

即使是泉櫻的聰慧,在此時也束手無策。也許該讓愛菱護著受傷的妮兒先離開此地,自己則可以到香格里拉地底一行,看看石崇到底在裡頭埋了些什麼,要是能夠把那樣東西毀滅,至少消弭了一半危機……

正當泉櫻腦裡百多個念頭紛至沓來,思考著下一步決策,突然周圍景物一陣幻動,變得模糊不清,泉櫻揉了揉眼睛,再次將附近看清時,卻發現自己所在之處居然已經不是香格里拉,而是某個不知名的地方。

(這裡是什麼地方?)

庭臺樓閣,小橋流水,這裡似乎是一個佈置得很典雅的庭院,但天的顏色非常古怪,明明是朗星夜空,但卻掛著一個和太陽一樣亮的彎月,空氣中也瀰漫著奇異的霧氣,彷彿是不存在於這世間的異地。

幸好,不是隻有自己一個人面對這個異變,妮兒和愛菱也同時出現在附近,只不過本來十分吵雜的人聲突然間消失,好像整個空間只剩下自己三人。

「咦……那邊是……」

空氣中的薄霧漸漸散去,愛菱首先發現到,在正前方有一個涼亭,裡頭有個隱約而淡薄的人影,緩慢飄動,雖然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但姿態卻非常地典雅高貴,甚至還有一絲難言的威儀,靜靜地滲透人心。

有這種氣質的女性,愛菱與妮兒都只知道一個人,而對泉櫻來說,這更是彌足珍貴的久別重逢。

「阿草小姐!」

歡喜地叫出聲來,愛菱首先跑了過去;鬧著彆扭的妮兒雖然不太想靠近,但情勢卻不由得她,錯以為她是無力走路的愛菱突然跑回來,不顧她的反對,抱起她飛快衝進了涼亭。

相較於她們兩個,泉櫻的動作就很舒緩,慢慢地走進涼亭,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這樣的慢動作不是為了儀態,而是為了壓抑本身的激動心情。

之前就曾經聽妮兒與有雪提過,雷因斯女王雖然逝世,但仍舊以靈體狀態繼續活躍於雷因斯一事,所以這時的重逢,並沒有多少意外與驚嚇。

凝視著坐在庭中的她,如畫眉目,還是那麼樣美麗的容顏,不過和上次離別時相比,少掉了那股男孩子的毛燥感覺,卻增添了屬於女兒家的嬌豔,這應該說是成長吧,因為現在的她,看起來就像是一朵盛放的鮮花。

不過,這些成長不是沒有代價的吧?正如自己一樣,從上次分別到現在,到底發生了多少事呢?

「你好……莉雅陛下。」

泉櫻想要彎腰施禮,卻被小草伸手阻止,兩人肢體輕輕碰觸,泉櫻赫然發現自己的手指竟穿過了對方掌心,這才醒悟到目前的狀態不尋常。

「你們好,我很想與各位好好聊聊天,但現在的情形並不允許,如你們所見,這裡並不是現實世界,是我用魔法進入你們的意識,相互連結,在這個異想世界裡頭,不管我們說了多少話,花了多少時間,當術法崩解,回到現實,你們會發現時間並沒有改動。」

「哦,這麼說我們現在可以閒閒地喝杯茶休息,順便再去作個頭發,等到身心舒暢了再出去嗎?」

「妮兒,別打岔,而且你從來不做頭髮保養的。」

出聲制止了妮兒的話,泉櫻注意到小草的身體狀態很不對勁。白衣飄飄,冰紗一般的雪潔衣裳型態並不穩定,一下子潔白若雪,一下子卻呈現半透明狀態,顯然維持現在使用的這個咒法對她而言,相當吃力,所以術法才會這樣不穩。

這麼一想,泉櫻登時記起,之前愛菱和妮兒爭辯過,她是以靈體狀態,再次進行靈體脫離,雖然不知道這種不合常理的事情到底是怎麼做到,但是不難想像,這肯定是賭命的高難度術法,所以現在就要把握每一分時間,不能讓她的辛苦與付出白費。

「莉雅陛下,你足智多謀的大名遠揚四方,可以在這時候給我們一些指引嗎?」

應該是可以的,因為之前就是靠著小草的指點,才讓愛菱、妮兒這兩邊分別逆轉了危機,最後化險為夷,泉櫻不認為小草拼命在這裡露形出現,是來泡茶聊天的,一定是有些事想要傳達給自己,所以才會在這裡現身。

