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金鰲島的誘導電波,持續地播放,試圖影響播放範圍內的人們,朝演唱會場集中,不讓他們離開香格里拉。
與這電波相互抗衡的另一股力量,則是聲波,分別來自一名龍族美人的放聲高歌,與傳自演唱會場中的激昂鼓聲。
然而,這兩個勉強算是勢均力敵的對峙,卻被一道突如其來的震天巨響打斷。
明耀刺眼的白光,在金鰲島上盛放著光亮,激速急轉的能量漩渦,由九天之上、九地之下破出,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長長的氣柱,最後彙集於金鰲島上的一處。
厚實的合金之壁,擋不住強大的天地元氣,被轟潰貫穿,發出很大的爆裂聲,但這個聲音卻迅速被能量漩渦的激爆聲所吞沒。天上的雲層被漩渦撕裂、吞卷,而掃在地面上的龍捲風尾,則瘋狂噬食著所經的任何事物,連同沛然能量,在交會的那一點聚合,仰望那連貫天與地的狂卷長龍,所有的一切都顯得分外渺小,即使是擁有超凡武技的天位武者也不例外。
(好、好厲害……)
泉櫻面上變色,為著這一幕天地之威而駭然。那座空中島嶼如今有三名絕頂高手在死鬥,這麼強大的一記殺著,是被誰使用出來的?海稼軒?源五郎?還是周公瑾?
到底是什麼武技,能夠牽動這麼龐大的天地元氣?自己所知的龍族武學、白鹿洞諸般神功雖然強悍,卻沒有這等驚天動地的神技。如果剔除自己所不熟悉的魔族武技,那麼傳聞中千葉家的天驚五擊,似乎有這樣的威力,還有……
(難道是……白鹿洞傳說中的飛仙之劍?)
身為龍族繼承人,泉櫻修習的白鹿洞武技以內功、槍術為主,在劍術上所下的心血並沒有很多,所以對飛仙之劍也只是聽過名字,並不曉得修習口訣與內容,但眼前所看到的景象,與傳說中飛仙之劍運使時,牽動九天九地之氣的樣子極為類似,應該就是這門神劍沒錯了。
但假如真是這門絕劍,施展的人不是海稼軒,那就是公瑾師兄。除了遠颺海外的五師兄李煜,他們就是當前白鹿洞劍術修為最高的兩人,這樣子激戰起來,熟勝孰負呢?
(祈求上蒼,海師兄能夠得勝歸來……這場師門斗爭打到現在,已經犧牲掉太多不該犧牲的東西,這次千萬不要再有人傷亡了……)
從中都之戰,陸游被狙殺於王城開始,白鹿洞就似乎踏上了一條染血之路。公瑾與旭烈兀聯手弒師、重創四師兄王右軍,之前發生在五師兄李煜身上的往事,還有日前海稼軒師兄告訴自己,有關三師兄陶潛的下落與故事,這都讓自己有種深切感覺,白鹿洞這個傳承萬年的古老門派,彷彿被一層汙血詛咒所籠罩,滿載著不祥的氣息。
從中都之戰到現在,這之間所發生的各種鬥爭、戰禍,到底造成了多少的死傷呢?白鹿洞的子弟、非白鹿洞的人們,所流的血可以流遍半個風之大陸了。泉櫻是一個兼具才幹與事業心的女性,曾經一度擁有旺盛的雄心,但現在她只感到疲憊,希望這些在今晚之後能夠有個結束,所有的親友能夠平安回來,即使沒有得到勝利也無所謂了。
不過,這個傷感卻沒有維持太久,泉櫻驚覺自己因為迷惑而暫時停止了歌聲,但當她預備再次揚聲開唱時,卻發現自己的歌聲傳不出去。
那是一種滿難形容的感覺,因為這首蘊含著咒力的符文歌,有特殊的揚聲運氣來配合,如果無法順利運氣開聲,那麼唱出口的就只是普通聲音,不具有咒力,也沒有動搖聽者魂魄的效果,但泉櫻一開口,卻發現自己的運氣彷彿受到某種壓制,氣息提不上來,聲音也發不出去,頓時大吃一驚。
