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爾鐵諾歷五六八年十一月自由都市聯盟安特衛普
一個月前,旗幟上本應隸屬同一陣營的王五與周公瑾,在耶路撒冷進行生死鬥。艾爾鐵諾的兩大軍團長,各自所擁有的絕世修為,都足以在這塊大陸上號稱第一,而這兩人的激鬥,不但重創彼此,更令整個空間受到影響,在之後的一個月裡,自由都市發生連串的天地異變,水、火、風、雷、地震,狂暴地侵襲著這塊土地上的所有生命。
假如再放任這樣的情形發展下去,風之大陸的東南一帶可能就會重演當初日本陸沉之前那樣怵目驚心的末日景象,然而,不管是造成這禍端的兩名軍團長,亦或是風之大陸上的其餘天位武者,都沒有能力去收拾這樣的殘局。
「絕世天刀」王五不能,自負智略的周公瑾也不能,到最後,這個由武者所造成的爛攤子,只能交給風之大陸上的魔導師去解決。
「這件事確實不該由我們來做,但是如果我們不做,我們所居住的世界就會受到破壞,所以我們必須要收拾起這個爛攤子。」
魔導師一般說來,多數都為了鑽研魔法之道,漠視情慾與世俗,因此如果用「為了後代的子子孫孫」為號召,大概得不到什麼響應,所以在魔導公會主席草·蒼月、第一長老梅琳·格林以「世界均衡」的號召下,魔導公會大量動員,在自由都市的西北、中央、東南一帶,布成防禦結界,用以散化狂暴狀態的天地元氣。
安特衛普是自由都市東南方的大城,日前由於突然的強烈地震,造成了重大傷亡,連附近的死火山都活動噴發,幸好,在岩漿造成傷害之前,數千名魔導師及時趕到,以結界、冰凍咒文,把岩漿給攔在城外,跟著,他們封住了即將劇烈噴發的火山,數千人組成了一個超大型的結界法陣,開始疏導混亂的天地能量。
數千人圍成的陣形,半徑長達一里,外圍的部分,魔導師的修為較淺,以輪替的方式,交換著休息,以免可能長達數月的施法,過早造成體力不支,無以為繼;而在內圈的部分,千餘名魔導師或浮空、或坐地,一個月來別說是休息,根本就像是石像一樣,完全維持這個姿態,不曾改變。
在魔導師的修行中,有所謂的入定,封閉整個身心,只是順著周身所感應到能量波動做出反應,而這也是最適合用來調整天地元氣的狀態。
西北、中部、東南的三個據點,隨著所學、擅長的不同,魔導師各自有獨特的結陣方式,在西北部接近北門天關的哥本哈根,整個結界陣籠罩在一片禪唱梵音的誦經聲中;而在安特衛普,魔法師腳下踩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圖騰,藉著地利,減緩對魔導師們的體力負荷。
狂亂化的天地元氣,在疏導過程中仍然顯得極為旺盛,不住散發豪光,從安特衛普城眺望城外,只見朵朵紅雲漂浮在半空,籠罩了大半個山頭,而在山峰的最頂端,耀眼的金芒直衝雲霄,即使已經是傍晚時分,仍無比的璀璨。
由於無法靠近,人們只把這當作是火山間歇性噴發的徵兆,為之恐懼,並且祈禱災禍不要降臨在居民身上。但火山的噴發早已被魔導師們封住,散發這金芒的源頭,也不是岩漿,而是一名飄浮在火山口高溫蒸氣中的少女,現任魔導公會的主席──蒼月草。
天魄之體,並非實體,而是與「鬼姬」織田香類似,卻更為虛渺不實的存在。小草便是以自身充當橋樑,源源不斷地接引狂亂能量,進入周遭的巨型魔法陣,再逐步散化。
能量像潮水般充盈於體內,彷彿每一根指頭都蘊含著將要噴發爆開的元氣,當天魄與過大的能量連續發生中和,小草的外表也發生改變,肌膚上泛著一層淡淡的金芒,就連原本淺藍色的頭髮,都變化為太陽一般的金黃顏色,遠遠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沐浴在黃金之海中的美麗女神。
