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錐心之淚

「對不起。」

「談情說愛、爭風吃醋,那也就算了,居然還見死不救,真是一點人性都沒有。」

「這是我的錯,非常地對不起,我會負起責任,給大家一個交代的。」

回到眾人所居住的驛館內,在醫道上頗有心得的海稼軒與源五郎分別進行醫治工作,海稼軒負責指導泉櫻運氣導勁,消去臉上的浮腫與指痕,源五郎則是幫猶自昏迷不醒的愛菱治傷。

不久之前,在蘭斯洛與泉櫻情深款款地說話時,少女就一直被扔在地上,毫無意識地昏迷著。一開始蘭斯洛降落時,臂彎裡是還挾著這個小師妹的,但一看到泉櫻,再加上眼淚的驚嚇,這個本就粗線條的男人竟然忘記手上有人,手臂一鬆,就把愛菱掉落在地上,接下來的時間裡完全將她拋諸腦後。

為了救助師妹,千里而來,卻在救到人之後這樣的處置,假如愛菱能夠清醒發言,一定會氣得跳起來罵人。糗的是,泉櫻只是單純追逐蘭斯洛而去,並不曉得之前愛菱與多爾袞的那一串激戰,加上夜色太過昏暗,她居然沒有發現愛菱的存在,而當時藏在巷口的兩人雖然看見,可是礙於情形尷尬,總不成就在巷口大喊「姦夫淫婦,看看你們的腳邊吧」,結果就只有等到一切告一段落,泉櫻追出巷口時,這才攔住她,讓她回頭看看那具趴臥在地上不醒人事的少女軀體。

「對不起,這真是太對不起了,愛菱她沒事吧?」

向來精明仔細的泉櫻,居然會犯這種錯誤,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饒恕,在兩名師兄的斥責下低垂著頭,半晌都不敢吭一聲。

「沒事,不過……」

源五郎把目光望向海稼軒,在兩人視線相觸的剎那,彷彿迸出了銳利的火花。

「真的是那個技巧?」

「是啊,我也很訝異呢,還以為除了胤禛之外再也沒別人會用了呢!」

「嘿,這算是誇獎你們家那頭變態猴子嗎?」

古怪的談話,饒是泉櫻聰慧多智,卻也聽得一頭霧水,可是當她把目光投向床上昏迷的少女,在那潔白如雪的赤裸胸口上,晶瑩肌膚竟找不到一絲傷口!聽說她是被多爾袞的烈焰刀透胸而過,那麼強的威力與熱度,怎麼可能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這是天魔功練到極深處時候的高等應用技,被那些魔族稱為黑暗版本的回覆咒文,不過……九州大戰結束後,現在人間界已經沒有多少人知道這一招了。」

海稼軒語含譏嘲地說著,心裡則是回憶起這個技巧的原理。那是利用天魔功的吸蝕特性,蝕爛傷口的血肉,讓血肉在稀爛狀態下融合,然後大量釋放出魔氣,把血肉穩定下來。

這種治療方式與回覆咒文的癒合效果不同,嚴格說來,只不過是一種在裂口上塗抹漿糊補丁的修理技巧,和正常的生理癒合扯不上關係。但是大部分的魔界生物,血肉與人類不同,只要把傷口覆蓋住,很快就能自動痊癒。

用在類人生命體身上,效果當然大打折扣,因為即使止住了表面的傷勢,如果內臟破裂,那一樣是要死。然而,當所有天位武者的肉體都無法被回覆咒文治癒,只能用乙太不滅體那樣的技巧,折損生命力來催愈肉體時,卻再沒有比這技巧更方便的止血、急救模式,只要本身的魔氣夠強大,就連自己的斷臂都能連線回去。

之前蘭斯洛就是用這技巧,先後救了有雪與愛菱,癒合他們的傷口,再以蘊含魔氣的內力驅走他們體內的敵勁,但愛菱的內臟被烈焰刀重傷,他雖能以天魔功吸走烈焰刀勁,止住內外出血急救,卻對內臟已經造成的破壞束手無策,必須要交給源五郎等人做進一步治療。

很幸運地,愛菱雖然靠t1000發揮天位戰力,但卻不是靠著本身力量融會天地元氣,肉體不受天位法則限制,在源五郎以回覆咒文治療後,立刻就痊癒過來。當然,假如沒有蘭斯洛先以天魔功吸盡她體內的烈焰刀勁,那麼源五郎的回覆咒文也無從施其技,因為肉體才一催愈,就立刻會被滯留體內的烈焰刀勁破壞。

