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師兄,我有事……」
「別進來,我正在穿衣……」
「啊~~」
推門進去的瞬間,泉櫻只隱約瞥見一個上半身赤裸的男性軀體,腦裡頓時一片空白,低低的尖叫一聲,驚得連手上的妮兒都拋了出去,第一時間關門轉身,把身體貼靠在背後的門柱上,猶自不敢相信剛才發生的事,只聽見海稼軒憤怒的叫罵聲從房裡傳來。
「彼、彼你娘之的,你這個偷窺的變態女人!連進來前先敲門都不懂嗎?白鹿洞到底教了你什麼?我如果……你幹什麼?」
在海稼軒的怒罵聲中,泉櫻這次竟光明正大地推門走了進來,把剛才被扔在地上的妮兒抱起,放到後頭的房間,跟著回來,好整以暇地拉張椅子坐下,笑吟吟地看著海稼軒。
情勢瞬間逆轉,反而是海稼軒一臉火大卻不知如何發作的表情,兩手緊張地提著褲帶,才要說話,卻已經被泉櫻搶先。
「我剛剛才想起來,你現在不過是個八歲的小鬼,連少年都算不上,有什麼不能看的?我是有夫之婦了,如果不是因為……嗯,那樣的話,說不定就有一個像你這麼大的孩子,有什麼好怕?」
泉櫻的態度落落大方,說來雖然好笑,但連她本身都覺得,自己好像越來越有保姆的架勢了,在雷因斯這邊工作,華髮早生的壓力還真是大呢!
「你這女人……趁我狀況不好落井下石,等我武功回覆,一定會找你算帳……」
外表只是一個七、八歲大的孩子,連聲音都變得稚嫩,海稼軒的話聽來毫無威脅性可言。尤其是因為變成孩童後,不能再穿飄逸長袍,一時間又準備不了什麼適當服裝,侍女群只好拿了一套戲服出來,讓海稼軒穿著吊帶褲、短袖上衣,還配上一頂鮮黃色的鴨舌帽,整個穿戴完畢後,看來相當地俊美可愛。
泉櫻忍著笑,把昨晚在石崇府第中發生的一切,還有妮兒如何橫掃敵群,如何昏倒之事說了一遍。只是,基於心裡的些許顧慮,她並沒有對海稼軒提起箱子裡有關源五郎的秘密。
「……所以,你就是要我弄醒這潑辣丫頭?這個簡單,我白鹿洞醫道博大精深,這點小問題算得了什麼?」
海稼軒疾筆奮書,馬上寫了一張藥方,喚來侍女去處理,不一會兒就端來一碗湯藥。
大家同坐一條船上,海稼軒沒理由在藥方中弄鬼,更何況以他一貫的氣派,也確實不是那樣的小人。泉櫻為了表示尊重與信任,整個過程甚至一語不問,當侍女端著藥碗經過,只見碗麵上並無熱氣,不像是經過蒸煮,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藥方,只有一股掩不住的辛辣氣味。
「你在白鹿洞到底學了什麼?這點小事就讓你束手無策,往後怎麼能擔當大事?」
「普通的醫道,我也略知一二,但妮兒的狀況特殊。海師兄與她的變化幾乎是同時發生,你功力盡失,她武功暴強,這些太過巧合,我不得不產生某種聯想。解鈴還需繫鈴人,泉櫻才希望海師兄能夠出手相助。」
海稼軒兩手放在吊帶褲的側邊口袋裡,斜眼看著泉櫻。雖然她拱手低頭的姿勢甚是恭謹,但從自己對這女人的瞭解,她現在的眼神,好像已經猜透自己這次偷雞不著的事實,以她的聰慧與精明,事情會變得很麻煩。
「你猜的事,一點事實根據都沒有,不過,我既然答應要幫你,就會做到,剛剛那碗東西,保證一帖見效,尤其是這種場合。」
「這種場合?」
「當年……嗯,根據典籍記載,九州大戰時與魔族死鬥,有些人類戰士中了迷魂攝魄之類的術法,要不然就是被敵人重手擊昏,這碗東西可以讓其中的八成甦醒過來。」
「這麼神奇?用了什麼藥草?」
海稼軒動動眉毛,本來插在口袋裡的雙手拿了出來,慢慢地堵住耳朵,口中逕自道:「指天椒、花椒、胡椒、辣粉……用油混了,從鼻孔慢慢倒進去,理論上最多是從一數到十五就會醒了;數到二十還沒醒的勇者,我至今還沒看過;不過要是真的有人數到三十還不醒,那你就直接辦後事吧!」