不過,外頭的魔導師看不見這些,只能依稀看見有六條閃亮的咒文真言,以金龍的型態在主席的身邊環繞飛舞,不時發出嘹亮的咆哮,氣勢磅礴壯觀,而被咒文守護於中心的女神,則似乎陷入一場深沉的睡眠,對身外之事毫無所覺,只有在每天日出、日落,陰陽交錯的那一瞬間,偶然眨動一下她聰慧的明眸。
睡眠,這也就是目前小草所做的事,因為只有放棄自我意識與思考,用「心」去回應能量變化,才能置身於狂暴能量中而不受其害,不過每天的日出、日落時分,她仍會短暫地回覆清醒,感應一下外界發生的事。
儘管遠在千里之外,但透過大氣中精靈的耳語、星光的變化、風的聲音,小草仍是準確地掌握著香格里拉目前所發生的事,包括髮生在香格里拉地面上的幾場激鬥,畫面歷歷如在眼前。
香格里拉的地底,一如耶路撒冷的地下遺蹟,都被某種力量給守護住,無法順利進行魔力探測;不過,地面以上的魔力波動卻令小草感到幾分不安,尤其是石崇那邊多出來的戰力,更是讓她擔心丈夫目前的狀態。
(靈體脫離雖然可以瞬間移位千里,但卻有很大的風險,不但對體力的負荷很重,而且只要敵人察覺這一點,作針對性的攻擊,就算有絕世武功都無從發揮……)
當年在暹羅城中,鬼祟的石崇以靈體狀態屢施奸謀,但卻也因為他是以靈體狀態行動,結果與自己遭遇時,一招未發,便給自己以異能重創。假如敵人也學會了類似手段,那麼不管丈夫的武功如何突飛猛進,都會……
(可是,天地元氣的紊亂狀態,一時三刻還不會平復,在整個狀況穩定下來之前,我也無法分身,這該怎麼辦才好……)
小草留意到了一件事,雖然她與魔導師群連日努力,但是天地元氣的紊亂情形,卻比預估中要惡化許多,這並不是正常的自然現象。
(除非……另外有一個源頭,在使天地元氣持續混亂不堪……)
唯一想得到的可能,就是已經成為廢墟的耶路撒冷,但小草還沒能夠往那邊看上一眼,就在熾放盛烈的金光中,再次陷入沉睡……
雖然身受重傷,不過可以不用擔憂傷口出血問題,這實在是一件可喜的事,至少對郝可蓮來說是這樣。只不過看著自己的身體逐寸硬化,變成石頭,那種感覺並不怎麼好受。
假如是個性稍微懦弱一點的人,也許早就被這種恐怖壓力給嚇得瘋癲了,但郝可蓮只是淡淡地看著自己的石化部位,什麼表情也沒有。
她不知道自己這樣是否正常;又或許,自從那烈焰與鮮血一同飛騰的夜晚後,自己根本就已經瘋了也說不定。
這些年來,顛沛流離、出生入死的生活,回想起來,實在就像一場醒不過來的夢境,至於這是不是夢魘,自己已經無法分辨了,反正,對未來沒有任何的期望與願景,「活著」的本身,就是此刻生命的唯一目標。
可是,如果說自己的腦子已經不正常了,那麼似乎有個人瘋得比自己還要厲害,那個人……是一個很可愛的男人。
如果之前的人生,能多遇到一點這樣的好男人,或許自己會選擇不同的人生觀也不一定。自己向來被視為玩弄人心的魔女,但……這個男人的每一下舉動,都出乎自己的意料,屢屢成功撩撥自己的冰心。
「……我已經有心上人了。」
聽到這句話,一般男人的反應會是怎麼樣呢?正常的情形下,應該都是往負面方向發展吧?不過,那個雪特人的可愛地方,就是在於他的表現方式,一再令自己估計錯誤。
呆若木雞了老半晌,這點並不值得奇怪,而從靜止狀態中回覆理智,他踉蹌地後跌了數步,撞到身後的那根樑柱,陣陣灰塵從年久失修的壁頂灑落下來。
「有雪?」
自己那時確實是有些擔心,生怕他受不了這個打擊,說到底,在攜手連續共度生死後,這麼告訴他的自己,心裡確實有幾分歉疚感。然而,這個雪特人的激烈反應,卻讓半身麻痺的自己沒法攔阻。
「喔喔~~」
當時,他反身抱住背後的那根樑柱,整個人就像啄木鳥一樣,腦袋用力地連續撞向樑柱,彷彿想把剛才聽到的話語和記憶一起逐出腦中,就這麼使勁地連撞了十多記,這才滿面鮮血地轉過臉,走過來將手放在自己肩上。
「你……你幹什麼?我已經說過,我心裡另外有人了,你……你不用管我,快點走吧!」
