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五極天式

一劍不中,陸游手腕微動,劍氣如同附骨之蛆,貼著花天邪直追上去。花天邪大驚,百忙中再轉逃逸方向,險險避過這幾乎將他攔腰斬斷的雷霆劍氣。

日前北門天關一戰,陸游就是以這樣的劍氣,雷霆追蹤,令石崇避無可避,最終仍是假身被破,受創墜地。相較之下,花天邪的身法無疑迅捷靈敏得多,特別是在他肉體妖化,變出一對蝙蝠肉翅飛翔變化之後,來回翱翔更是顯得詭變莫測,屢屢在要被斬中的當口,劍氣貼身地閃過。

「果然後生可畏,至少這樣的逃命功夫,我輩確實少有……」

陸游微微一笑,劍氣追截加速,花天邪更顯得險象環生,點點鮮血飄灑空中。

「別讓他落單,大家一起上,黃金龍隊,發射元素衝擊!」

多爾袞傷重,正自全力運功鎮壓傷勢,但是看他傷處不住擴大,出血壓制不下的情形,就知道陸游的劍勁,正逐步發揮威力,破壞其肉體,任多爾袞武功再強,十天半個月內亦休想回復過來。

主將倒下了,石崇擔起了指揮工作,叱喝龍族的黃金騎士,把焦點集中在陸游身上,群起而攻。

「以陸老兒為目標,龍騎兵發動球……」

石崇調派著攻擊陣形,不敢讓黃金龍陣與陸游太過接近,以免被他一劍一個斬下,很快就把手中資源消耗殆盡。但陸游也不會呆坐著不動,無可否認,黃金龍陣的威力,對他有相當的威脅性,若是被石崇纏上,成為黃金龍陣集中攻擊的目標,戰局不是沒有逆轉的可能。

估算了一下百萬劍陣的剩餘能量,陸游雙目微閉,唱頌著操控百萬劍陣的咒語。

全然不明白陸游口中唸的是什麼,在目睹他以東方仙術締造無數奇蹟之後,每個人一聽他揮劍唱咒,全都是心驚膽跳,不敢再給他機會,第一時間發動攻擊。

但這些卻不能突破抵天三劍的完美防禦,陸游左手持劍,斜斜地揮出弧形,抵天三劍的連環運使,把所有轟擊過來的元素衝擊擋住,幾下工夫之後,被他吸黏滯住的元素衝擊,更變成了一道自然防壁,稍稍挪動,就盡擋四面八方的攻擊。

黃金龍陣的攻擊,雖然是以立體球形環繞,全方位面面俱到,可是卻沒法突破抵天三劍的防禦劍網,而當陸游施咒結束,他們更是連攻擊的機會也沒有了。

「神兵疾疾如律令,大氣經緯,五行輪轉,風、火、雷、電,疾!」

與適才轟發出來重創多爾袞的光柱類似,當陸游的右手捏劍訣揮出,一道跟著一道的藍白色光柱,就由劍陣中噴發上來,速度之快,位於其上的黃金龍騎士根本就不及逃躲。

光柱中蘊含著澎湃的能量,每一下轟著,黃金龍騎士便發出慘叫,當光柱繞組成了一個圓陣,所有的黃金龍幾乎都被困轟在光柱中。劍陣的能量已經大幅度消耗,如今轟發出來,對黃金龍的傷害並不大,但也足夠將他們困住在裡頭,無法逃脫。

少掉了這層重火力的威脅,陸游獨鬥花天邪、石崇,更是佔盡了上風。儘管彼此都是強天位,但武技上的修為卻不可同日而語,凝玉劍在陸游手中變化萬千,許多不屬於劍法的白鹿洞絕學,都在他劍下施展出來,殺得兩人汗流浹背,披頭散髮。

(對付石崇,要謹慎一點,他或許藏著我所不知道的後著與絕招,不能貿然出盡全力……)

