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我好害怕啊!你這宰相有什麼了不起?能夠被你洩漏給石崇的情報,那種情報根本就沒有什麼重要性,你高興對誰說就對誰說吧!不過我一定會在你張嘴之前一掌打死你。」
雙方互不退讓,越吵越激烈,最後就上演了全武行,不過,太習慣於運用自己力量的妮兒,一時之間忘記自己力量全失,只剩下天生神力的事實,發勁時真氣運不起來,這一下空檔,給了有雪可趁之機,掙脫開她的鎖拿,翻滾到地上去。
妮兒失了先機,但出手仍是很快,只不過還是慢了有雪一步,被他再次滾身躲開,同時拿出了懷中的魔力卷軸。
「臭女人!你等著瞧吧!我一定會讓你後悔今天的所作所為。」
「在那之前,你就已經沒命了,別想跑,給我留下!」
妮兒氣憤的奔趕,但有雪一把抓住郝可蓮,當卷軸的異能發動,兩個人立即沉入地面。無法發動天位力量,妮兒的重拳破壞力有限,雖然把地上打裂了一道大縫,但卻沒能對消失的有雪做些什麼。
「可惡,給他跑了!」
氣憤有加,但妮兒卻不認為有雪能夠幹出什麼威脅,這個雪特人如果真是那麼有本事,就不會一直在雷因斯混吃等死了。相較之下,另外一件事才讓她比較困擾,那就是有雪剛才所說的話,儘管當時自己假裝作沒聽到,可是,當眼前專注的事物消失,那些話就像是噬咬人心的毒蟲,慢慢地在心頭留下酸楚的味道。
「你哥哥還不是一樣為了泡妞就把過去的舊帳給拋開了,他是老大,他下流就可以,我有樣學樣就不行?你們兄妹兩個才真的是狼狽為奸!」
當這些話開始在耳邊深深地迴響,向來維持著爽朗精神的少女,也不禁暫時失去活力,蹲坐了下來,望著門口的方向,幽幽地嘆氣。
(我……到底該怎麼做?到底怎麼樣才是對的呢?)
妮兒有餘裕慢慢思考自己的處境,不過逃亡中的雪特人可沒有。連續的沒命逃亡,體力的耗損,加上他原本身上就有傷,經過一輪潛地與狂奔之後,他也累得沒有行動力了。
找了一處暫時還算安全的躲避處,他把郝可蓮先安置於斯,自己卻沒有休息的打算,而是先忙著找水。連續的激烈動作,雪特人的喉嚨早就幹得像是要燒起來了。
沒有多餘的第三者在,但郝可蓮卻把他的動作都看在眼裡。其實在有雪與妮兒激烈爭執時,郝可蓮便已經醒來,只不過為求安全,她裝做不醒人事,以便在最有利的時候,驟施突擊來脫身。
聽見有雪與妮兒的爭吵,她覺得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這個雪特人的色膽包天,已經大到了肆無忌憚的程度,其實以他貴為一國宰相的權位,手上雖無實權,但累積的財富應該也不少,加上有王室與白字世家在背後撐腰,大可以在雷因斯過著豔福無邊的放蕩生活,為什麼會像個初出江湖的小夥子,為了美色捨生忘死呢?
不過,當有雪和妮兒鬧翻,他抱起郝可蓮潛地、全速逃離時,那種一心一意要把她帶離險地的專注,讓郝可蓮心中的幾分笑意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有些酸楚、有些不忍、有些……難以解釋的複雜情緒。
(真是的……這些東西,有什麼好感動的呢?這根本就不像是我……)
過去在艾爾鐵諾宮廷任職,自己豔名遠播的時候,曾有幾個貴族受到自己媚惑,以持匕首刺胸的激烈形式,來表達對自己的竭誠狂愛,因而死於非命,那時的自己對此不過是輕蔑地一笑,冰冷的心境未曾起過波紋,而現在這個雪特人明明沒有什麼特別的,為何自己的心會這樣不平靜呢?
