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情義難解

妮兒的背後沒有長眼睛,當然也看不到,就在她與這個人錯身的剎那,他的眼中露出了詭異殺氣,手掌不帶風聲地揚起,朝她背後擊下。

「對了,小五,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彷彿想到了什麼,妮兒忽然停步站住,儘管沒有回身,但卻嚇住了身後的偷襲者,連忙收手,裝作一副沒事的樣子,還用源五郎的聲音,輕輕問道:「怎麼了嗎?妮……」

「妮你孃親!吃我一拳。」

事情的急遽轉變,讓人看傻了眼,本來還只是停步問話的妮兒,驀地爆發了驚人的戰意,以乃兄的戰鬥名句大喝一聲,振臂出拳,把身後的男人打得措手不及。

「喔~~」

這一拳的力道無比強勁,淒厲的慘叫聲,幾乎讓人錯疑是否連內臟都給打得噴了出來,這名可憐的偷襲者甚至連運氣護身都來不及,把妮兒的拳勁照單全收,整個身體飛跌出去,撞進旁邊的石壁裡,在轟然巨響聲中,滿天碎石亂飛,完全凹陷進去了。

妮兒自是不肯罷休,一拳得手後,立刻飛身追上,一手天魔刀勁盡碎空中攔路的碎石,另一手已經朝著敵人轟下,對方險險閃過這一擊,衰弱又似不甘心地問話。

「住、住手,你……為什麼你會發現我的……」

「為什麼會發現你的偽裝是嗎?其實你還是不知道的好,但如果我不告訴你,你一定會死不瞑目吧!」

妮兒輕快地說著,突然聳聳肩,露出一個抱歉的表情,悄聲說道:「我又不是那種靠腦筋吃飯的女人,其實啊,我根本就沒發現你是假的,是因為你先捱了我一拳,功力不對,我才發現你是假貨。」

「你……你沒看穿我的偽裝,那為什麼、為什麼……」

「笑話,不是假貨就不能打嗎?你以為那個死人妖平常是怎麼存活過來的?他應該在天上作戰,卻出現在這裡,擅離職守,這就該打;明明有計策卻不告訴我,還胡扯什麼要欺敵先欺己的鬼話,這不只是該打,簡直是該死了,所以我就先打再說……我這麼說,你該死而無怨了吧?」

即使妮兒說用什麼神妙技術識破偽裝,大概也不會比這個真實答案更具衝擊性,以受害者的意願而言,他甚至願意聽見前者。大概是這個刺激實在太大了吧,當妮兒的重拳落下,他歇斯底里地吼叫出來。

「你……世上怎麼會有你這種女人……」

「哼,說了我最不愛聽的話,這問題你留著去下面問閻羅王吧!」

有點惱羞成怒,妮兒重重一拳狂打下去。以她此刻的強勁拳力,要這樣不擋不避,純以護身氣勁與肉身硬接她一拳,便是蘭斯洛、多爾袞這樣的強人也吃不消,如果是低位階的強天位武者,硬接幾擊後,甚至可能被活活打死,這個偷襲者自然也不例外。

不過,一拳打下去,對方固然是慘嚎著重創,但以最快身法急退飛掠開的,卻是妮兒自己。

「怎……怎麼回事……我不是在作夢吧……」

說不訝異是不可能的,假如對方只有吐血,又或是身體炸裂,那麼已經見慣血腥戰鬥場面的妮兒,都不會如此吃驚,但剛剛那一拳下去,在初接觸的異樣柔軟感覺過後,拳頭上卻全然沒有受力的感覺,這一拳打得山石迸裂,炸開了好大好深的一個洞口,但卻完全沒有打到敵人,對方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不,並不是憑空消失,當妮兒定睛看去,在所有的碎石屑中,赫然見到一點一點的白色東西蠕動,乍看之下不是很清楚,可是仔細一看,便發現那些蠕動的東西是生物,是數千只活動的白色蛞蝓,東一處、西一處,蠕動著嘗試聚合成堆。

「這是什麼鬼地方?又是大蟑螂,又是這些噁心東西……天啊,早知道我寧願去戰多爾袞。」

這是妮兒的真心感想,再怎麼說,多爾袞雖然長相不合自己的標準,卻確實是個很多肌肉的壯男,單純以欣賞眼光看看人家的肌肉,還覺得不壞,怎麼說都好過與這些噁心東西為伍。

自己原本以為是某個敵人詭計偷襲,可是自己的敵人不管是哪一方,石崇也好,周公瑾也好,都應該不會變成這麼恐怖的樣子吧?就算是奇雷斯那個蝙蝠貓男,自己也不信把他打死以後,會變成蛞蝓,這個傢伙到底是來自哪方的人馬?

