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末日將至

「哦?他嗎?」公瑾望向源五郎,冷笑道:「已經上天堂了……你要我順便送你一程嗎?」

「哈,一日之內連續對戰我們兩人,你真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嗎?能有本事勝過他,未必就能勝我,我的星野天河劍可不是白練的,而且……」

源五郎口中說話,心裡卻盤算不休。他不是那種喜歡逞強白斗的人,公瑾是不是天下無敵,這點不得而知,但他能夠戰勝海稼軒而無傷,自己並沒有興趣成為他戰勝名單上的下一位,更重要的是,眼前的首要之事是先阻止通天炮發射,而不是比較誰的武功第一。

從剛剛出手偷襲失敗開始,源五郎就連續嘗試,希望做些什麼,去影響附近的機械,又或是設法幹掉周圍的技術人員,但幾次嘗試全都失敗,被周公瑾以無形的力量消去自己攻擊,雙方雖然在言語嘲諷,但暗中已經連續交了幾次手,源五郎盡數落在下風,這麼一來,即使真的在這裡交戰,源五郎也擔心自己是否有能力波及損傷到這間主控室。

力量行不通了,那就只能從其他方面尋找自己的優勢。身為不名譽的連敗軍師,源五郎對自己的智慧真是沒什麼信心,但這卻是自己目前所唯一擁有的機會,為此,他想到了一個方法。

「而且……我的九曜極速還逃得很快。」

確實是很快,話才一說完,立刻掉轉頭去,腳底抹油,轉眼間就逃之夭夭,和之前還自信滿滿的放話挑釁相比,過於巨大的反差,一下子讓朱炎等人看傻了眼,看不出這人居然如此貪生怕死,說溜就溜。

「不對,好個奸滑狡詐的傢伙。」

公瑾皺起眉頭,看出了源五郎的意圖,如果任他在金鰲島內四處逃竄,大肆破壞,造成的破壞確實會損及金鰲島,特別是如果毀掉了什麼重要機械,可能就因此導致金鰲島癱瘓……畢竟,太過精密的儀器,會出什麼問題,誰都不敢保證。

「顧好主炮,我去追他。」

即使武功上已經做了突破,公瑾仍不敢誇稱自己能在速度上勝過這個靠腿吃飯的傢伙,九曜極速確實有其神妙之處,並非白鹿洞武學能相提並論,那傢伙想必就是對這點有信心,所以才這樣子選擇戰場。

公瑾的身影剎那間消失,整個控制室內的主宰大權,迴歸到朱炎手上,而承受著眾人的目光,朱炎嘆了一口氣,開始進行各種操作。

天上的戰局告一段落,但地面上人們的奮鬥,卻仍在持續。從動力裝置被吸飛上天的那一刻開始,演唱會場的後臺就整個失去了秩序,因為金鰲島的出現,為泉櫻等人的計劃增添了變數,不管是誰,當看到空中出現這麼一座龐然大物,又明顯不是己方盟友時,都會有多遠逃多遠。

「因為有危險,所以要疏散香格里拉的居民;因為今晚是祭典,一半的居民已經喝到酒精中毒,另一半已經玩瘋了,外加上聽演唱會的,根本疏散不動人,所以我們預備使用一個成功率不足三成的術法,把所有人催眠後有秩序地帶出城去……」

把己方目前所遇到的情形敘述一遍,有雪抓抓頭,像是很懊惱似的說道:「你願意採用我的計劃,甚至還拿出自己的胸部作賭注,這一點我實在是很感激啦,不過……你會不會覺得自己的做法很荒唐?」

泉櫻是個很理智的女人,所以實在說不出個「不」字。她很清楚自己要做的事有多少難度,成功把握雖不如有雪說得那麼低,但也高不到哪兒去。

如果最後自己的努力失敗,一切就功虧一簣,反而浪費了寶貴的時間,那還不如早點向市民宣佈危險狀態,儘管多數人會因為不信、因為混亂,延遲了逃生的機會,但至少會有一部份人逃出去吧?要是自己的行動失敗,那麼,沒有作出正確決策的自己,就要一直揹負著這項罪孽了。

巨大的壓力,泉櫻也不知道自己所作所為是對是錯,當青樓聯盟的眾多人員與有雪一同將目光望向她,難於取捨的抉擇,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彷徨,這並非單純理智或膽識能夠承擔的問題。