「阿純,你醒了嗎?要不要喝杯水?你一定也渴了吧?啊,你右手的情形怎麼樣?有沒有好一點?」
石崇的化石邪功誠然厲害,自己與他對掌時,被他在掌上套戴暗器所傷,一下子破了掌上氣門,給化石勁侵入,之後雖然用盡天位力量竭力逼運,但重傷之軀力量不足,只能延緩化石勁的侵入,無法將之驅出。
「天魔功」、「化石邪功」這一類有附加屬性的特殊功法,與自己的毒掌類似,只要一旦入侵經脈,就很難驅除出去,石崇那頭奸狗似乎還特別使了變化,即使自己能不惜代價,強行鎮壓傷勢,回覆五成內力,可是看化石勁侵體的詭異狀態,如果沒有石崇的獨門手法,恐怕是難以驅除的。
現下只能眼睜睜看著整條右臂逐漸石化,即將蔓延到右半身,這情形又能好到哪裡去?唯一的好處,就是不用擔心止血問題了。
不過,聽著雪特人連珠炮似的丟擲這一堆問題,關心之情溢於言表,郝可蓮還是覺得很舒服,面上泛起微笑,搖了搖頭,心裡忽然一動,向有雪招了招手。
「咦?什麼事?啊……」
只來得及叫個一聲,有雪被郝可蓮的左手一拉,腳步站立不穩,一下子就跌到她身上,撞個滿懷,面部則是感受到一陣結實而又溫暖的豐滿彈性,當那股特有的濃郁馨香傳入鼻端,雪特人恍若身在雲端,飄飄欲仙,只不過腦裡還知道目前不是大佔便宜的好時候,能嚐到這意外甜頭,就該滿足收手,別因小失大。
不過,胸部的主人卻比他預期中要開明得多……
「不用急著起來唷!有雪老公,你可以感覺看看,奴奴的胸口還有波動吧?」
「呃……是啊,是啊,你的這個波動實在是……非常地洶湧啊!」
「只要胸口還有在動,心還有在跳,我就不會有事,所以,你可以不用那麼替我擔心。」
擔心嗎?事實上,有雪也沒法再去想什麼擔心不擔心的了,軟玉溫香抱滿懷,耳裡聽的是輕語呢喃,臉上碰的是媚骨如酥,儘管自己體內每一根骨頭都在哭訴傷疲交煎的痛楚,兩人滿身的血腥又很煞風景,不過雪特人還是覺得,這是自己生命中最幸福的一刻了。
這樣的無聲溫存持續了片刻,但有雪最後還是決定站起身來做事,理由不是因為厭倦了這樣的溫存,而是希望能更長時間地擁有。
「有雪老公,你靠得不舒服嗎?還是我們衣服上的血腥味太重了?」
居然有男人能從自己的媚惑中脫身,郝可蓮不知道應該吃驚還是傷心。
「不……感覺很舒服,可是,如果再這麼靠下去,阿純你就會慢慢變成石頭,你那個成熟飽滿的胸部,也會變得像硬梆梆的冷麵包一樣,如果這種情形出現了,我的幸福、我的幸福就……哎呀!」
慘叫中的有雪,被郝可蓮在腦門上重重敲了一下,儘管知道他說的是事實,不過那麼誇張的表情與聲音,還是讓她很想敲一下。
「你待在這裡,我出去想想辦法,你放心,我一定會找到辦法來救你的。」
說得比唱得還容易,即使有雪能夠求助於妮兒,得到雷因斯一方的助力,都未必有辦法驅除化石勁,眼下只有單槍匹馬一個人,更沒有成功可能,郝可蓮實在不知道他能夠做什麼。
「我也不知道,不過,一定有我能做的事,而且……一定有隻有我才能做的事,我是個男人,這是我做事的時候了。」
可是,聽到他這麼說,郝可蓮的心中五味雜陳,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在原本的心理界定中,這個雪特人是屬於可以一起享樂,但自己不會與他患難的人,說得正確一點,當他有難的時候,自己可以順便去拉他一把;不過當自己處於患難,卻很不願意被他給看見,所以當他擺出一副這樣的態度,自己的心情實在很複雜。
而且,這個男人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呢?這些事……
「嗯,我想不完全是為了阿純你吧!有某個部分,我也是為了自己。」