「……整個情形大概就是這樣,這個技巧用在人體可是很麻煩的呢,一個控制不好,天魔功在吸蝕傷口血肉的同時,會失控把整個身體一起化掉。除非本身的天心意識、力量控制到達相當境界,否則根本沒法使用這種高等技巧。」

用手巾擦擦手,源五郎完成了治癒工作,躺在床上的矮人少女則在一聲淺淺呻吟後,開始甦醒過來。

「哎……」

「哦?醒啦?睜開眼睛看一看吧!」

「傷口還痛不痛?痛的話就說一聲。」

兩聲奇妙而柔和的語音,和平常的電子鬧鐘聲完全不同,愛菱睜開朦朧睡眼,看到兩名相貌俊雅不凡的美男子站在床前,各自交疊著雙臂,對己微笑,登時記起了昏迷前的種種恐怖,急忙往胸口一看,只見肌膚柔嫩光滑,全然不像受過重創的樣子。

「哇~~我、我死了嗎?我一定是上天堂了……」

愛菱的這個反應,讓源五郎與海稼軒為之莞爾,醒來後會以為自己已死的情形,這個倒是不難理解,但以為自己已死,卻能上天堂的人,除了耶路撒冷的宗教狂,大概就只有這個心地善良的丫頭了。

「錯了,不是天堂,是天堂的跳板,如果你有話不老實說,要讓我動到拷問手段,我保證你會爽到上天堂。」

橫豎已經在小姑娘心裡留下惡劣的壞人印象,源五郎索性擺出惡狠狠的架式,厲聲威嚇,問她為何去石崇那邊,惹來多爾袞。

「我……我是去替有雪先生送信。」

「信?老四又在玩什麼花招?」

「雪特人先生還有一封信是要交給源五郎先生的……」

腦裡猶自昏昏沉沉,愛菱匆匆把信從懷中取出,遞給源五郎,後者看也不看,直接就把信塞給旁邊的白髮友人,讓他大聲把信念出來。

「敬告人妖五太夫足下,你那無恥下流的心靈,就和你的屁股一樣骯髒,由於你背後暗算兄弟的卑鄙行徑,我決定從今之後每天詛咒你$@#……」

有雪這封信長度極長,海稼軒也不客氣,滔滔不絕地把信念出來,全不顧到會否傷及源五郎的顏面。泉櫻聽了幾十字,就兩頰生暈,快步離開;愛菱雖然也聽得很不好意思,但這封信本來就是有雪以暗碼輸出,由她轉成文字,一切早就看過,想躲也來不及了。

海稼軒唸了好一會兒,約莫有個三、五千字,才終於說到正題。有雪在信中表示,他雖然被困在地底洞穴中,但卻已經找到了那個機械裝置,目前決定公平交易,三天之後,誰能開啟那個大門,他就把那個機械交給誰。

「……所以,類似的一封信,也交到石崇手上了?嘿,這樣也好,這個裝置的爭奪拖得太久,再不解決,大家都煩了。」

「不……石崇的那一篇,比源五郎先生短得多,也沒有那麼多的句子,因為……因為……」

「好了,不用解釋了,你傷勢才剛剛好,不要多說話,躺下去多休息一下吧!」

這個蠢問題不用想也知道是為什麼,那個雪特人懷恨在心,連原本應該直接交給己方陣營的東西,都要這樣競標,那還有什麼話是他說不出來的?

不過,源五郎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要愛菱好好休息,這點反而讓愛菱不解,因為假如源五郎還像上次那樣陰險,那不是應該給「背叛」己方陣營的自己處分嗎?

