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這冷酷的世間,沒有神的存在,但天在呼喚、地在呼喚、人在呼喚,呼喚我打倒邪惡。惡人們聽好,我就是正義與愛的天才魔導師──阿里巴巴古得三世。」
依稀類似的自報姓名,不過才短短一日一夜的的差距,頭銜就已經有所不同,從正義與愛的戰士,榮升為正義與愛的天才魔導師,雖說他身上感覺不出一絲與魔法相關的神秘氣息,但是在這聲自報姓名結束後,黑暗的洪流化作怒濤,向這邊直湧而來。
意外成為皇家保母的泉櫻,並沒有什麼嘆氣的餘裕,就得再度搶奔趕往市長官邸。
匆匆忙忙攜帶兵器,向市長官邸飛去,泉櫻心裡其實沒有多少把握,因為當石崇手裡的隱藏實力一一浮現,單是與自己族人對上,就足以讓無法放手而為的自己進退不得,更別說還有其餘的高手了。
(只是刺探好呢?還是無論如何都要救出雪太郎?唉……怎麼到這時我還拿不定主意?)
素來重視策劃的泉櫻會陷入這樣的窘境,其實不是她本身的責任,而是各種亂七八糟的變數實在太多了。
照理說,有海稼軒、妮兒這兩個強大戰力在背後支援,她大可只出點子、決策,然後舒舒服服地等待結果,誰知道天不從龍族人願,這兩大戰力等於是相互抵銷,她一個人從出主意到跑腿執行,都得要親力親為。
「可是……不行啊,今天的相關行程,如果不按照預定執行的話,石崇會起疑心的,還有您最好再找個時間練唱一下,因為……」
「我會讓石崇沒空來打擾的,至於其他的行程,反正也是蒙面,你們讓妮兒上陣吧,我都忙成了這樣,沒理由放她一個人輕鬆的。」
當侍女團苦苦哀求指示,泉櫻一面嘆氣,一面作著交代。儘管妮兒對於自身狀況十分惱怒,想要拔光海稼軒的牙齒,問出事情究竟,不過眼下的問題太多,只有分開來一一解決。
最可靠的兩大戰力都弄得一團糟,不敢想像以雪特人搞亂子的本事,如果不盡早救回,還會捅出什麼麻煩簍子。泉櫻甚至不敢提出向雷因斯請求援軍的要求,因為聽說除了楓兒姊姊,雷因斯其餘奇人異士惹事的本領也不輸給雪特人,自己如今已是焦頭爛額,不堪再被拋一把火過來了。
(咦?有點古怪啊……)
當市長官邸已經遙遙在望,泉櫻頓生一種很古怪的感覺,因為濃煙還很明顯地往上冒,照理說昨晚的一場喧鬧至今,早該有人滅火、整理,不該讓火延燒至今。是官邸裡出了什麼變故?或是又有人殺進去搗亂嗎?
幾個疑惑在腦裡閃過,當泉櫻進入官邸周圍一里半範圍,腦裡的天心意識頓時劇烈震動,傳達著非同小可的警訊。
(好強大的氣息!為何剛剛一點都沒有察覺?難道……結界?有人刻意封鎖了氣息?)
這氣勢並不是普通的天位武者所能發出,除了無比強大的壓迫感,這股一味偏重霸殺剛烈的魔氣,濃烈得即使在一里之外,仍讓泉櫻寒毛直豎,心裡一再感到不安,抬頭望去,甚至有一種錯覺,彷彿整個市長官邸正被一層深深的黑雲所籠罩,不見天日。
(從市長官邸裡發出來的,世上什麼人有這麼強烈的霸氣?難道多爾袞回來了?可是……多爾袞的魔氣沒有這麼強烈,莫非是奇雷斯?)
腦中閃過幾個當世頂級強者的名字,泉櫻無法確切判斷,只能加倍小心,全力隱匿起自身氣息,減慢速度,朝石崇府第靠近。這時的她甚至不敢想像,如果這股氣勢的主人是敵非友,自己的處境會是如何?
