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千葉遺蹟

「勇猛衝鋒?你這不叫做勇猛,擺明就是帶著兒郎衝去自殺的,要衝要看情形啊!」

稍稍查問一下,妮兒已經覺得自己快要暈去,最後只能抱著一絲僥倖期望,向王右軍確認,然後得到一個最糟糕的答案。

「簡單來說,米迦勒團長的任職,是因為她的武功與善行,不是因為上陣指揮的能力?」

「那當然,我們神職團體是反戰的,如果任命一個滿手血腥的戰爭狂人為領袖,那要怎麼向神明與信徒交代?團長的實戰能力很強,不過這一生從沒上過戰場。」

「……乾姊姊如果把這件事情先告訴我,我一定不來耶路撒冷陪你們送死。」

迫於無奈,妮兒顧不得喧賓奪主,只得主動搶來指揮權,負責應付公瑾的地上攻防。

以身為用兵家的資質來說,妮兒遠遠算不上是兵學天才,要她擔任主帥,與眾所周知的名將周公瑾對壘,她光是想到事情的嚴重性,就感到一股莫名焦慮。

只是,在北門天關擔任過一段時間的指揮者,又實際經歷過數場大小攻防戰,妮兒在源五郎的調教下,有著很豐富的軍務經驗,和耶路撒冷的諸將相比,她的軍事能力最強。更何況,純粹光看帶著少數騎兵,擾亂敵方大隊,來去無定的游擊能力,就連公瑾也要自嘆不如。

「看看那個女孩,在塵土飛揚的戰場上,還能煥發著這樣的美感,真是少見……那些倉促成軍的騎兵,在她率領下,機動力起碼提升了兩成,動作這麼敏捷漂亮,都快可以收進教科書了。」

如果妮兒知道,在敵陣裡觀看戰況的公瑾,給著她這樣的評價,足以非常自豪。不過,透過她的影響,周公瑾元帥的別名自此揚威天下,這是一件令公瑾感到遺憾的事。

「我確實戴著面具,不過人生於世,哪個人不是帶著一張面具呢?而且,我看不出戴面具和人妖這兩件事有什麼關係?」

當戰場上大聲鼓譟著「砍下鐵面人妖的首級」、「鐵面人妖下地獄吧」的叫喊,公瑾很懊惱地望向身邊幕僚,看見他們一個個想要生氣,卻又有些在忍笑的表情。

交戰一兩天,雙方互有死傷,分不出明顯的勝負。雖說佔著地利之便,但妮兒率領人數上居於劣勢、默契與訓練都不足的騎士團,對抗一路長勝不敗的艾爾鐵諾軍,能戰到這種程度,已經是讓人喜出望外,甚至是感到異常的程度了。

勝利帶來的好處顯而易見,之前妮兒剛接掌騎兵隊,向軍官們分析局勢,說明敵我優劣時,還有幾個人憤怒地指責她,「唱衰」耶路撒冷與真神子民,是別有異心的奸細,結果要王右軍出來執行軍法,這才能維持秩序。

而在幾場戰事後,妮兒受到的對待完全不同,每次率軍回到城裡,大批軍士與百姓把路圍得水洩不通,相爭為她獻上讚美與鮮花。

「妮兒元帥!你太棒了。」

「請您帶領我們,把艾爾鐵諾人攆出去吧,正義必勝,唯一的真神必勝!」

吃過妮兒一兩次盛怒的教訓,耶路撒冷已經沒有人敢當面稱呼她「山本元帥」了,只是,面對這樣的擁戴與稱讚,妮兒反而覺得很不安。

過去在北門天關,每次戰事結束,源五郎都會請她頒下軍令,讓全體軍士適當地休閒與放鬆,卻也採取各種措施,壓制軍中的驕靡之氣,讓他們明白還有硬仗連線而來,不可大意,也不可鬆懈警戒。

但在耶路撒冷,好像很難做到,特別是自己的命令無法貫徹實施,非常傷腦筋,說到底,自己仍只是個外來人。而且,最近幾天的氣氛很悶,鐵面人妖雖然發動攻擊了,但就自己來看,卻欠缺了他平常破城攻擊的壓倒性魄力,而僅止於試探攻擊。

或許是因為實力層次不同,所以周公瑾不得不慎重以待,收起過去那種毫不保留的進攻方法吧!再不然,是故意玩心理戰,讓防禦一方產生驕兵心態嗎?可是,在補給狀況欠缺、軍中又有疫病蔓延的情形下,艾爾鐵諾軍還有辦法拖延嗎?

