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這疑惑,公瑾更是不解,天心感應明明告訴自己,軌道光炮仍在鎖定王五發射,為何他仍能好端端的站在雲上?那些發射出來的光炮都到哪裡去了?
所有的疑惑,都在片刻後得到解答,當公瑾決定兵行險著,飛上天去進行中決戰、查探問題時,王五一度模糊的身影,驀地清晰起來,金黃色的熾盛陽光,像是無孔不入的細針,把綿延數十里的厚密雲層紡成一片光緞。
那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景色,雲層仍然很厚實,濃密的程度,照說不該有光線能穿透,但也不知王五做了什麼,這些雲層竟然像是自成光源,向地面透射著和煦陽光,驅散了所有的陰霾,把雲層之下的土地全部都覆蓋在陽光裡。
這樣的奇異情境,已經超出強天位改造環境的天心能力,而在朵朵密雲放射陽光後,一顆滾動旋繞的火球,由雲層的最東邊降下。
人頭般大小的火球,和綿延數十里的雲層相比,只是一根落入滄海的渺小細針,但它所放射出來的光能與熱浪,卻把整片雲層推動鼓盪,連地面上的公瑾都感到那股逼人熱氣。
火球並不是只出現一個。在王五的催運下,由東到西,熾盛的烈陽焰球一個接著一個出現。
一、二、三……四個烈陽焰球,分別出現在雲海的東西四方,像是四個滾燙的熱力源,令得雲海之中的水氣翻湧沸騰,急速轉動。
(皇太極的乾陽大日功?王五想拼命了。)
公瑾知道這套日賢者絕學的威力,更曉得在多爾袞手上,聚為烈陽刀的焰球甚至能瞬間爆發超越本身一倍的殺傷力。但如今王五已傷,從弱水刀勁的使用狀況來看,五個烈陽焰球就是他催運的極限,當他動用這門剛猛神功拼命一擊,自己就更有信心,在承受一定傷勢後取勝。
想到這裡,公瑾握住了腰間的長鞭柄把,預備與強敵進行最後的比拼。
(運氣似乎不錯啊,如果王五繼續堅持他本身的柔性戰術,這場仗可能還要打上個把時辰……)
公瑾的慶幸,在下一刻化成了驚愕,因為天空中的烈陽焰球持續出現。之前從王五衰弱的四道弱水勁,公瑾推算他只能使用四個烈陽焰球,即使拼命催運,勉強可以迫出第五個,但現在天空上……五、六、七……當第八個烈陽焰球出現,公瑾的面上只剩下驚訝與不解。
(沒、沒理由的……已弱的他,只剩下平常一半力量,沒可能把大日功催到八陽……)
不合理的情形,再次讓公瑾感到自己不能掌握戰局。更重要的是,若王五能發揮十足狀態,那麼已經被米迦勒消耗掉體力的自己,就不是他的對手了。
忽然,空中的王五微抬起頭,就像早先俯視土坑中的公瑾那樣,再次與他目光對視。
這次,有著很大的不同,不僅雙方距離拉得更遠,而且王五身上釋放出來的氣勢更強烈,之前是焚燒著怒意的魄力,但如今,卻是一股至強至霸的統治者氣勢。
(這種感覺……不像是王五的自然……唔,與多爾袞類似的霸氣,可是比他更具威嚴與深沉……我以前曾經感受過的……難道是……)
當公瑾腦裡浮現一個消逝已久的人名,他眼前也出現一幕難以置信的情景。