(怎麼會這樣?究竟是……)
泉櫻鎮定下來,發現不只是自己的歌聲,就連妮兒的鼓聲、金鰲島持續發放的電波,都整個被壓制住,發揮不出效果來。這個情形雖然詭異,但卻是巨大能量干擾下的正常現象,當泉櫻抬起頭來,仰望那道急速旋轉的能量巨龍,她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可是,知道這些並沒有什麼幫助,因為當歌聲停止、誘導也失去作用,周圍的群眾就漸漸從半夢半醒中回覆清醒。當那些本來已經醉成一灘爛泥的酒客因為失去操縱力量而倒下,四周人群的眼神慢慢清醒過來,錯愕地環視附近,泉櫻心中狂叫不妙,更擔憂這麼多的群眾一旦清醒,場面不知道會混亂成什麼樣子。
幸好這道能量漩渦維持的時間並不長,隨著金鰲島內的戰鬥結束,吸攝九天九地之氣所形成的能量漩渦,很快也就煙消雲散。只是一旦場地不同,沒有了那些輔助裝置、舞蹈設計,單憑著並不熟練的咒文歌,泉櫻也不知道該怎麼把人們的注意力抓回自己身上。
「奇怪,我們怎麼會在這裡?不是在演唱會場裡頭嗎?」
「咦,夢雪小姐為什麼在那裡?」
議論紛紛的聲音,迅速形成聲浪,泉櫻內心彷徨,但如果不趁誘導電波再次發揮威力前取回主導權,這些好不容易引導上路的市民,就會再次被牽引回演唱會場,功虧一簣了。
「雪特人的召喚秘技,愛的櫻花暴風雨!」
不知道什麼地方響起了這樣一聲叫喊,滿空的櫻花花瓣,突然從天而降,繽紛如雨,淡紅色的緋櫻,把黑暗的星空染上一片瑰麗顏色,在疾吹的狂風中,一一降落灑在人們身上。
如果從高空往下看,這一大片花瓣雨幾乎籠罩了整座香格里拉城,成千上萬片花瓣繽彩飄落,場面確實是極度壯觀,泉櫻想破了頭也想不出來,身上沒有法力也沒有內力的有雪,怎麼能施展這麼大規模的召喚術?這種規模即使是梅琳都會覺得吃力,難道那管卷軸真的神妙若斯?
而當這些花瓣慢慢飄落下來,與地面上的人們接觸,花瓣上所附著的奇異粉末,一下子被人吸進肺裡,結果周圍的讚歎聲音全部變成噴嚏與咳嗽。
泉櫻知道這是有雪以那本神秘卷軸使用的召喚術,但他的修為明顯不佳,儘管能夠無中生有地召喚大片櫻花雨,可是在最開頭的那一兩波過去後,再飄落下來的花瓣雨就雜駁不純,菊花、玫瑰花、杜鵑花、山茶花……各式各樣的花瓣飄落下來,起初是花瓣,後來漸漸有些連枝帶葉的花束,最後甚至不是飄落,而是連帶著泥土、花盆,從空中砸落下來了。
「這……這是哪門子的召喚術?他從哪裡召喚出這些花的?」
這個問題不僅泉櫻回答不出來,連有雪也是瞠目結舌,不可能會知道答案。尤其是到了後來,空中整個被花瓣雨所籠罩,但是大概在百分之一比例的土地內,卻落下只能用大型垃圾來形容的穢物與生物,從纏著藤蔓的巨木、琉璃金瓦的巨塔、高聲嚎叫的巨象、不住翻卷的巨蟒,最後甚至有一顆十尺直徑、燃著熊熊烈火的天外巨石,自高空飛砸下來,瞬間就摧毀了半截城牆。
(不、不要再召喚了啦,要是連那座島嶼都砸下來,你還沒救人人就都死光了……)
這個明顯是術法失控的召喚術,看得泉櫻俏臉發白,不過當她察覺到空中已經不再落下東西,而花瓣上附著的粉末好像有些失神效果,讓打過噴嚏的人短暫失神,她頓時醒悟,知道自己不該再浪費這個好不容易爭取來的機會。