然而,靠得近了,她就發現石崇府第內並不平靜,有數股氣機正自激烈動盪,換言之,就是裡頭進行著天位戰,如果說其中一方是石崇勢力,那麼敵對的一方是……
這念頭才一想,就聽見一陣明顯含帶痛楚的怪叫聲入耳。
「唉耶……」
隨著這聲痛呼,一道青影像是炮彈似的倒飛上天,身影看來有些模糊不清,但泉櫻一眼就認出那便是自己與妮兒所遭遇的怪人。
(果然,在戰鬥的是石崇一方……)
從這青袍怪客倒飛的勢道之急,就可以想像將他轟飛離地的那一擊有多強,而他飛至一半,身形陡然消失,這也讓旁觀的泉櫻暗暗心驚,知道這是使用瞬間移動的徵兆,藉由魔法挪位消失,來卸散身上所受的敵勁,換句話說,這人確實是一名天位魔導師。
(這人應該不弱,能夠把他一擊轟飛,該不會是……)
一個猜測浮現腦海,泉櫻心頭狂跳,正要飛身探看,就聽見石崇憤怒地吼了一聲。
「尊駕武功如此了得,必然不是無名之輩,為何如此藏頭露尾?」
「你說錯了,我是天才魔法師,所以這是魔法,不是武功,廢話少說,看招!」
「你胡說八……呃!」
會一面出手一面喊「看招」的「魔法師」,世上只怕是絕無僅有,當轟雷似的爆響震動耳膜,泉櫻抬頭一看,這次是石崇像斷線風箏般倒飛上天,從他嘴角噴濺的血沫來看,顯然已經傷在這一招之下。
石崇與那名青袍怪客都不是弱者,以二對一,竟然明顯趨於下風,足見敵人的武功強絕,是一等一的厲害角色。而當石崇由空中飆射回地下戰場,泉櫻也已經小心地貼靠在一座塔樓之後,清楚地俯覽著這場發生在市長官邸內的戰鬥。
有雪被困在一個透明的空氣球罩裡,旁邊那個重傷的女人,看來很像是郝可蓮。石崇和那名青袍怪客正在地上作戰,而被他們兩人困在中心圍毆的人是……
(阿里巴巴古德三世先生?)
確認了這點,泉櫻有著短暫的驚喜。前晚發生在洞窟裡的事並非夢境,那個渾身黑色裝束的漢子──阿里巴巴古德三世,是確實存在的人物,而他此刻的雄霸英姿,也正與那個晚上毫無二異,拳飛掌舞,勁風橫掃,散發的凜冽魔氣玄黑如墨,迫得身旁兩大高手不住後退,無法正面相抗。
「鳩摩兄,請配合我出手,下一擊我左你右。」
「好。」
發現情勢不利,石崇與那青袍怪客採取更有效率的聯手作戰。他們的默契還算是不錯,有時候雖然喊著一左一右,但真的出手,卻突然變成一上一下,詭變難防。可是不管他們怎麼變化戰術,始終被壓制在下風,無法突破敵人強大魔氣的威力。
而當他們兩人稍微露出疲態,敵人就趁機發動猛招,令他們的破綻暴露出來。
「看本大……呃,看本大魔導師的天才魔法!」
倉促間的慌忙改口,並無損這一招的無匹氣勢,阿里巴巴古德三世往前跨一步,邁著弓箭步的勢子,左肘以一個玄奧的姿勢翻揚起來;當他右腳猛踏在地上,雙臂翻揚,在半空中畫了一個圓圈後,重重落下,左拳敲放在右拳之上,曾在那個晚上閃耀於香格里拉地底的瘋狂雷電,就在濃烈的玄墨魔氣中爆出炫目閃光。
一道接著一道,超越人類目光的急速,令得周圍十尺之內下起了雷電之雨,連續的紫綠電光,在十尺方圓之內來回竄閃,如癲如狂,追擊噬打著每一具仍有生命跡象的軀體,不死不休。