八個烈陽焰球旋繞飛舞,把整個雲海推動成怒濤狂浪,沸騰翻湧,連帶透射下來的陽光,也急速旋轉繚繞,而在激盪的波濤中,百多個細小卻耀眼的光源,緩緩從雲層中降下,每一個都是高度濃縮的能量體,相互影響之下,無數紫色電光在空中飛竄。
現在,公瑾終於知道,軌道光炮發射的光雷究竟射到哪裡去了。王五拼著身受重擊,飛昇到雲層上後,就開始接下每一發針對他發射的光雷。赤壁故壘一式,放出無數個小圓氣旋,對應光雷的落點分合圍聚,把光雷纏住旋轉,每十發氣旋纏住一枚光雷,轉眼間就累積了百多枚光雷。
綿延數十里的雲海,有若實質,像海浪一樣起伏波濤;八個烈陽焰球的周圍,環繞著百多個微小的光源,像是圍繞著太陽的小星體,一面受到牽引而環繞,一面又被氣旋帶著自轉。雖然是大白天,可是看起來卻比夜晚的星空更具真實感。
而站在這片大日銀河之上的王五,就是統御太陽與群星的絕世霸主,儘管他到現在還沒有動作,但地面上的任何生物,都深深為他的天威所懾。
「周公瑾,你在天上放那麼多東西,是不是很喜歡玩弄天罰?可是我告訴你,人最大的罪過,就是自以為神,你自己放上去的東西,你自己也來嘗一嘗滋味吧!」
以這句宣告作為訊號,王五發動了攻擊。
無須抬手動足,單純的一個意念,風雲就為他而變色,本來圍繞著烈陽焰球而動的光雷,化作自天上墜落的熊熊火電,在高速劃破大氣的同時,拖著一道長長的烽煙尾巴,朝公瑾撞擊過去。
「王五~~」
面對這番末日景象,公瑾再也無法保持冷靜,怒吼聲中,「刷啦」一記霹靂長音,長鞭化作一道銀亮龍影,筆直振天飛去,一鞭打在最迫近的那枚光雷上,輕易將之碎裂迸散,炸成滿天細碎星火。
一枚接著一枚,適才王五與米迦勒嘗過的苦果,現在原原本本地回到公瑾身上。迎擊著這等同強天位出力的光雷,才只是片刻功夫,公瑾就覺得手臂微微發麻,一股寒意由背後直竄進腦門。
(我不會這樣就敗的,王五有我不明白的優點,但也一定有我不明白的弱點,我要把這些東西先找出來……)
公瑾的戰術頭腦,堪稱當前天位武者中數一數二的冷靜,即使局面驟起驚變,他還是很快就冷靜下來,並且歸納出敵人的破綻。
天上的光炮有很多座,輪流替換髮射,但受到先天上能量負荷的限制,一次最多隻能有十座光炮同時發射。王五要操控這些光雷攻擊,一定也有限制,如果超過一定數量,他的天心意識就不能控制鴻翼氣旋,失控的光雷會先行爆炸,若非如此,他只要同時把百多枚光雷轟下,自己再強也要立斃當場。
(數量是多少?五……不對,他最多可以同時控制七個氣旋攻擊。)
計算出這一點,公瑾虎目一睜,抖鞭成圓,銀色的龍影迅速圍繞在他周身,激烈旋轉,整個身影消失在一片密不透風的銀亮護壁中,光雷墜下的聲勢雖疾,但一碰著狂旋的鞭勁,就全給斜斜地彈開,不是分解消散,就是胡亂射擊周圍。
自己下令研發出來的兵器,公瑾當然不會沒有防備,只要確定王五沒法一次控制十枚以上的光雷攻擊,他就有能耐接下並還擊。「圓」是白鹿洞內功中拆勁、卸勁的基本,公瑾、王五不約而同地都以這戰術作為防禦手段。
只是,公瑾自知內力不如王五綿柔,又沒有能耐像他那樣操控大氣,這樣的防禦戰術,王五在空中不停接放光雷,自己在地上一眛捱打,頂多再過半個時辰,自己就撐不下去了。要扭轉局面,就要做到比王五更難的事,冒王五不敢冒的風險。