難得做這種風格的發言,有雪的表情也有些不知所措。
「其實我偶爾會羨慕我家的猴子老大,他雖然愚蠢無知自大又好色,但很多時候真的很有男子氣概,我想……那麼多女人肯跟著他,或許也是為了這個理由吧!阿純你曾經說過,我這個樣子是不行的,在那之後,我一直努力想要改變自己,現在終於有一個證實的機會了,所以……我想當作一個考驗,試試看自己到底有沒有改變。」
這樣子的說話,與其說是自信滿滿,不如先形容為大言不慚,但郝可蓮卻無意嘲弄。有雪的話,確實觸動了她心中的某處,而出於一種難以解釋的情緒,她很自然地說出了某句不該說的秘密話語。
「你知道嗎?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
「嗯,這個我曉得,所以我努力去改變自己,希望有一天能夠……」
「不,不管你做些什麼,我們最後也沒有任何可能,我……我已經有了一個男人。」
看似驚人的話語,雪特人卻沒有什麼劇烈反應,只不過在聲音中稍稍地表現了吃驚。
「什麼?不會吧?我是說……這怎麼可能呢?你坦白一點說沒有關係,我受得了的,那個一,後面應該還要加兩個零才夠吧?嗯,可能要加到三個才夠,我之前就聽說,像你們這種專門從事地下活動的女人,每一個都是在比失身次數多的,百位數毫不稀奇啊!」
「……我宰了你喔!」
「不過,那些都不重要啦!我想要說的是……」
即使是雪特人這樣膽大無畏的個性,在這麼說的時候,表情也顯得很古怪,相當地忐忑不安。
「一般人是怎麼說那句話的……呃……你的過去我來不及參與,不過你的未來一定……」
「……我已經有心上人了。」
所謂的晴天霹靂,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當郝可蓮以平靜而徐緩的語調,緩慢說出這一句決定性話語,本來還掛著幸福笑容的有雪,表情就像是開著巨船撞著了冰山,慢慢地沉沒滅頂。
不幸掛上「雷因斯·青樓聯盟童子軍團最高負責人」頭銜的泉櫻,對於自己只不過稍微離開一下,平復情緒,回來之後立刻面臨這等處境,感覺到極度扼腕。
「我真是佩服你啊!為什麼我才稍稍離開一下,你就又和雪太郎捅出問題了呢?」
「你這麼說是在怪我嗎?敵我不分的,是那個被女人迷昏頭的雪特人耶,你也不聽聽看他那時候說的鬼話,我真是被他……」妮兒不滿道。
「不管怎麼說,大家始終是自己人,你有不滿,可以和他慢慢說,不用弄得……」
話雖如此,但泉櫻心裡也有數,要急性子的妮兒靜下來,和雪特人有話慢慢說,那根本是痴人說夢的傻事。
「……都是我不好,我明明知道妮兒是這樣的個性,當時就應該留在這裡,不讓事情更惡化的……」
泉櫻這種因為負責任而產生的自我埋怨,在雷因斯陣營中是非常寶貴的精神,因為這團體中的大多數人,在長時間與蘭斯洛、妮兒這對兄妹共事後,都已經充分明白「擔心得越多,痛得越多」的寶貴道理。
回顧進入香格里拉以來波濤不斷的情形,之間的經歷真是大起大落,敵我優勢不住逆轉,但如今擺在眼前的情形是:香格里拉城中的天位戰力只剩泉櫻一人,雖然敵人那邊也是一群傷兵,但如果敵方有強手來到,泉櫻確實沒把握能護得身邊這些人周全。
「保護?真荒唐,就算外表稍微有點不利,但可別把我和只懂得靠怪力使蠻的恐龍女相提並論,區區石崇小兒,我不放在眼裡,你保護好你自己就成了。」
「說我是恐龍女?你這個死小孩,人沒三斤肉,放屁的本事倒是挺有一手,不用等石崇那個變態佬了,我現在就讓你知道成人世界的殘酷。」
當海稼軒與妮兒這一對失去力量的搭檔言語不投機,再次打成一團,泉櫻也不得不悲嘆,為何自己要負責保護這種人?