泉櫻躲藏在十尺之外,不受影響,只是對於這等聲勢暗自心驚;有雪和郝可蓮被四十九重結界封鎖,相對也受到防護,雖然結界瞬間潰滅大半,但一時間卻仍因禍得福,平安無事。
首當其衝的石崇與鳩摩獅就沒有這麼好運了,數十道妖雷魔電,暴閃著燦爛的紫青豪光,夾帶無比的殺傷力,連環朝他們兩人追擊而去。可怕的速度,再怎麼厲害的防禦也不可能完全擋下,兩人連連中招,踉蹌後跌,根本管不了身形究竟露出了多少破綻。
然而,他們畢竟不是香格里拉地底的怪蟲,這些妖雷魔電可以在瞬息間把數百巨蟲殛成灰飛煙滅,卻仍無法對兩大高手造成重傷,相反地,從這一招裡頭,他們還以各自的見識看出了敵人一再掩飾的東西。
石家的武學確有獨得之妙,當石崇運轉真氣,一頭十尺高的透明巨獸驀地出現,將他籠罩在內,擋去轟擊而來的雷電。有了喘息機會,他便能重組攻勢,並且從那一記驚世絕學,看出了敵人的來歷。
「且慢,你這是天魔功的轟雷……」
一再吃虧,石崇這一聲重喝是既驚且怒,但話聲喊到一半,就被另一聲更響亮的重喝給打斷。
「雷你孃親!我用的是魔法!」
巨喝伴隨著一記重拳,痛擊在石崇胸口。剛才還在地上發招的黑衣男子,剎那間就出現在眼前,更驚人的是,當這一拳轟在胸口,石崇才駭然發現原本迫發在體外護身的透明巨獸,不知何時已被擊散潰滅,換言之,這一拳先破護體巨獸,跟著才印在自己胸膛,而這些過程自己居然完全沒能察覺?
瞪大著眼睛,寫著滿滿的質疑與不平,當潛伏的拳勁連串在胸口爆發,石崇便遠遠地給轟飛了出去,墜向天空的另外一頭。一擊之威猶如雷轟電閃,威攝全場,正自奮力承受雷電襲擊的鳩摩獅,看到石崇敗退的樣子,腦中靈光一閃,頓有所悟。
「你、你不是人,是靈……」
「靈你孃親!我是魔法師。」
沒能記取前人教訓,是後繼者最大的遺憾。在這種緊繃的戰鬥狀態,鳩摩獅這一開口,牽動氣機影響,本來要追擊石崇的攻勢,一下子就全部轉向到這邊來,不但已弱的雷電陡然加劇,一發重拳更兇狠地印在他胸口。
比命中石崇時更兇、更霸,那一瞬間的痛楚感覺,讓他意識裡浮現「殺人滅口」這四個字。而拳頭外圍籠罩著一層兩寸厚的魔氣,當拳勁與胸口接觸,護身氣勁、結界被破,傷處與肋骨產生的反應不是破損,而是被「吞噬」,彷彿那個拳頭是某種殘戾兇獸的巨口,一口咬下,傷處完全被吞噬掉,傷勢重得無以復加。
同樣是在慘嚎聲中,這名魔鷲法師鳩摩獅遠遠地飛了出去,至於會以怎樣的形式落地,現場就沒人關心了。而儘管兩名敵人都已經重傷離場,卻不代表現場的問題已經解決了。
「好、好厲害啊!你真是……」
「是你孃親!」
似乎是戰鬥的高亢情緒衝昏了頭,當雪特人習慣地對勝利者拍馬屁時,阿里巴巴古德三世反身就是一記重拳,輕易轟潰有雪周圍的殘餘結界,緊急化剛為柔的拳力則變作狂風,將他和郝可蓮一起吹衝上天。
「啊~~沒天理啊~~」
當雪特人隨風飛向天際,警覺到自己失手的黑衣男子似乎想要做些什麼,但一陣溫柔的女子嗓音,卻在他身後響起。
「這位先生請留步,請問……」
「問你孃親!」
「啊!」
當巨喝聲如雷入耳,泉櫻在那一刻確實感到了恐懼,因為看見石崇與那青袍怪客中拳倒飛的慘狀,如此威猛,恍若集天地風雷於一拳的重擊,她真是無法想像,要是中拳的換做是自己,會有什麼結果?