光是計算,就有無數種可能,沒有源五郎在身邊,妮兒推測不出來,煩悶的感覺越來越強,進城看到歡呼人潮急湧過來,妮兒的怒火也是筆直往上升,又看見一個穿著青衣,好像叫做麥當諾還是什麼的傢伙,一面拍手一面走來,整個怒氣全面爆開。

「妮兒小姐的英姿,讓我們非常欽佩,簡直就是一隻風中的蝴蝶,實在是太……」

話沒能說完,妮兒以無比俐落的身手,從馬背上一翻而下,兩手抓住對方肩頭,跟著就是一記頭錘撞了過去。倉促之間,彼此都沒運天位力量,一聲悶響與痛哼後,妮兒放開手,對方已經倒了下去。

「哦?妮兒小姐,麥當諾兄弟做了什麼不妥的事嗎?為何你……」

「王右軍!」

少女的怒喝聲中,同樣一記抓肩擒拿,王右軍甚至來不及閃躲,就給抓個正著,然後一記惡狠狠的頭錘撞砸在額上,悶響聲中,這位當代書法大家腦裡天旋地轉,險些一跤跌坐在地。

「啊?長腿帥妞,你怎麼見人就……」

這個聲音沒怎麼聽過,但依稀有點耳熟,妮兒打得興發,本能地轉身過去,抓住肩膀又是一記頭錘。這次的聲音響亮得多,只不過在撞擊悶響後,那一絲哀嚎聲音有些古怪,居然是個老人的聲音。

「你……你是?」

妮兒還真是吃了一驚,因為跌坐在地上的那名犧牲者不是別人,正是當今東方世家主人,與蘭斯洛忘年相交的東方玄龍。

東方世家的援軍,也抵達耶路撒冷,對於妮兒來說,這真是一大喜事。雖然天位戰力只增加一員,頗為可惜,但想想東方家的實力,妮兒倒也不認為他們能多派來三名五名,光是家主親自前來,就足夠顯示誠意了。

話雖如此,她口中卻毫不客氣,像是有意雞蛋裡頭挑骨頭般,以苛刻語氣不停數落著這名為老不尊、一直用垂涎三尺的目光,從後頭盯著她雪白而修長的雙腿的色情老頭。

「什麼聯手抗敵?你們東方家根本一點誠意都沒有,就只有你一個人和補給隊伍來,怎麼不多派幾支軍隊過來?」

「有啊,你大哥新納的小妾,算來也是我東方家的人,如果她也來幫手,你就不能說我們只派一個人了。」

「胡說八道的老頭子,你自己也說那是我大哥的小老婆,這怎麼能算數?」

「何必介意這個呢?單純只是要比人數的話,耶路撒冷的城壁和軍隊已經夠了,如果這些都還不足以決定勝負,那麼再多的人也是沒用的。」

妮兒不得不承認,當這老頭收起色咪咪的笑臉,以沉靜的表情,負手踱步在前的時候,確實給人一種宗主氣派,教人不敢輕忽他的東方家主身分。

東方玄龍說,日本的二次魔震陸沉之後,東方家也受到影響,雖然多出幾個初入小天位,和有希望進入小天位的好手,但根本不能控制自己力量,一上戰場,未傷敵先傷己,此時派他們與艾爾鐵諾的高手敵對,那根本就是送出去自殺的。