「可蓮,你不用擔心,我一定會幫你拿到解藥的。」
「我不是中毒,化石功也沒有解藥……你、你才是需要止血藥的人。」
「你放心,我一定會救你的。」
「你先救你自己吧,快點止血啊,你……你額頭上好像有根釘子……」
看著他血流滿面的樣子,自己是真的擔心與著急,因為如果不立刻包紮與施救,這雪特人說不定死得比自己更快。
可是他卻對自己的聲音恍若未聞,沒有去止血,反而兩手重重拍握在自己雙肩上。
「你待在這裡養傷,我一定會從石崇手上拿到解藥,幫你解毒的!」
都已經說過不是毒藥了,怎麼這雪特人還是聽不懂呢?可是,明明他什麼武功都不會,但握在肩頭的那雙手,卻是這樣地熾熱與有力,讓自己出不了聲,只能眼睜睜地看他拿了一塊白布纏頭,然後大喊著「打倒石崇」,就出了門去。
(傻瓜,傻瓜,怎麼會有這樣的傻男人……)
心情混亂,郝可蓮就不太留意到時間的飛逝,直到那聲轟然爆炸與強光,撼動了整個香格里拉城,她才驀然驚醒,卻無力站起來出外探看。
(怎麼了?他在外頭搞出什麼事情來了?怎麼這樣驚天動地的?)
郝可蓮覺得很古怪,因為這股爆炸的威力雖然強大,但裡頭卻感應不到天位力量相互碰撞的波動。當下在香格里拉城內,不靠天位力量,而有可能造成這股破壞的人,怎麼想都只有那雪特人一個。
只是,就在她努力維持清醒,持續以天心意識往外感應時,一股莫名的波動,讓她察覺有人已經來到自己身後,而自己受到傷勢所累,居然之前一直都沒有發現。
帶著幾分的緊張,郝可蓮轉動快要僵硬的脖子,回頭看到後頭的來人。
「……是你?」
「呵,是啊!正是我。」
製造出這場大破壞,有雪其實沒有這份能力,不過要說是引起這場大破壞,那他的確是責無旁貸,因為要不是他殺去市長官邸,掀起那一場騷動,後來也不會演變成整間市長官邸被炸飛上天的情形。
石崇一方,損失倒是沒有太重,因為在爆炸發生時,連帶石崇本人在內,整個黃金龍戰隊一起發動了防禦壁,阻止爆炸威力過於肆虐,所以範圍並沒有擴得太大,傷亡也不至於太過慘重。
不過爆炸過後,眾人卻遍找不著那個雪特渾蛋,也不知道他究竟躲到哪裡去了,部分的人更是為之駭然,暗道雷因斯一方果然是神通廣大,居然連一名雪特人也有辦法調教成天位武者。
只有石崇本人心知肚明,造成這場破壞的主兇,並不是雪特人,而是一個自己也猜不透的神秘高手。從跡象來看,對方只怕也不是天位武者,因為擁有這種破壞力的天位武者,照理說是不需要使用太古魔道兵器來助威的。
(太古魔道……難道是白字世家的高手?或是……皇太極老兒唯一的那個傳人?)
這個推論沒有什麼根據,但石崇還記得,在那連串的閃光之前,曾在人群中看到一樣特殊機械無聲地漂浮著。那個機械的外型,是半尺長的狹筒形物體,似劍非劍,似槍非槍,墨黑色的外表,沒有發出一絲的反光,並非是由一般的金屬所鑄,而是某種使用魔法技術的超合金。
即使是專門鑽研太古魔道的學者,恐怕也沒什麼機會看到這樣東西,自己是在千葉流資料庫中,調閱皇太極早年研究紀錄、通天炮的相關記載時,曾經看到過這樣武器。
史前太古文明的遺產,紀錄名稱:四寶劍,而另一個在史前時代廣為人知的別名是……物理崩壞槍。太古文明的超強力破壞兵器,在攜帶性的個人兵器裡頭,是排行第一的人間兇器,而在千葉流的機密檔案中,確認了當今世上尚無人能夠製作重現這樣兵器的事實,雖然一千五百年前皇太極曾經試圖研究、破解,但最後卻是失敗以終。
(這代表雷因斯能夠獨力破解制造,超越當年皇太極的技術了嗎?嘿,這可是一件喜事,如果不這樣,那通天炮……)
石崇望向天空,他知道敵人是從天上離開的,但是他卻不敢肯定是哪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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