運起龍體聖甲,或許會讓情形好轉一些,可是泉櫻卻改變主意,決定相信自己的感覺,相信那天晚上讓自己整個身心如沐春風的溫暖,主動跨前一步,不做任何抵抗。
拳勢來得好急,激起的勁風,令髮絲飛飄揚起,刮面生疼,幾乎就要錯疑那是一個三尺大的巨拳,泉櫻甚至懷疑,如果自己毫不抵抗地以血肉之軀捱了這拳,會不會當場就粉身碎骨?
可是,那一拳終究沒有落下……
泉櫻睜開眼睛,剛好看見黑衣男子收拳斂勢,轉過頭去,動作之疾,甚至不及讓她看到他的眼睛。
「這位先生,請您留步,我有些話想……」
「請不要說,這位美麗的女士,雖然你的天香國色讓我心醉,不過你已經是有夫之婦,而我……則是一名天生孤獨的正義之士,註定要行走四方,鏟奸除惡,現在壞人已經受到懲罰,我必須忍痛離開了,請不要勉強我留下,因為你含淚的呼喚,會令心懷正義的我悲痛萬分。」
簡單的一句問話,卻引出對方這樣一大串長篇話語,後頭的泉櫻不由得一呆。然而,儘管自己所熟知的那個男人,不可能這麼文謅謅地說話,但以她的精明,又怎麼會聽不出那一絲刻意掩飾的熟悉語音?
(喂喂喂,男人,你既然想要靠偽裝和蒙面來騙人,那就別用沒偽裝的背影來面對人啊!本來就已經偽裝得夠爛了,現在一看就更……)
心中的懷疑,在隱約看到「阿里巴巴古德三世」好像是拿著一張紙條,照著上頭文字唸誦時,完全得到了肯定。不過,雖然心裡很想笑,但是深知何謂傳統婦德的她,仍擺出善解人意的溫柔一面。
「這位俠士,承蒙您兩次伸予援手,我非常地感激,可是我覺得您與我的一位熟人實在非常相像,不知道您……」
「不,你搞錯了。儘管這世上有人聲音相像、背影相像、連毛的位置都長得一樣,不過那仍然還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即使是雙胞胎,也是不同的人。我不是你所想的那個人,過去也從未與你見過面,而且……而且你的那個熟人是一名武者,我則是天才魔法師,我們是完全不同的。」
(喂喂喂,男人,你一直堅持說自己是魔法師,就是為了這個嗎?你這麼爛的謊話理由,說出去有沒有人肯相信啊?因為這樣被你轟出去的石崇,好像有點可憐吧……)
泉櫻聽得冷汗直冒,險些剋制不了面上表情。不是前天晚上才見過的嗎?而且如果真的是從未見過面的話,怎麼自己還沒解釋,他就知道自己指的那個人是武者呢?這麼不打自招、掩耳盜鈴的說謊者,自己在日本居然對他的謊言毫不懷疑,想想真是好悲傷啊!
可是,看他說得那麼認真,以為謊話十全十美的樣子,反而不好意思去揭穿,那該怎麼辦呢?
「嘟!嘟!嘟!」
突然的響聲,打斷了黑衣男子的發言,泉櫻這時才發現到,他別在胸口固定披風的那塊黑色徽章,突然變成了橘紅色,並且不住作響。
而從徽章變色作響的那刻開始,黑袍男子的語氣裡有了一絲急惶,聽出事情不對的泉櫻想要靠近追問,卻被他很緊張地一指一叫。
「小心!你旁邊有隻大蟑螂!」
「啊?」
在香格里拉地底的不愉快經驗,讓泉櫻立刻有反應,瞬間往旁挪開三尺,擺好反擊架勢,卻隨即醒悟自己被愚弄了,再一回頭,阿里巴巴古德三世早已經消失無蹤,不曉得往何方去了。
「真是的……怎麼這個樣子?可別真的有什麼事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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