「所以,只好由我這個老骨頭出來賣命了,唉,教育真是麻煩的事,早知道就把他們全部送上大雪山算了,老人家就應該在家裡享享清福,摸摸漂亮小妞的屁股才對……」

本來前頭部分,妮兒還聽得頻頻點頭,哪知最後會忽然冒出這一句,方自一呆,竟給這老頭趁機在她充滿彈性的美臀上重重一拍,然後狂笑著飛奔了出去。

「你這個色老頭!」

要追已經來不及了,對方畢竟是有數百年資深閱歷的專業色狼,一擊得手逃逸無蹤的速度,就算是織田香也要為之咋舌,更別說像源五郎那樣,每次出事後呆呆站在原處,任她痛毆。

不過,妮兒倒不是真的很生氣,因為之前曾聽源五郎說過,在白無忌遇刺倒下之後,這位總是充滿活力的老人,彷彿也出現了老態,像是失去了知己一樣,顯得很失魂落魄,如果現在這樣的表現算是回覆精神,自己還真該為他高興。

而另外一方面,東方世家所運送來的糧草,也確實幫助不少,東方玄龍也帶來了一個訊息,就是周公瑾似乎沒有打算速戰速決,反而從外頭逐步包圍了耶路撒冷。

以他的優勢兵力,確實有能力這樣做,只是考慮到第二集團軍目前的連串內憂,耶路撒冷的領導階層也不禁錯愕,因為若戰事延長下去,缺糧又有疫病蔓延的艾爾鐵諾軍,比被包圍卻糧草充足的耶路撒冷更撐不下去。

「但是你們要留意,我在前來這裡的路上,看到艾爾鐵諾人放出獵鷹和獵豹,又組成小隊,想要完全切斷這裡對外的情報聯絡。」

東方玄龍帶來的情報很寶貴,讓耶路撒冷方面知道該怎樣採取措施。

「表面上,公瑾師兄把我們的對外聯絡全部切斷了,令我們再也無法從外部得到情報,也不能把訊息傳出去。」

即使開戰,王右軍仍是稱公瑾為師兄,倘若是換作在別處,一定有人會公然質疑他對己方的忠誠心,但在這裡卻沒有出現這種狀況,這令妮兒感到很慶幸,因為如果置身於那種環境,自己一定連半刻都呆不下去。

「你們白鹿洞子弟不是會使用東方仙術嗎?放個水鏡或是什麼的,馬上就可以對面通訊了。」

「一般情形下是這樣,但二師兄是白鹿洞中道術修為最強的一人,他早在附近佈下了靈波干擾的結界,我們剛剛測試過,什麼水鏡都是一片模糊,傳不出去。」

這句話一齣,眾人才知道事情嚴重,不過王右軍看來仍是相當鎮定。

「如果二師兄的計劃真是那麼周延,那麼我們無論是派出使者或動物,都難以與外界聯絡,想要突破封鎖網的唯一方法,就只有派出天位戰力了,但這麼做並不划算。」

王右軍道:「只是二師兄仍然小覷了我們,也許他經過了長久的觀察,掌握到過往青樓聯盟傳遞情報的所有管道,但還是有些東西是他所不知道的,那就是技術。」

縱使是軍務會議,米迦勒也並不出席,眾人甚至不知道她在哪裡,負責的僅是王右軍與麥當諾。在他們的帶領下,妮兒與東方玄龍穿越十多所建築,來到一處荒廢的院落。

到此數日,妮兒知道耶路撒冷有許多建築因為年久失修,被封閉起來,等待維修開放,平時因為軍務繁忙,自己無暇到處閒逛,不過現在隨著王右軍深入這處院落,看見荒廢的草木間有著許多處石堆,不規則地散落著,東一處西一處,看似雜亂,但卻藏著某種難言的氣機波盪。

「這是……」

「千葉家的裝置……遺蹟,大概兩千年不曾使用了吧?看起來雖然已經廢掉了,但是緊急時候還是可以派上用場。」

王右軍從容不迫的解釋,反而讓妮兒吃了一驚。她曾聽源五郎提過,在青樓聯盟的背後,存在著一個以千葉為名、更為深邃巨大的組織,比青樓聯盟更為久遠,從九州大戰之前就在暗地裡影響著風之大陸的動向。這些事雖是高度機密,王右軍會知道倒不算奇怪,可是看他說話的平和語氣,他與這組織的關係比預想中更深啊!