(不愧是王五,居然反把我逼到這種地步,看來我不能再保留了……)
連續接下二十多記光雷轟擊,公瑾呼喝一聲,揮出的長鞭迎風搖晃,竟然起了不可思議的變化。他持用的這條千里神鞭,雖然不是神兵利器,但卻是以東方仙術練出來的法器,受到他的靈力催運,長度赫然倍增伸延,眨眼間就把方圓幾丈的空間都籠罩在內。
如果單純為了防禦,延伸鞭子長度,那不過是浪費力氣而已,但公瑾卻以這作為反守為攻的第一步,在揮鞭拆卸連擊而來的光雷時,他的身體驀地急速旋轉起來。
與剛才的抖鞭成圓不同,這次是以公瑾的身體為圓心,高速旋轉,帶動環繞身邊的層層鞭影,化作一道尖銳的圓錐旋風,當蓄力到達顛峰,這道旋風整個離地拔起,往天空射去。
不久前王五衝射向天空時,身上不只吃了公瑾一鞭,還連受多記光雷重擊,但公瑾深知此刻兵兇戰危,特別是面對一個實力難測的強敵,他絕不肯多受創傷影響戰力,寧願多耗內力來維持身上無傷。
為了確保安全,公瑾停止了空中的光炮發射,免得讓王五一直用氣旋接下,自己反而成了無窮無盡地挨轟,只要把光炮停住,王五能操控的光雷所剩不多,自己再忍一下就可以撐過去。
層層鞭勁,沒有半枚光雷能打透進來,公瑾那種配合光雷攻擊的戰術,並非王五所能,就給他以這樣的氣勢直衝上天,往自己撞來。
決鬥中的兩人,都是當今強天位武者中,有能力爭奪最強頭銜的佼佼者,單純的光雷轟擊,並沒有辦法造成決定性傷害。看到公瑾拼著耗損內力發動反攻,王五身形一晃,扯動狂風,主動向公瑾迎去。
公瑾本身的戰鬥直覺,讓他很想與王五不弄花巧地硬拼一記,試探一下對方的力量,這是同等級數高手對戰的正規做法,然而,他所使用的千里神鞭,擅長遠攻而不利近身戰,最有利的打法,就是不讓王五近身。
王五怎麼說也是空手,單純以刀風掌勁攻擊,不如自己持用法器佔便宜,遠距離作戰的戰場,是自己逞威的世界。
可是,王五飛過來的速度,卻莫名其妙地突然增快……說是增快也有點不對,因為王五由上方接近的速度,公瑾一直看在眼裡,卻好像忽然少了某個環節似的,一晃眼,王五就穿越層層鞭影,出現在眼前。
速度之快,只有魔法的瞬間移動可比擬,公瑾根本來不及撤鞭防禦,就被他欺近身來。
「周公瑾!」
不僅僅是速度,王五這兇猛的一擊,氣勢極為驚人,力量更是之前的兩倍,公瑾雖然及時舉起左臂擋架,卻擋不住這來勢洶洶的一拳,左臂與那記重拳一觸,王五的力量甚至是壓倒性地湧來,瞬間摧破護身氣勁,震開左臂,跟著,這記強猛霸道的重拳,結結實實地轟在公瑾胸前。
「怎麼可能……哇!」
直到胸口骨折的劇痛傳來,大口鮮血狂湧噴出,公瑾才不得不相信,自己確實是被只剩一半力量的王五給創傷了。
這一記重拳的力量之強,就算王五的全盛狀態也不過如此,甚至可能猶有過之,公瑾實在不能理解,為何王五在經過層層體力消耗後,還能有這麼強霸的內力?從武煉飛趕過來、強接下軌道光炮的連續轟擊,又被自己揮鞭擊中,之前他明明就只剩下一半的力量,傷疲不堪,為何現在能以更強更霸的姿態,輕易反壓過自己呢?