「不管那麼多了,討厭的東西,還是先消滅比較順眼。」

用拳頭打蛞蝓,妮兒光是想到就噁心得想吐,但是凌空發出天魔刀勁,把這些蛞蝓消滅,這點妮兒還是敢的。可是在她動手之前,一聲叱喝從後頭傳來。

「住手!危險啊!」

聲音熟悉,妮兒轉頭一看,發出聲阻止的是海稼軒。腰配凝玉劍的他,正從階梯的另一端快步奔來,高聲喝止自己的追擊。

「這個東西是魔界兇物,能夠聚合人形,變化無常,不但詭異難防,而且如果出手方法不對,逼出它體內的毒素,那時後果便不堪設想。」

海稼軒抽出腰間的凝玉劍,將寒冰內勁運至劍上,寒聲道:「用極凍寒冰,或是高溫火焰,在消滅蛞蝓形體的同時,也才能夠把毒素封住,不然隨意消滅,不但自己有中毒之虞,此地還會遺毒百年。」

戰友來援,妮兒本該覺得欣喜,但是有一個蛞蝓源五郎的前例在先,她不得不謹慎從事,狐疑地打量著眼前的白髮青年。

「你怎麼也會來的?該不會……你也是假的嗎?要不要我先打一拳再說?」

「你有時間做無聊事就做吧,我是和那個人妖一起過來的,多爾袞那邊剛剛已經搞定了,怕你這邊被敵人暗算,所以先來接應。」

海稼軒盯著蛞蝓,如臨大敵,目光一下都不敢斜視,也不望向妮兒,只是把手往階梯方向一指。

妮兒順著方向看去,只看見源五郎半趴著身體,從洞口往這邊窺看,似乎是畏懼捱上一拳的樣子,不敢下來。

「喂,你這個死人妖在怕什麼?還不下來?這裡現在忙得要死,又要殺蛞蝓,又要搬機器,還要找一個不知道死哪裡去的雪特人,正缺人手,你再不下來,我真的扁死你喔!」

誠如自己所言,妮兒並不是一個靠腦筋吃飯的武者,可是,她也不是一個全無心眼的女人,在與源五郎喊話的時候,她腦裡其實還有另一個想法。

(看來像是真的了,可是安全起見……管他的,平常又不是沒打過,女人生下來是賠錢貨,男人生下來就是活該捱揍的……)

對敵人而言,不得不面對這個全然不靠理智作戰的暴龍女,簡直是一場災難。這個女人的恐怖,不在於她的理性,而在於她的不理性,明明已經相信了,她仍然肆無忌憚地對同伴下毒手。

就在妮兒與源五郎喊話的同時,海稼軒目露兇光,手中凝玉劍如電激旋,急速斬向妮兒右臂,但也就在衣破濺血,他因得手而面露喜色的同一刻,卻發現一個強勁的拳頭,無聲無息地印上自己小腹,臉上表情急轉為驚訝、震駭,跟著就是五官扭曲的極度痛苦,整個人在一下無聲的哀嚎中,發出了激烈的氣爆聲音,往後飛撞出去。

「喔~~」

「哼!」

假如不是出拳在先,即使是蘭斯洛那麼敏捷的野性反應,都不可能有這麼快的還擊速度,因而減弱了敵人的劈砍力道,右臂僅受到皮肉傷害,沒有傷筋斷骨;但即使是蘭斯洛親自在此,他也很難擺脫這樣的連環殺局。

妮兒悶哼了一聲,驟覺右肩劇痛難當,血流如注,氣惱自己居然仍是受騙上當,卻又訝然發現,本來站在階梯口的源五郎已經消失,變成一座等人同高的岩石,看來是某種變形術法,竟然一時騙過了自己。

事情發生只在短短一瞬,就在妮兒擊退第二名偽裝者,又驚於源五郎的消失,心神略分,警戒心鬆懈的同時,敵襲的第二波攻擊也隨之到來。先是腳底一痛,整個膝蓋都沒了力氣,跟著一道奇異影像由她腳下的影子中閃出,轉瞬間便貼到妮兒身後,重手擊向她的背心要害。

襲擊並不只是如此簡單,散落在前方石壁上的數千只蛞蝓,迅速聚合為一,變成一道白色人影,朝妮兒發動攻擊。

(糟糕!擋得住嗎?)

妮兒權衡輕重,瞬間決定了應對順序,左臂往前推出,一記大天魔刀,沛然內勁凝聚成耀眼金芒,朝前方的白色人影推出去,右臂則退縮成拳,半扭過身子,一拳迎向背後敵人的偷襲。

力量與速度兼備的還擊,大天魔刀的無比威力,正面迎向前方的白色人影,對方哪想到她在這間不容髮之際,仍有如此凌厲的還擊手段,甚至連閃躲都來不及,只發出一聲驚叫,就被大天魔刀的金芒環勁擊個正著,粉身碎骨,再次分解為蛞蝓群。

後頭的偷襲就沒有那麼好應付,妮兒一拳推出,卻發現對方也是勁道剛猛的重拳型對手,倉促之下,自己蓄勁未足,又分勁發了一記天魔刀,不知能否擋架得住。

轟然一響,兩記重拳相互對撞,妮兒悶哼一聲,右肩劇痛,鮮血激噴上來,這才想起自己右肩受創,尚未包紮,這樣一下與人鼓勁對撞,創口自然破裂出血。

氣力一分,這樣的拳勁對撞就落於下風,被敵人催勁一推,妮兒防禦勁道崩潰,登時受了內傷,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往後飛跌出去,手腕劇痛難當,險些當場就骨折了。

跌滾出去,妮兒心知不妙,因為敵人的攻擊必然連環而來,但是自己卻已受創,戰力下降,不知能否承受得住敵人的攻擊。果然,還沒站直身子,敵人便自三個不同方向一起攻來。

經過剛才那番交手,敵人顯然明白這名少女的危險性,如果持續與她纏鬥,那等若是與世上最兇狠的猛獸對上,所以趁著她受創、未能回氣的當口,要一舉將她擊潰。

妮兒拼盡殘餘力氣,想鼓發天魔刀輪,可是金芒甫現,胸口氣息一窒,真氣不暢,金芒便告碎裂,沒法成功提運天魔功。

就這麼一下耽擱,來自三個不同方向的敵襲同時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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