「不用太在意,我沒有什麼特別,只不過……就像我身為耶路撒冷的聖騎士,卻同時也是白鹿洞的子弟,現在的天位武者都有多重角色。」

王右軍道:「耶路撒冷一帶,連帶附近的幾個城市,都曾有過很繁盛的太古文明,後來文明崩毀,人們在遺蹟上頭建立城市,以現在的耶路撒冷為中心,千葉家每一世代都會選擇適當的管理人,守護這些遺蹟,大部分是讓自己人來擔任,但偶爾也會選擇足堪信任的外人,擔任守護者……或許這也是千葉家用來吸收新血的方式吧!」

高高舉起手,王右軍凌空虛按向幾處石堆,麥當諾也將另外幾處石堆朝特定位置推移。

「不管當年是多麼興盛的文明,現在都只是一堆荒土遺蹟而已了,兩相對照產生的感觸,我覺得宗教團體設定在這裡,是個很適當的選擇,只不過,想不到這些遺蹟有一天還能移作軍事用途。」

當王右軍和麥當諾的佈置完畢,淺藍色的光輝便在石堆中游走,由微弱而熾盛,不停地串組出不同的形狀。

王右軍拿出一本陳舊的卷軸,一邊翻閱,一邊對石堆虛按。隨著他的動作,石堆中的光陣越來越耀眼,一道道藍光、紫芒,交錯密集地串組著。五芒星、六芒星,跟著就跑出許多不規則的光亮圖形,五顏六色的繽紛彩光,映得在場四個人的臉上,都是奇異的瑰麗光華。

「說明書上的解釋,我們現在正使用著一種叫做摩氏電碼的訊號,當我們從這邊發訊出去,香格里拉就會接收,之後無論情勢怎麼演變,我們都可以靠著這套遺蹟系統,對外聯絡。」

王右軍道:「但這也是我們最後的一個管道了,二師兄如果真的要封鎖我們,一定會派天位戰力來攻擊這個遺蹟,所以我們要嚴加提防。」

旁邊的妮兒聞言點頭,心裡卻暗暗好笑。為什麼每次都是這樣,最新、最隱密的技術通通都沒用,總是要翻出一些千百年前的舊遺蹟,才解決了問題,這樣豈不是代表幾千年來文明的發展,都浪費了嗎?

方自尋思,旁邊東方玄龍卻悄悄傳來一句話。

「丫頭,小心一點,不管是什麼局面,對這裡來說……你始終是個外人。」

隔天,對於統領軍務的妮兒來說,眼前情勢出現了怪異的變化。

才不過經歷了幾天的攻防戰,死傷也不算激烈,但第二集團軍卻出現不支的疲態,無論死亡人數或是防禦支撐,都比前幾天惡劣許多,妮兒率隊衝鋒時,覺得自己好像很容易就可以把敵陣切割,來去自如。

甚至,在妮兒的攻擊下,艾爾鐵諾軍首次出現了承受不住,把陣地往後移動的窘態。當眾多艾爾鐵諾士兵倉皇奔逃,被聖殿騎士策馬從後追上,一槍貫穿身體,幾下子功夫,地上就多出了無數屍體。

這天的戰事結束後,艾爾鐵諾軍匆匆收拾了戰死者的屍體,把營地後撤了兩裡。在耶路撒冷這邊看來,這簡直就是大勝利的前兆,騎士與戰士們歡欣鼓舞,在回城後掀起了一陣又一陣的興奮狂吼,甚至忘記了戰時忌酒的禁令,接過百姓奉獻的酒漿,開懷痛飲,城內一反數日前戒慎恐懼的氣氛,熱鬧得有如節慶盛會。

而在這樣的氣氛中,聖殿騎士團的幹部,與他們的臨時主帥爆發了激烈爭執。

「對,艾爾鐵諾軍中又缺糧、又有疫病蔓延,他們還分兵去包圍耶路撒冷,造成陣容薄弱,擋不住我們的衝擊。這些戰術層面的劣勢,導致了敵人的失敗,這些你們以為我不知道嗎?」