一拳接著一拳,王五的攻擊只能用得勢不饒人來形容,拳拳到肉,近距離之下,速度更是快得讓公瑾只能單純運氣格擋,沒時間運使實招,更別說施展抵天三劍防禦。
(沒有道理,已弱的王五怎會忽然……這一定是他用了某種迫增潛能的功法,對,一定是這樣,他用了某種加重傷勢,換取短時間內功力激增的法門……可是這類的運功法不能持久,只要我能守住這一波,他馬上就要衰弱下來了。)
公瑾的理智,過去帶著他走過無數勝利,此刻面臨困局,理智仍在清楚運作,告訴他這個最合理的答案,讓他竭力堅守。可是,這次的判斷似乎出現問題,因為經過了一段時間,王五的拳力非但沒有弱,而且還越來越強,若公瑾還要採取守勢,那麼在王五轉弱之前,他就要先被轟得支離破碎。
(不能再這樣捱打了,先把他震開……)
拼盡全身的內力,公瑾把護體罡氣集中,往外一次鼓盪震去,要把王五震開,重組攻勢。
在他全力施為下,王五的左拳與罡氣對撞,果然被彈震開來,中斷了攻擊的節奏,可是沒等公瑾回氣重組攻勢,王五的右拳就再次擊中他小腹,將公瑾重創。
這是沒有可能發生的事,不管一個武者再怎麼強,他也需要回氣,特別是在這種兩股大力正面對撞後,發勁的雙方都會有短暫時間提不上氣,需要先行回氣,才能再做攻擊。但王五的動作,卻與這個幾乎是定律的常識背道而馳,以完全不回氣的速度,重重將公瑾擊中。
「還沒有完呢!再來!再來!再來啊!」
像是一頭瘋狂撕咬獵物的猛獸,盛怒中的王五彷彿變了一個人,面上虎斑的顏色變深,散發的深沉霸氣更是無比濃烈。他收起了獨門的弱水勁,每一拳都是集中力道發出,全力去攫取最大的戰果,左右拳連環轟出,把公瑾痛毆至還不出手。
在連中了多記重拳後,任白鹿洞內功再怎麼渾厚綿實,也是禁受不起,而最令公瑾感到無奈的地方是,這樣子的野蠻戰鬥,拳拳到肉,根本論不上什麼招數變化,只是憑著最直接的反應,一板一眼地擋架、反擊,就像兩個莽漢鬥毆,誰能先擊倒對方就是勝利者,偏生自己就是捱打的那一方。
(不能這樣,我不可以輸在這裡,艾爾鐵諾還有很多事情要我去做……王五的破綻在哪裡?人不可能忽然變強的,他之前是隱藏實力嗎?可是即使超越強天位,武者也不可能不用回氣,為什麼他……)
這種攻擊不用回氣的異狀,早先也曾感受過,但沒有現在這樣明顯。而當肉體親自承受這樣的攻擊後,公瑾的感覺更是清晰。
(不對,這樣子的打法,與其說是不用回氣,倒像是被兩個王五左右圍攻,換言之……他有兩個發力源?)
武者的發力源,通常就是丹田,一個人當然不可能有兩個丹田,不過公瑾曾聽奇雷斯說過,異大陸上有一些奇異武術能在丹田之外,另外修練一個推動力量的發力源,縮短回氣時間,並在決鬥關鍵時產生壓縮增力的效果。
這種神奇武技並未流傳到風之大陸,王五當然也不會,可是他眼下的動作卻合乎這原理,再加上他散發出來的無上霸氣,不像是他原有的自然平和,反而像是一個逝去已久的故人,一名曾經在武煉叱吒風雲的武霸,忽必烈,綜合這些線索,公瑾得到了一個雖然荒唐,但卻是最佳解釋的答案。
(這種事情太不合邏輯了,但……如果是真的,難怪王五能做到這麼誇張的事,兩個強天位頂峰的強者合力,可能性幾乎可以說是無限……)
腦裡浮現的想法,讓公瑾有一種近似顫慄的感覺,可是他並沒有佩服對方的餘裕,目前他的肋骨多處斷裂,護體真氣到了極限,腑臟也有多處受傷,說得明白一點,若是再給王五這樣子狂毆下去,他馬上就要變成一團比肉醬更稀爛的東西。