「神經病,你以為我是虐待兒童的變態狂魔嗎?不要多想了,蓋上被子睡一覺,不要著涼了。」

愛菱迷迷糊糊地點頭,事實上,她重傷甫愈,失血過多,腦子一直有點不太清醒,胸口也一直涼涼的……

「咦?我的扣子……怎麼一直是開開的?」

驚愕驅走了腦中的昏沉,愛菱無比錯愕地望向胸口,之前竟然一直沒有意識到,胸口的涼意是因為釦子沒扣,大片肌膚裸露在外的緣故,而自己居然用這麼羞人的姿態,和這兩個人說了好一會兒的話。

「我、我的扣子……」

「哦,這個問題啊,因為剛才要幫你治傷,如果不這樣做,回覆咒文的效果會受到阻礙,所以只好請你犧牲一下了。不用擔心,解開釦子的是泉櫻,我可是一根手指頭都沒有碰。」

問題是,雖然沒碰,這兩個陰險的男人卻是一聲不吭地飽享眼福。

愛菱扯過被子,遮住胸口,一面忙著在被子里扣釦子,一面很委屈地道:「可、可是……人家是女生,你們卻……卻……」

少女快要哭出來的可憐表情,卻沒有打動眼前的兩名男士,他們各自側過頭,思索了一下,然後分別開口。

「我是人妖,天生麗質,所以看女人胸部沒關係。」

「我是有道之士,心如止水,看什麼東西都沒關係。」

單從話意來說,源五郎和海稼軒都沒有佔小女孩便宜的意思,而他們的理直氣壯,有一半是為了彼此較勁鬥口,所以把話說完後,不約而同地用挑釁目光瞥向對方。

不過愛菱才不管這些。雖然這兩個美男子的面容,仍是那麼俊雅好看,但在此刻的愛菱眼中,他們就像是流著貪婪口水、舔著舌頭的老色魔。

在轟然聲響中,愛菱休憩所在的屋子,發生了大爆炸。儘管因為能源積蓄不足,不可能開動物理崩壞槍,但一道藍白色的鐳光劍,卻把整間屋子切得粉碎,在胡亂揮舞中,讓源五郎和海稼軒慌不擇路地逃跑出來。

「哇哈哈哈,真是痛快,好久沒有這樣子逗小丫頭玩了。」

「我更痛快,從以前我就想說你這小白臉看來很像人妖,今天終於有機會把心得感想說一次。」

「哦?你很開心?」

「人生得意須盡歡,該笑就笑,我當然開心,哈哈哈~~」

聽見海稼軒得意的笑聲,源五郎面上不見怒意,只是饒有興味地看著他,道:「嘲笑朋友最在意的傷處,那麼有趣嗎?可是你知不知道,我家的雪特人老四雖然嘴巴很賤,卻不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

「呵,從九州大戰至今,你什麼時候見過有耐心的雪特人?雪特人有耐心,那多爾袞也會有愛心了。」

「是啊,一個沒有耐心的雪特人,怎麼會寫這麼長的信?這不是很奇怪嗎?當然啦,如果他是存心要人花一點時間,才能把信讀完,那就另當別論了。像我就聽說過,大雪山和毒皇一脈的技術交流中,有些藥品是可以抹在紙上,經由皮膚來滲透的。」

和顏悅色地微笑提醒到這裡,應該已經盡到身為朋友的本分了吧,源五郎忽然冷下表情,低聲說道:「怎麼你的肚子還不痛嗎?聽說那種瀉藥見效很快的,你內力沒回復,怎麼腦筋和眼力也變遜了?」

不用再辯些什麼了,當海稼軒表情沉重,撞開過來想問話的泉櫻,消失在黑暗的盡頭,源五郎則是對泉櫻攤攤雙手,擺出一副很無辜的表情,然後就問起泉櫻臉上的傷勢。

「不礙事的,已經擦了藥,很快就會消腫了……我想妮兒是無心的,只不過情緒衝動了點,請別責怪她。」

泉櫻搶著為妮兒說話,不是為了怕丈夫難做人,而是她確實喜歡這個爽朗明快的少女。也因此,她多少有些黯然,好不容易培養起來的關係,現在又要從頭來過了。

或許是因為氣得太過厲害,妮兒一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回到驛館,泉櫻雖然牽掛,但也覺得連串事件後,敵方損兵折將,現在恐怕比己方更怕遇到戰鬥,應該不會有人危及妮兒的安全,大可放心。

「嗯,我會再找妮兒小姐談一談的,這一段時間,委屈你了。」

源五郎若有所思地說著,摸摸下巴,心裡卻盤算著另外一件事。

妮兒小姐確實是脾氣暴躁,喜惡分明,也常常直接將怒氣訴諸實際行動,可是根據自己的瞭解,她並不是那種出手不知輕重的女孩,如果她真的恨泉櫻,想要清算舊帳,應該是明明白白地約戰決鬥,不是這樣重重打一巴掌,揚長而去。

(該不會……有個什麼變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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