可是,想起了當初在日本,面對同樣困難抉擇的蘭斯洛,泉櫻頓時明白丈夫彼時的掙扎心境。那種覺悟、那種體認,在沉重壓力下迅速決斷,到底需要多麼堅強的意志呢?泉櫻現在感同身受了。

(夫君,請把你的勇氣分給我一點,讓我也能有像你一樣的俠義武勇,能夠支援下去……)

沒有讓任何人看出自己的彷徨,泉櫻形若無事地擔起了下命令的決策角色。她很清楚,眾人現在是因為信任自己的智慧與沉著,所以才這麼高效率地辦事,假如讓人看出了她心裡的猶豫,那麼勉強維持的平衡將會崩潰,這些青樓人員很可能第一個撤退出城去。

只是,情形卻比她預料得更為嚴峻,當她和有雪回到後臺,預備換好戲服後立即登臺,卻發現情勢有所改變。

有雪也好,泉櫻也好,即使是與青樓聯盟關係較為密切的妮兒,都不算是青樓聯盟中人,本來就沒有發號施令的權力,之前雖然眾人勉強聽她的指揮,可是當泉櫻和有雪一離開,青樓眾人馬上設法與魔屋取得聯絡,預備拋下這三個妄想拯救全城性命的傻子。

「抱歉啊,我要補充說明一下,是兩個傻子,我不算在內。」有雪頻頻點頭道:「我和你們一樣,想要早點開溜,只不過是被胸部誘惑和暴力威脅,才不得不留在這裡,如果你們要反抗暴政,我沒意見的。」

連自己人都不站在自己這邊,泉櫻登時感到氣餒,不過她並沒有把這份頹喪感表現在臉上,而是嘗試在短時間內把自己的想法解釋一次。

「……所以,你們不覺得很荒唐嗎?這裡是香格里拉,是你們生與長的故鄉,在城裡的這些人都是你們鄉親,難道你們可以對他們的死活無動於衷?青樓聯盟真是一個這麼冷血的組織嗎?如果不肯在這種關鍵時候付出,顯示出你們與石崇的不同,又怎麼能指望日後重奪香格里拉呢?」

泉櫻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來很平緩,但語意卻相當沉重,聽在眾人耳中,當不少人為之低首羞愧時,他們的心意也改變了方向。不過,仍是有很多不同的聲音。

有人認為,泉櫻不是香格里拉人,沒資格管香格里拉的事,嚴格一點來說,她連人都算不上。

「是的,但是連我這個並非生長於香格里拉的外地人,都想要做一些事情了,土生土長的你們是不是該自我要求多一些呢?」

有人認為,只要盡到告知災難將至,請人們避難的程度就好了,反正這些人當初奉承石崇,不屬於己方陣營,死了也是活該。

「這句話的意思是不是說,如果不是奉承青樓聯盟的臣民,就沒有生存的資格了呢?」

有人認為……

但不管人們怎麼說,泉櫻總是淡淡地幾句,就讓說話的人啞口無言。然而,說話的語氣雖然淡,心裡卻是非常焦急,她很清楚自己不是在作辯論大賽,光是駁倒對手,卻無法使他們心服,協助自己,那是一點用都沒有的。只有自己一個人,什麼也做不到……

而當有人對泉櫻的做法提出質疑時,她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如果她的計劃失敗,死的人會更多,而且徒然造成時間上的浪費,那該如何是好呢?

泉櫻回答不出來,而她的沉默,就造成了反對聲音的氣焰高漲,眼看著情勢就要失去控制,突然一聲怒喝響遍整個房間。

「沒出息的傢伙們,全部給我住嘴!」

從人群之中緩緩走出來,撐著一枝手杖,蹣跚的腳步印下染血足跡,臉色蒼白得搖搖欲墜的,就是一直沒有開口的妮兒。由於身上的傷勢嚴重,她把精神集中在運氣療傷,把一切交給泉櫻,但眼見情勢一發不可收拾,她中斷了療傷過程,撐著站起身來。

泉櫻無疑是一名有著軍將之才的女子,但妮兒卻是實際統領過數十萬大軍的女將帥,在指揮部屬這一點,她很懂得如何表現出自己的威儀,正如同此刻,當她嚴厲的目光往周圍掃過一遍,每一名與她目光相觸的青樓人員都低垂下頭,感覺到那股不容反抗的絕對威嚴。