沒有鼓聲,單純清唱的歌聲再次響起,透過傳聲裝置,響徹香格里拉的大街小巷,抗拒誘導電波的效果,讓本來混亂的秩序重新整齊歸一,所有人都用同樣的眼神,同樣的步伐,朝著不同的城門出口而去。
泉櫻能夠再次把場面控制住,這完全可以說是有雪的大功勞,但這名大功臣卻沒有安分地在崗位上指揮,而是拋下了指揮工作,獨自逃命去了。
為了怕他拋棄崗位獨自偷溜,指派給他的工作人員也擔負了監視責任,不過眼見雪特大丞相拔腿逃命,周圍的青樓人員沒有人嘗試攔阻,因為他真的是在「逃命」。
在他剛剛唱誦咒文,召喚花瓣雨時,前方突然出現了一個黑色洞穴,起初並不大,卻黑黝黝地瞧不見底,也不知道究竟貫串了通往哪裡的時空,然而這個洞穴卻接二連三跑出了幾頭怪模怪樣,黏液形狀的綠色八腳怪物,不約而同地追著有雪,像是遇到深情戀人一樣,不停地想要把他撲倒。
「哇,有雪大人的魅力果然無遠弗屆,連怪物都喜歡追。」
「真是能人所不能,我終於有點了解,為何雷因斯會聘請一個雪特人當大丞相了。」
「那位蘭斯洛王或許真是一個了不起的王者,居然有眼光起用這樣的奇人。」
「奇人,你媽媽的死人骨頭!你們幾個臭女人,看見老子被怪物追還不趕快來幫忙,我脫身以後把你們全給幹了!」
說是這樣說,但有雪也只剩下施展嘴上功夫的時間,根本沒有機會動手,就這麼被幾隻八腳怪物從街尾追到街頭,好幾次險些被撲倒,而那個漆黑洞穴並沒有關上,持續跑出一堆怪模怪樣的東西,裡頭還有一頭生著尖銳月牙的猛虎,也是一樣猛追有雪。
「他媽的好心沒好報啊,大家都是拼命在救人,為什麼只有我一個人被追著跑?在地底下被怪物追,到了地面上還是被怪物追!」
地底特訓的成績完全展現,有雪奔跑的速度疾逾奔馬,那些怪物不管是多腳還是無腳,全部被他拋甩在後頭。目睹這一切的青樓人員,雖然不曉得該恐懼還是該狂笑,不過卻有志一同地轉過頭去,把身後的一切當做看不到,反正洞穴已經關閉,怪獸眼中又只有雪特人一個,大家救人要緊,就把一些偏離常理的事情含淚當作看不到好了。
「動作快,趁著龍族小姐還有控制力的時候,把這些人送出城去,別耽誤了進度。」
所有工作人員再次把心力投入在引導路線上,趁著泉櫻的歌聲還有效,趁著耳裡的魔力耳塞還能發揮效果,不受歌聲與電波的影響,她們要儘速完成工作。
「你們這群臭婊子!給我記住~~我一定不會饒過你們的~~」
像是一個被勇者圍毆慘敗的大魔王,雪特人發出憤怒的嚎叫,遠遠、遠遠地逃開了……
這樣一幕令人同情的場面,並不是只有青樓聯盟的人員目睹。除了他們之外,仍然有一雙眼睛,把雪特人的辛苦付出看在眼底。
「嘖嘖嘖,這個傢伙真是恐怖,可以衰運衰到這種地步,連魔族中都找不到這樣的衰鬼啊,當初放他一馬沒殺,果然是對的……可是,是我的錯覺嗎?那個胖子好像有點變強了……」
在雲層遮掩住的高空中,收起黑色蝠翼的惡魔正飄在那裡,沒有露出行跡,一面注視著地面上的情形,一面側目瞥視著金鰲島的存在,眼中的慎重與平時的戰意旺盛大相逕庭,似乎還沒有決定好該做些什麼。
「……嘿,底下的人們似乎很無聊啊,這麼想要逃出去嗎?我就幫你們一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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