但目前實在不是自傲與逞強的時候,就手邊的情形而言,自己無疑是需要援軍,而之前試圖與雷因斯取得聯絡的回報,則在這時候傳來。
整個稷下目前沒有能夠作決策的人。蘭斯洛陛下據稱仍在閉關未出,小草、梅琳則是率領了魔導師部隊進入自由都市,消弭紊亂的天地元氣,根本處於封閉的狀態,外界無法接觸。
決策性的工作,目前是移交給北門天關的源五郎作裁決,然而,泉櫻卻收到了一個由北門天關傳來的訊息。
事情發生在數天之前,但由於情報封鎖與阻隔,拖延到今天才傳過來,那就是數日以前,本來與五色旗在北門天關對峙的艾爾鐵諾軍,已經全數撤軍,而源五郎副帥則於敵軍撤退後,稱病告假,無法聯絡。
乍聞這訊息,泉櫻有些吃驚,但隨即領悟到這不過是源五郎藉以脫身的理由,因為北門天關的敵軍撤退,以他的智慧,必然會盡速前來目前已成第一戰線的香格里拉。
(不過,花天邪那邊是怎麼回事?有什麼理由讓他突然撤軍?這樣子做符合二師兄或是石崇方面的利益嗎?或者……是他與源五郎師兄達成了什麼協議呢?)
可能牽涉到的陰謀層面太多,泉櫻也無法判斷,但既然源五郎離開了北門天關,花天邪又已經撤軍,很大的一個可能,就是多爾袞也前來香格里拉了。
(這可麻煩了,我可不至於自大到認為可以和那位先生一戰啊……)
多爾袞是足以與恩師陸游互爭高下的強人,「八陽烈焰刀」更是威猛絕倫,環顧己方,海稼軒的深不可測、妮兒的異變之力,應該都可以與他一鬥,勝負難料,不過現在這兩名強手都處於完蛋作廢的窘境,真的遇上了這名武道狂人,己方只有捱打的份,除非……
(到時候就祈禱看看吧,如果阿里巴巴古德三世先生能再度從天而降,那問題就扔給他吧……)
連續兩次的幸運之後,泉櫻很自然地開始期待第三次,不過那人為何不肯現身出來,直接與大家一起並肩作戰,這卻是另一個讓人費解的問題。
搖搖頭,把多餘的雜念甩出腦袋,泉櫻想對前方打鬧中的兩人做一點交代。
「兩位,請靜一下,我有一點事情想要……」
「閉嘴,別吵,幫我拿一隻筆來,我要在他的小臉上題下『彼其娘之』四個字!」
「唔……你這個題字狂,誰不好學,學李煜那背後罵人的蠢東西……等我武功回覆,你就……」
「嘿嘿嘿,不要亂動,否則我就不知道會寫到哪裡去了。」
連喊了幾聲,兩人卻對自己的呼喚恍若未聞,泉櫻只能選擇嘆氣一聲,運力抬起旁邊的八仙桌,重重摔砸在打鬧中的兩人身上。
「……你們兩個把自己給埋了吧!」
莫可奈何地處理掉這兩個問題人物,泉櫻一腳跨出門去,卻正好有一名侍女迎上前來,在慌忙行禮後,通紅著臉,報告一個令泉櫻色變的狀況。
「什麼?有竊賊闖入?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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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星物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