石崇的底細莫明,陸游雖然穩佔優勢,卻不敢有分毫大意,但在他心中,最具威脅性的卻是花天邪。

(純以成長性來看,花天邪比石崇更值得忌憚,今天不將他誅殺,後果堪慮……)

誅殺敵人的順序決定下來,陸游的攻擊就分外凌厲,寧願讓石崇逃走,以後再慢慢調查他,也要先把花天邪擊殺。

這樣的壓力,花天邪當然感受得到,幾招一拆,面對陸游主力攻擊的他,再也躲不過那如影隨形的劍鋒,情急偏頭一閃,血光閃現,花天邪整條右手都被砍了下來。

花天邪痛極,不得不撤身退開,拉遠距離,第一時間催運魔化體質的奇效,走通血脈,想把手臂催生回來,哪知勁道一催,斷臂處的肌肉雖然開始蠕動,但卻沒有平時癒合傷處那樣,能夠迅速重生肢體。

「以人類之身,突變為魔,就技術層面來說,是一件很不得了的事,而且並非每個人都能完美變異。有人花了偌大精神,雖然能以魔化肉體延命,但結合上卻並非完美……」

陸游朝多爾袞瞥了一眼,發現他還在竭力運功,鎮壓內創,換句話說,儘管已經蛻身為魔族,但他肉體魔化的程度,還比不上花天邪,不能直接催愈傷處。

這是一件很耐人尋味的事,因為以多爾袞的武功之高,在肉體的魔化程度上卻不及花天邪,難道進行魔化程式時,自身的功力越高,反而效果越差嗎?

察覺到了這些訊息,陸游再次把目光投向花天邪。他被自己灌注寒冰內勁的劍氣所傷,縱然魔化體質的新陳代謝奇速,痊癒的速度也會慢上許多,這是自己在九州大戰時所鑽研,專門用來對付魔族的法門,只要下一劍能中其要害,一招就可除了這大害。

陸游劍招再發,花天邪面臨死亡危機,眼中卻滿是倨傲之色,陸游心中一凜,想到為何最近的小輩都是如此趾高氣昂?眼前忽然一花,竟是石崇奮力出手,強行架開這一劍,給予花天邪逃生機會。

「刷、刷」兩劍,陸游將石崇逼得只有招架之功,適才為了救助友方,他貿然出手,而使本身處於一個不利於還擊的位置,更加無法面對陸游的斬擊。

與花天邪不同,苦練化石奇功的石崇,防禦時以護身硬功為主,饒是陸游的劍招凌厲,但一時間卻也斬不破石崇的護身勁,反而他還能忍痛悍然反擊。

在石崇的眼中,敵人最棘手的地方,並非是天位力量,而是那有如不破之盾的抵天三劍,只要陸游持續施展這神技,他就像是擁有完美體護身的龍神,任己方如何攻擊,都無法突破。

人不可能沒有弱點的,上次北門天關之戰,他用盡各種方法,確保肉體無傷,這就是他當時的顧慮。這次他雖然好像整個豁了出去,無懼傷痛,甚至主動用傷勢換取戰果,但從另外一戰來看,也就說明了他認為長痛不如短痛,急欲速戰速決的打算。

他這個決心有多堅毅?能貫徹到什麼地步?若己方能持續予以打擊,他的決心會不會動搖?會不會有可以利用的破綻?

石崇的計算很正確,但陸游卻沒有給他好好思索的餘裕,在連續發出三劍之後,抵天劍陣的威能推升,陸游的身形驟然消失,跟著便出現在石崇身後,狠狠地便是一劍。

花天邪搶上欲合攻戰敵,但陸游身形不定,忽焉在前,忽焉在後,總是出現在兩人最難以防禦的角度,刁鑽地一劍攻來,沒過幾下,他竟是以一人之力,將兩名敵人包圍在內圈。

黃金龍陣被更龐大的百萬劍陣反制,即將潰不成軍,而三名強天位主將傷勢均是不輕,整個戰局的破敗,只是眨眼間的問題,事前哪料到這陸老兒竟然厲害若此,石崇一面接劍,一面暗自後悔,儘管他還偷偷暗藏著一個不為人知的後著,但如今卻哪有辦法緩手脫身去發動?