即使在這樣的處境下,公瑾仍沒有放棄思考,因為當純力量比拼弱於敵人,他的唯一生路只有用智慧去找。
放鬆身體,公瑾運起仙道術中的秘法,讓自己感覺不到肉體的痛楚,專心一致,用每一分感官、智慧,去搜尋敵人的破綻。
(為什麼……王五沒有催動光雷攻擊?只要他引動光雷助攻,我撐不到現在……是了,兩個發力源,不等於他天心意識也能分兩個運作,否則他早就成為精神錯亂的狂人。他用天心意識去負荷超越本身一倍的力量,這樣的運用已經到了極限,不能再操作氣旋攻擊了。)
無懈可擊的完美武者,是智慧與力量平衡的表現;用極度傾斜某一方而造成的「強」,就會在某處出現異常脆弱的致命傷。公瑾相信這一點,所以就從這一點上頭去尋找勝機。
如果說王五正使用著他本身以外的力量,那自己何嘗沒有?現在的王五已經沒有餘力再去接下光雷,換言之,他剛才刻意捱打飛上天的目的,就是為了要讓自己封住光炮射擊,以便營造出這個機會,全力攻擊自己。
(指令密碼輸入,光炮開啟,能源填充,十秒之後重新射擊……)
透過心語命令,公瑾再次發動九天之上的軌道光炮,之所以要片刻後再發射,是因為肉體需要一點時間去做應變,不然光雷轟下,王五立刻就會用自己的身體去擋。
果然,當公瑾把道法解除,魂靈意識重歸肉體,重傷與劇痛令他眼前一片漆黑,幾乎弄不清楚自己是否還在人世。
公瑾嘗試接下王五一拳,先箝制住他一條手臂,可是王五卻看穿這意圖,公瑾以太極勁揮出的柔掌,被雙拳歸併合一的巨力,轟至潰不成軍,幸而光雷自天上閃電轟下,這才讓王五沒有追擊下去。
「哼!」
察覺光雷襲來,王五揮出一拳,把公瑾擊飛,要讓他自食惡果,先挨一記光炮,怎知公瑾全然不抵抗,捱了一拳後激飛上去,慘被光炮結實轟中。
王五在公瑾主動迎向光炮時,就已經猜到他的企圖,只是來不及攔截,眼睜睜看著他藉光雷的爆炸、轟擊威力,飄飛到大老遠外,拉遠距離,逃出了自己雙拳的攻擊圈,雖然自己以凌空刀勁追擊,但卻晚上一步,被緩過氣的他給攔截粉碎。
(可惜……原來這才是他的目的,想不到連捱了這麼多記重拳,他還能維持冷靜思考,可惡……)
王五暗暗惋惜自己的失手,不過在一輪急攻後,他也確實需要回氣調息,重新組織再攻的力量,所以輕輕揮臂,輕易震潰自天上攻來的光雷,深深吸一口氣,讓力量在體內流轉。
公瑾的情形嚴重得無以復加,還沒落地,就把握每一分調息鎮傷的機會,靠著他數百年專心苦修、精純無比的白鹿洞內功,迅速鎮壓傷勢,平復體內紊亂氣血,當雙腳終於落地,公瑾長長吁出一口氣,氣的顏色由深紅而漸漸轉淡,最後化成淡淡的無色空氣,顯示他已經將體內瘀血散化,暫時穩定住傷勢。
但這只是內傷的部份。公瑾既不是齋天位武者,也沒有魔族體質,更不曾修練乙太不滅體,一切可以催愈肉體外傷的手段都與他無緣,剛才王五那一輪亂拳毆擊,他左胸肋骨全部被打斷,右邊也不會好到哪裡去,左右雙臂雖然沒有骨折,但卻疼得幾乎提不起來,更別說痠軟得幾乎當場跪倒的一雙腿。
能夠撐到這裡,全靠他以護體真氣保住腑臟要害,把擊入體內的拳力拆卸化散。過去慘烈的戰鬥經驗告訴公瑾,只要保住心臟、丹田、大腦,就算肢體筋折骨斷,還是能運發天位力量,用殘破肢體攻敵不備。
(丹田和心臟都沒事,腦子也能正常思考,我還能夠繼續戰下去,不過現在……只剩下一半的力量了,加上軌道光炮,我還有多少勝算?)