妮兒重重一敲牆壁,怒道:「問題是,這麼簡單就勝利了,你們不覺得奇怪嗎?第二集團軍是艾爾鐵諾的首席強兵,萬里迢迢而來,征服了大半個自由都市,難道就是為了要捧手送勝利給我們嗎?」

執掌一支軍隊,要負責的事,並不只是僅僅將軍隊帶往勝利,很多時候,麻煩事反而是在戰勝之後才出現。過去妮兒有源五郎可以倚仗,總有他在問題沒發生前就提出適當建議,戰後則往往無視他的苦笑,毫不客氣地要他全權打理,自己跑去睡大頭覺,如今……妮兒一切都得要靠自己了。

情形比預期中麻煩,當她吼著「我可不認為自己有那麼了不起,會讓敵人主動送功勞給我」時,席間的騎士們,卻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回應說「真正了不起的是天上神明,藉由妮兒小姐把勝利帶給有虔誠信仰的騎士們」,聽到這回答的妮兒,當場踹門出去。

「寫毛筆的!你給我滾出來!」

險些氣炸的妮兒,在城樓上找到了王右軍。

夜已經很深,他並未參與任何的歡慶活動,只是一身簡單白衣,配劍掛刀,在滿是寒意的強風中,指揮士兵們在城樓上眺望著艾爾鐵諾軍的陣地,監視那邊的一舉一動,維持著警戒。

「我現在終於知道,為什麼白家要奪雷因斯大權?」妮兒怒道:「如果把軍權交給你們這些宗教狂,雷因斯早八百年前就亡國了,你們這些蠢蛋就準備一起昇天,去見你們的鳥神明吧!」

這番話在別的地方或許沒什麼,但是在耶路撒冷這樣的宗教聖城,那就是最嚴重的大不敬之罪,周圍士兵立刻變了臉色,甚至有人緊握槍桿,眼中露出了明顯的敵意。

「你們都先下去吧,我要和代理團長溝通一下,處理一點小小誤會。」

王右軍揮手斥退了城頭上的守軍,當整個城樓只剩他與妮兒兩人,強勁風勢又足以讓話聲不外洩,才露出一個苦笑,搖頭道:「大體上沒錯,不過,你可以把你們這個字眼改成他們,因為我不是宗教狂,也不信教。」

「你不信教?你不是耶路撒冷的聖騎士嗎?」

「一個武者,除了自己的雙手與兵器,信什麼都沒用。我在武煉連神都不信,為什麼會信教?」王右軍微笑道:「宗教對我而言,只是一個形式,一個道具。不管是什麼組織,只要能確實地行善,幫助百姓,我都會很虔誠地去信仰。」

「可是,你這樣……」

「不用那麼吃驚,其實行善這種事很麻煩的,有時候雖然你想幫助人,人家卻不見得願意接受這些幫助。好比武煉發生天災,雷因斯要送救濟物資過去,但因為種族間的猜忌與仇恨,武煉人可能寧死也不願接受這些救命的物資,結果造成了無謂的死傷。」

「這種時候,如果大家有同樣的信仰,至少就多一個管道去完成溝通,在這方面而言,耶路撒冷的聖教確實很管用,信的人多,彼此間也容易溝通,只要引導得當,很快就能凝聚人們的善心。我們這些年來雖說是救難扶厄,但如果沒有一個組織在背後籌措物資,光是個人的善心什麼也做不到。」

看著妮兒呆若木雞的傻樣子,王右軍莞爾道:「只要能讓我繼續現在的工作,什麼教我都可以信。白夜四騎士大多都有這樣的想法,所以我們肯定聖教的存在,不過什麼事都有正反兩面,信仰心太虔誠了,有時就連眼前事物都看不清楚,你好像就吃了一些苦頭,不是嗎?」