為了救援花天邪,令得最後一著挽回局面的機會破敗,這一次真是滿盤皆輸了……

儘管表面上維持著同盟關係,但石崇、多爾袞、花天邪的互信基礎甚是薄弱,彼此都不曾將內心的盤算真正說出,多爾袞自然也無從知道石崇是否留了什麼後著。

小腹創口不住淌血,多爾袞的外表仍是凜凜生威,但腹腔之內就像被一枚渾沌火弩悶炸過一樣,傷勢重得無以復加,若非魔化體質的強大生命力,早就死在陸游的烈陽神劍之下。

處在百萬劍陣所不能影響的角落,多爾袞竭力提氣運勁,目的並非壓下傷勢,而是回覆戰力。雖說情勢已經壓倒性地不利,他卻仍固執地想要戰,企圖要以血戰殺出生天,找到勝機。勝利永遠是與堅持到最後的人同在,如果在這裡就放棄了,以後也不會再有戰勝陸游的可能。

多爾袞的毅力誠然驚人,但在實質效果上卻很有限,只是,當他好不容易積蓄起了一點力量,要起身與兩名傷重的盟友聯手,一個聲音隱隱約約地傳入他耳中,告訴他一個訊息……

幾乎已經將勝利牢牢握在手中的陸游,感應到了多爾袞已經站起身來,心中提高警覺,提防著他的突襲。

純就力量而言,多爾袞此刻已經沒剩多少戰力,而據陸游所知,多爾袞並不通曉義兄皇太極在太古魔道方面的技藝,所以不用擔心會忽然有多枚渾沌火弩或光炮激射而來,只是大意並非陸游的作風,他仍是緊密注意這名強人的舉動。

多爾袞出手了,但卻不是攻向陸游,而是轟往百萬劍陣脆弱的陣角。無疑他不懂得東方仙術,可是他的天心意識卻能感知能量流動,察覺到何處的力量最弱。

在重傷的此刻,他已經沒有能力對劍陣造成大破壞,但連續數拳之後,陣角的小小崩解,赫然就讓一頭黃金龍脫困出來,之後,多爾袞與黃金龍騎士會合,逐一解放他們被困在劍陣光柱中的夥伴。

黃金龍的生命力極強,儘管負傷,但是力量卻沒有多大的減損,在多爾袞的指引之下,轟向劍陣的弱處,很快就造成破壞,多救出了一名被困的族人。

(他本身已經虛弱,所以要借用黃金龍陣的力量?他想做什麼?)

不用問也知道,當然是作對自己不利的事。陸游的心中出現警兆,這股強烈直覺令他立即甩下兩名被重創的敵人,朝多爾袞奔射而去。

渾沌百萬劍陣所蘊藏的能量,已經消耗殆盡,不能再用來作什麼了,如果要攻擊多爾袞,陸游也只能親身而為。

「攔住他!我還需要時間!」

見到陸游的逼近,多爾袞這麼吼了出來。用不著他提醒,所有人都知道,如果讓陸游打斷了這最後的反擊機會,他們都只有死路一條,因此石崇與花天邪幾乎是豁出性命地攔截陸游,連帶黃金龍陣,用盡力量阻止陸游的干擾。

「全部滾開!」

情勢緊急,陸游眉間煞氣乍現,下手更重,連續幾劍不但再在石崇身上添了幾道傷痕,就連貼近過來的黃金龍,都有幾頭被他一劍劈成兩半。

犧牲不是沒有代價,因為就在這段時間裡,多爾袞已經讓黃金龍陣組合在一起,力量相互傳輸歸併,預備發動攻擊。

(這麼多個小天位的內力集合,根本不可能有天心意識能夠駕馭,一齣手就自爆炸掉了,他們到底想要作什麼?)