金屬面具遮掩的半邊臉孔,看不見公瑾的表情,但當他再次深吸一口氣,遮掩不住的另外半邊面孔,眉頭便因為痛楚而皺起。碎裂的肋骨由於呼吸,險些插刺內臟,那種感覺並不好受,公瑾只能以真氣內息作為阻擋,貫走破損經脈,支撐起身體。
「想不到……為何忽必烈的氣勢會在你身上出現?」
稍一寧定,公瑾腦中浮現的最大疑問就是這個。有千葉家的人脈作為資源,王五接觸到異大陸武學,不至於太過匪夷所思,但每個武者的氣質、氣勢全然不同,王五就是再怎麼憤怒,也發不出忽必烈的霸氣。武者對決時,公瑾不信鬼神,所以更想不通其中道理。
「……鵬奮坡上,忽必烈義兄將我擊敗,斬我一臂後,將他的手臂留贈給我。」
推動力量的源頭,是每個武者的機密,王五沒有必要對公瑾解釋什麼,特別是對於一個不信鬼神的理性智者,即使多解釋,他也不會相信。
以王五的智慧當然也看得出來,是義兄臨死前把全身力量集中封鎖在這條右臂,當自己接上手臂後,殘留在手臂裡的些微意識,就幫著自己去控制手臂中的天位力量,作為生死決鬥中的後著……一種因為對肉體的高度負荷,不能輕易施展,但一經使用,就可以在強天位戰中雄霸稱王的絕對殺著。
單純從道理上來看,事情就只是這個樣子,但王五卻覺得,能夠使用義兄留下的手臂,兄弟兩人一起面對強敵、為了護衛家人與家鄉而戰,是一件很溫暖心房的事。
看著這條雄壯的手臂,彷彿義兄仍然在世,仍不斷地指導自己,在關鍵時給予強而有力的扶助,那種感覺……很好。
而當以這樣的形式獲得勝利,王五就不願意自己一個人獨佔功勞……
「是嗎?原來忽必烈死前把他的力量留給你了。」
從王五的寥寥語句,公瑾已經瞭解敵人的力量之秘。不過也只是能夠理解而已,因為這種事即使以他來看,還是很不合理,天位力量不等於內力轉移,過去幾曾聽說有武者可以把自己的天位力量轉傳給人?那裡頭牽涉到天心意識的玄妙變化,甚至關係到靈魂的奧秘,連公瑾都無法去推想與解釋。
縱然不願意用理性以外的道理去解釋,公瑾也不得不承認,是這對兄弟的道義與情分,在彼此靈魂深處做著同樣的夢,起了呼應,因此才締造了這不可能的奇蹟。
只是,這樣一來事情就不妙了。擁有這異常力量的王五,等若是個無敵的存在,當日恩師陸游號稱是最強的強天位武者,以一人之力連挫天草四郎、多爾袞、石崇三大高手,但以實力而論,陸游與多爾袞只在伯仲之間,若非藉著計謀、百萬劍陣的輔助,讓陸游一人面對三大高手的群毆,他早就給撕成碎片了。
王五的武功與刀法,都足以與陸游一較高下,但相信比拼個幾十天后,陸游仍會稍勝一籌,可是,如果王五與忽必烈夾擊陸游,那麼別說是白鹿劍聖,當今世上的所有強天位高手,都不是他們聯手之敵,更別說這對搭檔如今彼此心念如電,完美合作,全然不給敵人回氣時間,遠比單純的雙人聯手厲害。
得到了這樣的力量,王五可以挑戰世上任何一名強天位武者而無懼,要是說陸游是強天位中的最強,那麼王五就配得上強天位中的無敵稱號。
對戰這麼恐怖的高手,自己的勝算還有幾成呢?公瑾在心中計算著。
王五能夠在短時間內由武煉趕到此地,該是憑著雙倍強天位力量推動的結果,他與忽必烈的力量因此只剩原有一半,但兩股力量合併,使得已弱的王五仍能發揮全盛力量,再配合天心意識,打自己一個措手不及。
自己眼下也只剩五成力量,雖然不及使用右臂的王五,但開動天上的軌道光炮夾擊,勝負猶未可知,只是無論如何,勝算都被壓低在四成以下,再考慮到重傷後為敵所趁的風險,硬是要在這時拼個生死,很不值得。
當腦裡的計算反覆告訴公瑾同樣答案,他就決定開口了。
「王五元帥,坦白說,我沒有信心在今天殺你,不管怎麼算,我的勝算都在四成以下。」
在決鬥中這麼說話,給人的感覺十分怪異,王五也要沉默片刻,才能理解公瑾的意思。
「我這邊也是一樣,如果要戰你,勝算不足四成。」
彼此都是聰明人,不用偽裝隱藏不了的東西,而公瑾更清楚王五的厭戰個性,只要給他理由,這個討厭鬥爭與殺伐的男人,就不會再與自己鬥下去,讓這場戰鬥就此終止。
作者「羅森」的其他小說
《碎星物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