然而,從小草口中說出的話,卻是非常讓人沮喪的沉重。

「這場戰鬥……沒有勝利的可能,周公瑾已經突破強天位,擁有了這兩千年內至高無上的力量,齋天位的絕頂境界,我們這邊無人能敵,所以這場戰鬥,我們的丈夫沒有可能獲勝。」

「我們的丈夫」一詞,聽在妮兒與愛菱耳中有些古怪,但她們也不打算在這時刻抗議,而泉櫻則是整顆心都糾結起來,難以置信剛才所聽到的訊息,雖然早就知道公瑾師兄很強,配合金鰲島的武裝裝置,幾乎是天下無敵,但她卻沒想到公瑾已經完成了超越恩師陸游的突破。

齋天位的絕頂修為,當前的風之大陸無人能敵,單是憑著這絕世力量,公瑾就能夠橫掃四方,正面壓倒、誅滅一切的反抗力量。蘭斯洛雖然強悍,但隻身一人去挑戰齋天位的公瑾,那簡直與自殺沒有什麼分別。

一想到這點,泉櫻和妮兒的臉色都白了。可是,今晚至此已經承受無數打擊的她們,幾乎麻痺的神經反而很快就能寧定下來。

「天心意識決定了戰鬥優勢,所以天位戰鬥中絕沒有越級挑戰的可能。這道理我們都很清楚,可是道理歸道理,實際上應該可以有些變化來應用,莉雅陛下能指點我們一線出路嗎?」

「沒錯,天位戰中不可能越級挑戰,不過那只是挑戰而已嘛,今天我們又不是開武鬥會。我哥哥常說,天底下絕對沒有殺不死的人,只要我們想得出辦法來,就算是兩千年前魔族的大魔神王,不是傳說擁有太天位力量嗎?還不是一樣被人圍毆幹掉,鐵面人妖不過才齋天位而已,不用怕他。」

泉櫻與妮兒表現得鬥志高昂,這情形看在小草眼中,真是一個喜出望外的訊息,因為假如她們都被絕望感所壓倒,那麼更不可能承擔自己將要給她們的壓力了。

「說得很對,單純的戰鬥與戰爭不同,只要周公瑾還是人,就會有弱點,源五郎先生告訴我,周公瑾登上齋天位未久,力量運轉尚有不純,並非無隙可趁,只是如果要用合戰的方式取勝,最少也需要……三個人。」

「三個人?」

「嗯,具有和老公大人同等修為、同等戰力,強天位頂峰境界的三名武者。」

小草的這一句話,讓三人呆若木雞,思索著這件事的可能性。雷因斯一方雖然號稱人才濟濟,但實際登上強天位頂峰境界的人卻不多,撇開那些不知下落的人,在這裡的強天位戰力只有三人,而泉櫻、愛菱更是從不曾擁有過那個程度的戰力,只有妮兒,倘使不受傷勢所累,她對公瑾的威脅確實不輸蘭斯洛。

「強天位頂峰……海稼軒那死小鬼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多爾袞不會幫我們,奇雷斯那王八蛋剛剛被我們埋了……還有誰……」

妮兒喃喃自語,卻驚覺同伴的眼神都朝自己望來,才剛要開口問話,泉櫻已經搶先向小草發問。

「莉雅陛下,傳聞雷因斯王族有天賦的治療聖力,如果由您來治療妮兒,那麼我們就……」

雷因斯女王的天賦聖力,能夠在瞬間治癒所有傷勢,讓妮兒回覆應有戰力。泉櫻的提案,為眾人帶來一絲希望的曙光,但小草憂傷的搖頭,卻將這道光線再次遮蔽。

以星光體的型態存在於世間,小草的靈體真身目前仍被困在千里之外,只是利用分神術法短暫出現在此,而經過層層的消耗,她所餘的力量,僅能使用一次聖力,但剛才已經在金鰲島上用掉了。

「雖然如此,但泉櫻姊姊沒有說錯,這次扭轉一切的關鍵,就在妮兒身上,只要你肯狠心作出犧牲,是有方法讓你在短時間內回覆傷勢,重拾戰力的。」

泉櫻聽完這話嚇了一跳,她知道妮兒近日一直有著自暴自棄的危險傾向,現在最忌諱的就是把她派到第一線去,好在如今已經知道她心裡不安的真正理由,只要等此事結束,由蘭斯洛、源五郎善加勸導,應該可以讓她重展笑靨,可是不曉得這一點的小草,這句話卻正好命中要害,什麼話不好說,居然一開口就要妮兒去犧牲,更糟的是……