在多爾袞把黃金龍陣成功組織的同時,陸游也已經進入攻擊距離,卻因為這個疑惑,出手稍遲,跟著,當他要出手大量斬殺黃金龍,瓦解這個陣勢,多爾袞卻主動衝了過來,照面就是一拳轟來。

(什麼?)

要誅殺的目標,忽然脫離黃金龍陣的庇護衝出,正面硬撼自己,這又是什麼戰術?他這一拳虛弱無力,不像得到黃金龍什麼好處,與己相鬥,幾個照面就要殞命,他在打什麼算盤?

陸游方自錯愕,眼角忽然見到一抹黑影閃動,卻是石崇飛身向已經排列完畢的黃金龍陣投去。

(中計了!)

眼見多爾袞悍不畏死地揮拳直攻,黃金龍陣卻在石崇的指揮下火速排程,陸游這才明白自己上了當,發動這個攻擊的主要樞紐是石崇,多爾袞僅能作一些事前的準備工作,卻無法發動這個「後著」,但敵人故意製造錯覺,令己放錯攻擊主力,在最關鍵的時刻,把前置作業預備完成的多爾袞衝出,讓真正的攻擊者石崇順利脫身。

兩大賢者的交手,以一面倒的差距形式進行,但陸游自己也明白,多爾袞眼下爛船也有三斤釘,自己要將之敗退,還是得花時間,偏生這就是自己最欠缺的籌碼。

武功、天心意識方面,多爾袞都比石崇更強,如果能夠解決技術問題,以百餘頭黃金龍的力量歸併,讓多爾袞使出九陽烈焰刀,那麼連自己都會被斬下,可是,為什麼要讓石崇來發動?有什麼優勢是石崇強過多爾袞的?

(難、難道是……)

一個念頭閃過陸游腦海,令他大吃一驚,甚是有了一絲顫慄感。抵天三劍是他一手所創,有什麼缺點他當然清楚,難道敵人終於注意到了這一點,要藉此攻擊了嗎?

還來不及有什麼動作,陸游忽然覺得身體一重,胸中氣息不純,力量的運使也出現窒礙,連忙急吸一口氣,穩定混亂的內息,將力量鞏固凝聚。

(果然是五極天式……)

一絲絲邪惡的黑暗冥氣,開始在中都皇城內出現,迅速向四周蔓延,沒幾下工夫,濃濃黑霧就將皇城給籠罩住,像是一頭型態不定的黑色巨獸,吞噬掉皇城之內的所有亮光。

當這些黑暗冥氣接觸到陸游,雖然他能憑著護身氣罩將之推出丈許,但體內真氣卻是不住騷動,受到黑暗冥氣的影響,越來越難以將自身真氣結合天地元氣,本來強大的天位力量也開始緩慢散失。

「比前生更古老的過去,比來世更遙遠的未來……」

石崇唱頌著咒文,緩緩引導黃金龍陣的力量,同時接引著召喚而來的黑暗神明之力。他本身的力量已經耗盡,必須要藉著黃金龍群的力量,才有能力發招,只是,用黃金龍的力量,去使用屬於黑暗神明的邪惡招數,這實在是一件很諷刺的事,不知道旁邊這群黃金蜥蜴作何感想?或者他們為了保命,腦裡已經一片空白了?

「恆久不變的古老之夢,遵守時光的約定……」

代表神明正體的召喚詞唱出後,瀰漫整個中都皇城的黑暗冥氣激烈地旋轉起來。五極天式的異能,本身就是所有天位武者的剋星。從顏龍靜兒時代開始,陸游就留心蒐集五極天式的資料,包括基格魯之戰、京都之戰,都有相關報告送到冰洞供他參考,現在正式碰上,陸游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撤退離開,趁著招式未發之前,暫避其鋒。

但這主意卻不能實現,陸游身形才一動,多爾袞就瘋虎似的衝了上來,阻住他的去勢,將他往黑暗冥氣最重的地方推,就連缺了一臂的花天邪也銳身赴難,一對不怎麼有師徒情誼的搭檔,此刻卻同心戰鬥著。