「我們確實不是香格里拉人,甚至也和青樓聯盟沒有關係,但我記得千葉家一向是以力服人的體制,需不需要我們現場殺幾個人來立威,讓你們心服口服?或者我給你們機會,我只用一隻手,你們全部一起上,看看能不能趁我重傷把我幹掉,然後讓最後還活著的人發號施令?要這樣嗎?」

即使身負重傷,妮兒的壓迫感仍是無比強烈,尤其是她最近奠定下來的一連串實績,人們很難不聯想到,在今晚之前,這名在各個戰場中勢如破竹的少女,幾乎可以說是所向無敵的,就算是重傷之軀,只用單手,這裡也沒有狂人膽敢挑戰她的拳頭。

這麼樣地強力壓制,不只場內所有人給她嚇到,就連泉櫻也嚇了一跳,因為這麼強勢的態度,並非妮兒的一貫作風。當場內的紛擾平息下來,妮兒轉向泉櫻,表情極為嚴厲,特別是她揚起右手的那一刻,泉櫻幾乎本能性地閉上眼睛,以為又要捱上一下熱辣辣的耳光。

幸好,這記耳光沒有打下來,只是拍在泉櫻的肩膀上。在手掌拍放上肩頭的那一刻,泉櫻驚覺妮兒的力氣竟是如此之弱,她的傷勢實在是很重啊!

「閉嘴,也別用那種眼神看我,你馬上就要登臺了,我不想打你的臉,如果留下印子,化妝師一定會跳腳的。」

妮兒道:「我不知道你在猶豫些什麼,但你現在是我們的頭,如果你都不相信自己所做的事,教我們怎麼跟隨你呢?既然決定要做了,你就咬牙做下去,不要婆婆媽媽的,如果最後做錯了,我會和你一起切腹謝罪的。」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的。這麼說有點自私,不過我家猴子大哥的家訓,與其不做而後悔,不如做了再後悔……你不是一直想要當他的猴子婆嗎?那就先學猴子做事吧!」

妮兒拍在泉櫻肩上的手掌,在這短暫剎那間彷彿力重千鈞,可是泉櫻卻覺得很感動,彷彿再也沒有哪一刻,自己受到這麼多的倚賴與信任,就為了這個,自己要把事情做好,扛下該扛的責任。

而就在她預備開聲說話,取回局面主控權時,兩個令她出乎意料的訊息傳來了。

「情形有古怪啊,外頭不曉得怎麼搞的,好多人一起朝演唱會場湧來,快要發生暴動了。」

「這麼久不上臺、不開場,暴動也沒什麼好意外的啊!」

「不,不是那種暴動啊!」

眾人懷抱著疑惑,往外頭看去,片刻之後才知道那名青樓人員意指為何,本來演唱會場就已經聚集了相當多人,可是香格里拉城裡的大多數居民,本來正在喝酒、沉迷各種慶典的人,突然朝著演唱會場聚集起來,就連那些已經有八成醉、意識不清的人們,都踩著踉蹌的腳步朝這邊靠近,這實在是一件很詭異的事。

而不管怎麼看,這些人都是處於非理智的狀態,用話講不通,要阻攔也阻攔不住,爭先恐後地朝著演唱會場靠近。過多的人潮,一下子想要擠進來,結果就在演唱會場外發生了大暴動。

「為、為什麼會這樣?」

在其餘眾人高聲錯愕時,泉櫻已經發現了理由,仰首望向上空的金鰲島,明白若有什麼古怪,必然是那座巨大的空中島嶼在弄鬼,如果使用與雷因斯相似的催眠裝置,要誘導大量人潮集中,並非不可能。

公瑾師兄把大量人潮聚集起來,目的為何當然是不得而知,可是,泉櫻怎樣都不覺得他會有什麼人道目的,如果從戰術上的角度來思考,把大量人潮集中,如果不是為了作人質,那就是聚而殲之,若這猜測是真,撤退工作已經刻不容緩。

而魔屋方面的訊號也傳達過來,由於通訊不良,那位女士的裁示極為短暫,對於屬下希望一切歸於青樓聯盟自行處理,拒絕外人干預的請求,她發來的命令是:

「一切以兩位小姐的命令為最高依歸,她們要你們死,沒有人可以不死,沒死的由青樓本部負責執行。」

就這樣,一切都確定下來,再沒有其他的不同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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