「沒問題,有什麼是我能做的,你就直接告訴我。只要能幫得了哥哥,什麼犧牲我都有心理準備。」

不出所料,小草的提議妮兒一口答應,毫不猶豫的果決態度,讓泉櫻心裡忙叫糟糕,正想說點什麼來勸阻,小草已經對妮兒說出方法。

「這個方法,只有你能用,不是因為你是我們之中戰力最強的人,而是因為你是天魔功的傳人,因為只有修練天魔功的高手,才能用這方法迅速療傷……」

聽到小草這麼說,泉櫻嬌軀一顫,隱約猜到小草的救命妙策是什麼了,這個方法確實可行,還非常簡單,只不過由於過度極端,之前一直成為己方的思考盲點,如今仔細一盤算,確實沒有比這更好的方法了。

天魔功之所以在魔界無敵千萬年,除了本身無比強霸的殺傷力,另一個重要的理由,就是能夠吸蝕生物血肉精華,壯大己身的特性。兩個同級數的武者決鬥,一個越打越衰弱,一個卻能不住撕殺吸蝕周邊的生物,填補之前的耗損,這樣打到最後,當然是那名近乎擁有無限回覆力的武者會贏。不久前奇雷斯就曾經有此打算,只不過被蘭斯洛搶先擊破,未能成功,但同樣的事,妮兒也一樣做得到。

香格里拉目前還有幾千萬市民,如果這一戰失敗,通天炮轟擊下來,所有人都會沒命,但假如妮兒願意以天魔功吸蝕生人血肉精華,讓本身傷勢迅速痊癒,幫著打倒周公瑾,那麼剩餘的人都可以得救。

(但……要這麼做的話,妮兒本身就是最大的障礙,她會願意為了取勝,做出這麼大的「犧牲」嗎?)

泉櫻心中忐忑不安,而聽完小草這番話的妮兒,一時間整個呆住,口唇微動,像是想要確認剛才聽見的東西,而當她在片刻後回過神來,便爆發了非同小可的怒氣,快步衝向涼亭。

然而,不住透支魔力維持現形的小草,在勉強把話說完後,已經沒有能力再持續出現,不等妮兒衝到,整個人連同所在的涼亭一起瞬間消失,讓妮兒撲了個空。

「渾蛋!你這個女瘋子,說的是什麼骯髒手段嘛,你去死吧!說完了話就跑,你有沒有良心啊!」

「妮兒,不要這樣,我說請你不要這樣,冷靜下來好嗎?她已經不在這裡了。」

一下子撲空,妮兒的憤怒爆發出來,對著不存在的虛空吼叫,而泉櫻則從後頭搶過來,用力抱住妮兒,想壓下她的怒氣,以免急衝腦門的怒火再次加重傷勢。

「你叫我別吼?你難道沒有聽見剛才那個冷血的女人說了什麼嗎?放開我,別攔著我。」

「我都聽見了,所以才要勸你冷靜啊,你和她也曾經相處過的,不是嗎?難道在你眼中,莉雅陛下是個殘忍好殺、以殺生取樂的女人嗎?必須向你提這個最後的計策,她心裡是什麼感覺?你不能自私地完全忽視啊!」

竭力壓制妮兒的掙扎,泉櫻道:「如果想得出來其他辦法,你以為她願意當壞人嗎?妮兒,每個人都希望自己是好人,可是……請你替不得不站上壞人位置的人想一想。」

在泉櫻委婉的勸說聲中,術法效果解除,周圍的景象回到正常世界,便如小草說的一樣,整個時間完全沒有改變,而妮兒也終於冷靜下來,輕輕掙脫了泉櫻的手,像是疲倦、又像是無奈地坐了下來,抬頭看了看周圍,一群又一群表情麻木的群眾,朝著演唱會場前進。

與自己的憂心忡忡不同,那些群眾甚至臉上帶著喜悅,彷彿正要接受生命中的至樂,而不是終結。

「你說的事情……我也知道啊!可是,這些人現在就在我們眼前,他們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數字啊!大家進入天位以後,都變得好奇怪,對人命一點都不在乎,這些人的身家性命就被我們這些不相干的陌生人給輕易決定,這樣子公平嗎?如果……如果連我都不替他們說話,那還有誰會想想他們的立場呢?」

妮兒說話的聲音並不激昂,卻沉重得直襲聽者的心房,尤其是當她手指著移動中的群眾,語帶哽咽地斷續說著,那種疲憊而悲傷的神情,更讓泉櫻難過得想把頭轉開。

……因為,在妮兒手指著群眾說話的同時,所有人仍是筆直朝著演唱會場行去,對她全然視若無睹,沒有人發覺到這裡有一個少女,正在為著他們的生存不斷地努力。

「我們現在和鐵面人妖作戰,不就是因為他做了不該做的事嗎?如果我們也用這種手段,那我們與他有什麼不一樣呢?兩邊都是十惡不赦的大壞蛋,為了贏過對方,使盡卑鄙無恥的手法……為什麼一定要搞成這樣呢?不弄到烏煙瘴氣就不行嗎?我……我好恨這個樣子……」