「你們瘋了嗎?五極天式的攻擊一齣,你們也不可能平安無事的。」

「嘿,陸老兒,開戰之前我雖然有信心勝你,但也準備在必要時候拿我的性命來換取勝利,現在只不過是照計劃行事,如果能把你一起拖下地獄,死亡並沒有什麼可怕的啊!」

陸游感覺到多爾袞的認真,也明白過來,儘管這男人是一個新的個體,但精神層面卻與義兄皇太極相當接近,並非單純的寄生蟲。倘使自己一早是用義兄的氣魄來估算他,那麼就絕對不會小看這頭受傷後更狂更兇的瘋虎。

「那你呢?年紀輕輕,也不愛惜生命嗎?」

陸游的問話與劍招一起遞出,若非多爾袞的援護,花天邪當場就被一劍幹掉,但他卻仍然笑得出來。

「我確實不想死,不過……想看到白鹿劍聖支離破碎的觀眾,太愛惜生命是不行的。」

這一句話令得陸游怒火中燒,一劍刺了出去,但看見多爾袞、花天邪合作無間的聯手,他不得不承認,多爾袞找到了一個很好的傳人。

如果說蘭斯洛是皇太極的繼承者,那麼花天邪的狂與邪,也與多爾袞的氣質相通,或許他們兩人的關係不是很好,但從繼承者這方面來看,花天邪確實傳承到多爾袞的戰鬥精神。

而當看到他們師徒兩人聯手作戰,自己卻孤身面對他們的挑釁,身旁一個弟子都沒有,陸游雖然從不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但卻有一種很深的疲憊感忽然湧上心頭。

「請將您手中的巨塔,放置在過去與未來的交會之處,讓愚者在塔中失去方向……」

石崇朗聲唱頌咒文,將百餘頭黃金龍的力量不住匯聚過來,等若是百餘名小天位高手合力助他施法,籠罩中都皇城的黑暗冥氣激烈旋轉,濃烈至史無前例的程度,天地風雲因此而變色,整個天空都被一層黑氣所覆蓋。

身上的袍服翻飛,石崇面色凝重,身上隱隱發出一層黑芒,看來有若一尊巨大的魔神,威風凜凜,卻沒有什麼人知道,他心中比任何人都要惶恐。

過去有一段很長的時間,他在武煉秘密蒐集顏龍靜兒的所有手稿,希望得到五極天式的咒文與修練法,甚至能藉此超越,修練黑魔法之中至高無上的秘招──深藍的判決。

長年的修練與揣摩,他對於五極天式已經有相當的瞭解,但對於最後的兩式,卻只知道咒文與相應神明,推測不出施展起來究竟是什麼樣子?有著什麼威力?憑著什麼效果傷敵?

五極天式的真面目,其實不能算是一種攻擊,而該看做是一種自然災害。這個世界的執行,是依循一個既定的軌道與法則,強行把這個法則扭曲,造成破壞,這就是五極天式的攻擊。

舫穗之月的形成,並不是一刀斬向空間,而是引導黑暗神明的力量,將空間擠迫迸裂,令得存在於那個空間的物體創傷;蠱冥慟哭破、星辰之門,也是將兩個平行、互不相關的空間,用強大力量予以扭曲連結,使得另一世界的惡鬼出現,或是將物體拋投至另一空間的異世界。

正常的武學攻擊可以進行防禦,但超越理智的自然災害,卻無從防禦起,所以當日天草四郎與莉雅力量懸殊,卻仍被她以舫穗之月斬得重傷垂死。

對於這完全未知的第四式,石崇無從推測其威力與範圍,生恐一旦發出,破壞力傷及自身,更怕還沒擊殺陸游,便被這不可測的第四式鬧得己方全軍覆沒,所以一直不敢輕言使用,但眼下敗局已成,在渾沌百萬劍陣的牽制下,己方三名強天位高手身負重創,陸游卻大有餘力,除了使用五極天式,再也沒有其他的籌碼了。