被這一言點醒,妮兒頓時想到自己來這裡的理由,正要開口罵人,忽然聞到一陣酸臭的怪味,中人慾嘔,立刻皺起眉頭。

「什麼味道?這麼難聞?」

嗅了幾下,妮兒把目光投向艾爾鐵諾軍,那裡焚燒著熊熊烈火,濃濃的黑煙筆直衝天,距離遠了,看不清楚到底在燒些什麼。

「呵,枉費你是一軍之將,又經歷過幾場大規模戰事,怎麼連這味道都沒聞過?當年瑾花之戰,我們每天想不聞都不成呢。」

王右軍道:「這就是屍臭的味道啊,艾爾鐵諾軍在焚燒屍體,傳過來的味道就是這樣了。」

聽到解釋,妮兒險些就吐了出來。過去在北門天關,源五郎知道她討厭這些氣味,每次戰爭結束後都動用太研院或是魔導部隊,不是用高科技裝備汽化蒸發屍體,就是用大規模法陣讓屍體沉入地底,自動掩埋,半個時辰內就清理得乾乾淨淨,從沒機會接觸到一般戰場上處理起成千上萬具屍體的情況。

「也辛苦這些艾爾鐵諾人了,千辛萬苦而來,喪生在異國,期望他們的靈魂能夠得到安眠。」

雖然說自己不信神也不信教,但王右軍卻仍做出禱告的姿勢,為亡者祈求冥福。

妮兒掩著鼻端,眺望著數里外的大火,心想照這情形看來,艾爾鐵諾軍的死傷真是不少,其中搞不好有很多不是死於戰場,而是病發身亡。假如自己是主帥,面臨這種局面,想不退兵都不行了,可是……

「知道嗎?我對自己很滿意,也很驕傲,我正值青春,武功高強,樣子又美,脾氣雖然暴躁,但從不會無理取鬧,腦袋不算聰明,卻還識大體,有一點軍事才能,幹過幾年盜賊,名氣響亮……啊,除此之外,我對自己的腿很有自信。」

莫名其妙說了一段話,連禱告中的王右軍都呆了一下,不明白她為何在這時自誇起來。

「我想說的是,雖然我對自己有信心,但我知道自己是誰,就算再怎麼狂妄,我從沒想過自己可以戰勝那個鐵面人妖,至少……不是這麼簡單,不該是現在這個樣子啊?我們一滴血都沒有流,什麼重大損失都沒有受到,這太不合理了嘛……」

縱然自滿自傲,妮兒卻很有分寸。假如她也有虔誠的信仰心,那麼就可以像多數的耶路撒冷騎士一樣,把眼前局面歸咎於神明庇佑,然而她卻是一個講究合理性的人,越想越是苦惱。

公瑾是風之大陸上的名將,要率軍與他對壘,妮兒承擔了很大的心理壓力。剛接掌騎士團的那天,晚上連線著做惡夢,總夢到第二集團軍突然使了什麼奇策,讓自己輸得丟盔棄甲,一無所有。

如果說自己的謹慎沒錯,那現在這局面該怎樣解讀呢?真是那個鐵面人妖時運不濟,讓自己撿了個大便宜?或是他名不符實,不擅長檯面下的黑暗戰爭,被青樓聯盟的諸番措施弄得灰頭土臉?亦或者……他在準備什麼奇謀呢?如果是,那又是什麼?為什麼自己的笨腦筋什麼都想不出來呢?

「……」

看著妮兒苦惱的表情,王右軍是有一份歉意。這少女不是耶路撒冷的人,甚至也不是自由都市的人,卻要承擔這麼重的責任,與二師兄對峙鬥智,雖說以能力來分工,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但仍是很對她不起。

「等等,這是什麼感覺?有人在城內做著什麼!」

本來在凝望敵軍陣營,妮兒心中一動,回頭一看,卻見到城中某處隱約亮起了藍光,正是昨日王右軍帶眾人去看的那處遺蹟,當時也曾警告過,這是目前最後的對外聯絡管道,要謹防敵人破壞,現在忽然亮起來,王右軍卻在這裡,難道真是有敵人潛入破壞?

這樣一想,妮兒立即催動力量,飛身趕奔過去。

「等等,那可能是……」

王右軍想要攔阻,卻慢了一步,只有跟著追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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