一番話聽得泉櫻寒毛直豎,單是想像其中滋味,背後就險些冒出冷汗。一拍桌面,站了起來,還來不及做些什麼,就聽見後方傳來一聲幾乎掀掉屋頂的慘叫,直傳過來,桌上的磁杯、磁碗應聲破裂,紙窗紙門不但糊紙破裂,就連木質部分都出現了裂痕。
泉櫻給這一聲淒厲怒叫貫耳直入,腦裡暈暈,只見一道烈火般的憤怒人影從後房飆出,一下子就閃到面前,抓住泉櫻衣領,面色漲紅,鼻孔就像是盛怒的公牛,不住噴出熱氣,而單從那股撲面而來的辛辣氣味,泉櫻就不難想像妮兒此刻的心情。
「你、你這個陰險的蜥蜴女……」
「不、不要生氣……」
這場紛爭最後仍然是由肇事者擺平,被辣得幾乎要嗆炸開來的妮兒,熾憤的怒意,在看見兩手插進吊帶褲口袋、頭戴鴨舌帽、帽緣露出幾絡雪白髮絲,俊美得有如天使般的海稼軒後,就像奔流江水被大石堵住,雖然好幾次都想一拳打下去,但最後仍是放棄,伸手拍拍海稼軒的帽子,露出一個雖然不好看,卻是發自心中的笑容。
「小弟弟,這種沒禮貌的行為,下次不可以唷!」
難得的溫柔,卻被一語頂了回去。
「你這女人怎麼這麼虛偽啊?都幾歲的人了,還在這邊裝大姊姊,勸你好心一點,早點把自己嫁掉,造福人間吧!」
這一番極其直刺痛處的毒言,自然也造成了應有的效果,如果不是泉櫻慌忙攔阻,再次被氣到鼻子噴出高溫的妮兒,可能就要在這裡演出流血慘劇了。
不過,要勸解,最好的辦法就是找個東西來分散注意力,泉櫻不敢提昨晚妮兒昏迷前看到的東西,怕造成火上加油的效果,只好委婉地提起有雪仍然沒有回來,多半是還被困在市長官邸之內的事。
「雪太郎吉人天相,不會有什麼問題,可是……最好還是早點把他弄出來比較好。」泉櫻說。
「怕什麼?你難道怕敵人對他嚴刑拷打嗎?這傢伙平常好吃懶做,喜歡對我毛手毛腳,還做官貪汙,被人拷打也是活該的。」
話雖然這麼說,妮兒是不可能扔下有雪不管的,儘管她希望能拖海稼軒一起去,但知道他目前功力盡失後,這個報復念頭也就宣告作廢了。
「好,趁著時間還早,我們這就去踩踩敵人的地盤,要是他們敢不交人出來,我就掀掉石崇的狗窩,順便把他的狗頭也一起扭下來。」
妮兒摩拳擦掌,自信滿滿,看過她昨晚戰鬥表現的泉櫻,對這些話毫不懷疑。只要是昨晚那樣的情形再現,石崇九成不是妮兒對手,除非多爾袞突然出現,不然單對單的情形下,目前香格里拉裡頭大概沒人能夠和妮兒對抗,然而,那個穿青斗篷的魔導師很讓人擔心,安全起見,泉櫻決定要和妮兒一起出發。
「兵貴神速,我們立刻出……妮兒,怎麼了嗎?」
正要開門出去,泉櫻發現妮兒呆呆地站著,面上的驚愣表情更是教她萬分不安,尤其是連續問了幾句,妮兒都只是一副極度驚訝的錯愕表情,呆呆地不發一語,這更讓泉櫻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稍一回頭,只見海稼軒環託著手,面上笑容似是譏嘲,換言之,他應該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海師兄,有什麼話請你直說。」
「我大概知道這丫頭怎麼了,不過還是由她親口告訴你吧,反正……又不是女人突然變成了男人,其他的小事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知道海稼軒不會幫忙,泉櫻也無暇去管他,忙扶著妮兒坐下後,再問了幾句,稍微回過神來的妮兒才說了幾句話。
「……真氣……運不上來……」
「咦?」
「我、我運不起真氣,全身內力空蕩蕩的,好像消失了一樣……」
「咦~~!」
在泉櫻滿是驚訝的低呼中,雷因斯方面的作廢戰力,新增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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