「迷失在比宇宙誕生還久遠的古代,比世界滅亡更遙遠的未來,直至無盡的永恆……」

當咒語唱頌已近尾聲,在激烈旋轉的黑暗冥氣漩渦中,一個隱約閃動的形影,五大黑暗神明之中的古夢,慢慢地現身了。

四周出現無盡的星空,一個身穿黑色禮服的白髮老人,站在如日晷般的法陣中,背後是一個巨大的齒輪。他大半身體都是一種黑色的透明狀態,看不真切,只有一雙金黃瞳孔,呈現奇特的沙漏狀。

當石崇把咒語唸完,他伸出透明的黑色手掌,垂下一隻精緻的懷錶,如同鐘擺般晃動,而背後的齒輪也開始慢慢地轉動著。

「逆行時舟!」

五極天式的第四式,在石崇的竭力鼓催之下,轟發了出去。首當其衝的三大高手,卻仍在相互牽制的窘態下,惡鬥不休。

奇異的感覺出現,好像有一股難以形容的波動,瞬間掃過全身,緊跟著就出現了無法理解的變化。

先是花天邪,他注意到自己的皮膚好像幼嫩了一點,但下一刻,卻又枯乾癟皺,浮現了斑點,同一時間,他也看到幾絲白髮出現在陸游與多爾袞的頭上。

這樣的情形越演越烈,隨著那隻懷錶的來回快速擺動,三人先是發現自己皺紋少了,頭髮由灰變黑,跟著卻又開始頭髮脫落,牙齒鬆動。

青春與老化,兩種相反的新陳代謝現象,在三人身上密集地出現,這時,每個人都知道這式逆行時舟的效果到底是什麼,它扭曲了存在於萬物之內的時間軸,令得物體的時間錯亂,前一刻推進百年,後一刻又倒退一百年。

像陸游、多爾袞這樣的千歲高手,都有使用異術維持肉體青春,但是逆行之舟的效果,卻令這些奇術失去作用。當老化現象出現在肉體,那種發自心裡深處的恐懼,比什麼重傷都要可怕。

鐘擺的搖晃幅度越來越大,從開始的十年單位,迅速增強到五百年單位,每一下搖晃,就是五百年時差出現在三人身上,劇烈的肉體變化,三人當中修為最淺的花天邪,首先承受不住,發出了痛苦的哀嚎聲,白髮蒼蒼,只要鐘擺再一次晃盪,立刻就在時間軸的錯亂中化為烏有。

多爾袞雙眼一瞪,他雄偉精壯的身軀,現下變成了一個乾瘦的老人,慢慢地伸出顫抖的手臂,揮出餘力,推向花天邪,似乎想要做些什麼,但在他行動之前,急勁的破風聲響起,一道人影以無法形容的快速,瞬間衝入包圍三人的咒力圈。

來勢奇快,雖然同樣受到咒力影響,但是在身手出現遲緩之前,來人已經揮出雙掌,將前方三人中的兩人,重重地推擊出去,自己則趁勢衝出咒力圈的範圍。

這一下,輕功高妙固然是顛峰之作,但險也是險到了極點,因為在進入咒力圈之後,白髮與縐紋就開始在身上不受控制地出現,要不是他精密的計算,在脫離咒力圈的前一刻,鐘擺剛好朝另一邊擺到一半,在最完美的那一刻衝出,他就不可能平安地全身而退。

於是,陸游以他蒼老的雙眼,滿是吃驚地望向那之前不被他所注意的人,一直藏在黃金龍陣之後,以事不關己的態度注視著一切,在最後關頭用睥世腿絕的高速衝入咒力圈,幫著兩名敵人脫險,卻將師尊遺棄的金髮青年。

「只有說聲抱歉了,師父,我向來是與勝利者站同一邊,這就是我的判斷……」

旭烈兀伸手拂去頭上的幾絡殘剩白絲,即使被黑暗冥氣所包圍,他的金髮仍顯得無比燦爛。以極為優雅的姿勢倒退飄飛,他向師父彎腰一禮,盡著身為弟子的最後禮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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