妮兒雙手抱著頭,任披散的長髮遮掩住面容,失控地狂流著淚水,在經歷這麼多場戰鬥後,一直堅毅不搖、咬牙死撐下去的英勇少女,終於承受不住,放肆地痛哭著。

泉櫻輕拍著妮兒的背,心裡想說的話有一座山那麼高,但卻一句都說不出口,因為能承擔這責任、必須做出抉擇的都是妮兒,無法替她扛起這重擔的自己,不管說什麼都只是風涼話而已。

(換做是我,該怎麼辦呢?)

在旁目睹這一切的愛菱,心裡泛起這個疑問,單純從個人意願來說,她與妮兒一樣,都對這件事抱著強烈反感,但是在她出口為妮兒加油之前,腦裡卻浮現了一個身影。

……扛著無鞘長劍,一頭雪亮銀髮在風中飄揚,孤高而滿是傲氣的絕世劍客。

儘管已經許久不見,但愛菱彷彿聽得到他的聲音,正在耳邊冷笑輕語。

「對,我們大家都要做好人,守住正道的做法,絕對不可以踏錯半步,像周公瑾那個雜碎一樣壞……所以,我們就好好地守在旁邊,看著壞人把這些人都殺光……沒有關係的,即使人都死光,我們還是好人,因為我們沒有做壞事。」

冷笑的感覺聽來非常刺耳,但愛菱相信莫問先生如果在這裡,一定會這麼說的。也因此,她沒有對妮兒說什麼,因為……

……這是隻有妮兒才能夠做出的抉擇。

金鰲島內的戰鬥持續了一段時間,雖說是生死之鬥,決戰雙方又都是當今世上的絕頂高手,但這場戰鬥並沒有多少讓人期待之處,因為不管從哪方面看,這場戰鬥的勝負趨向實在太過明顯了。

突破至齋天位的公瑾、有乙太不滅體護身的蘭斯洛,這兩個人都擁有近乎無盡的回覆力,而從今晚入夜以來,他們都分別進行了耗損頗巨的激戰,兩個人都連續打了兩場硬仗,這是一個意外的巧合,而在體力與內力的消耗上,蘭斯洛與公瑾都感到疲憊了。

但這點疲憊並不妨礙公瑾的優勢。在他齋天位天心意識的全面壓制下,蘭斯洛完全沒有還手餘地,事實上,他甚至連動都很困難,萬物元氣鎖輕易控制、鎖縛住他的行動,讓蘭斯洛變成一個動彈不得的沙包,只能任由公瑾單方面地攻擊。

不過,站在勝利者位置上的公瑾,也不是完全的一帆風順。無疑他佔著絕對優勢,可是這場戰鬥給他的感覺,就像是一場最麻煩的泥沼戰。

一鞭橫空揮過,失去抵禦能力的蘭斯洛動也不動,結結實實地捱上了一鞭,皮開肉綻,血花飛濺,清脆而淒厲的骨碎聲響,從蘭斯洛身上好幾處同時發出,單單只是一鞭,傷勢就極度嚴重,假若不是他仍有部分天魔勁發揮護體作用,光是這一鞭,整個人就被打成兩段。

連續鞭影縱橫笞在蘭斯洛雄健的軀體上,雖是繁密,但卻無法發揮致命效果,因為每當蘭斯洛身受骨肉分離的重創,乙太不滅體就更快、更迅速地運作,將所有傷勢痊癒,完好無缺地站在公瑾面前。

齋天位的萬物元氣鎖,能夠封鎖蘭斯洛的行動能力,幾乎完全封住他的內力,讓他難以運勁護體,但卻鎖不住維繫生命的先天元氣,更鎖不住以先天元氣為根源的乙太不滅體,所以一刻鐘過去,公瑾仍只能眼中噴火地瞪著那個賊笑兮兮的男人。

「怎麼樣?打累了嗎?鐵面人妖,我躺在這裡給你打,動都不能動耶!你該不會是沒力氣了吧?」

「……人的生命力不可能無窮無盡,你這樣子的死撐法,自己知道結果是什麼。」

通天炮發射的倒數計時,適時地響起,蘭斯洛聽見了這象徵絕望的倒數,知道公瑾的意思是什麼,但他的臉上卻仍有著笑容,因為他十分相信……希望的曙光,總是在最絕望的時候到來。

——《風姿物語》卷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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