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硬捱了那一擊百龍貫體後,陸游似乎內傷甚重,這時他以十指分別揮射出劍氣抵禦,在遇到一道、兩道龍焰阻擋時,便勢如破竹地切割直入,就要反攻回去,但是其餘的龍焰不約而同地往這邊匯聚過來,每多匯聚一道,衝擊威力就更增一層,抵去陸游的劍氣,到了數十道龍焰匯聚一處,已經足以與陸游正面相抗,甚至還能反過來壓倒。
黃金龍騎隊的攻擊,並不是只有龍焰而已,在高溫赤火噴燒而過,周圍空氣乾熱得沒有一絲水分時,整個溫度又驟然狂降,將人凍得肢體結冰的風暴直襲而來。
冰火溫差相距數百度以上,再以天位力量推動,遭遇這種攻擊的陸游,應付倍顯吃力,體驗到了雷因斯一方在日本所遭遇的苦戰。
黃金龍的本質與八歧大蛇一樣,攻擊上都是以冰、火為主,輔以其他的元素攻擊,力量強大雖然有所不及,可是在數量上佔優勢,百餘頭黃金龍以球形陣勢包圍敵人,立體角度八方進攻,迅猛刁鑽,這點就比八歧大蛇更加難以防禦。
陸游身形移動,在冰、火之中穿梭閃躲。之前對蘭斯洛等人最具威脅性的石化攻擊,卻對陸游沒有什麼效果,他本身就是東方仙術的大行家,儘管兩種術法的形式不同,但仍有互通之處,被石化氣體擊中後,他第一時間反向施咒,立刻就將被石化的部位還原。
但是在術法這方面,黃金龍比八歧大蛇更為靈活多變,在與龍族戰士結合之後,控制力量的龍族戰士們,唱頌起不同的咒文,與本身的攻擊威力結合。
「掌管睡眠的純潔女神們,你輕柔的觸控能撫慰萬物,讓一切遲緩下來吧!」
「打雷吧!天上的暗殺者,遵從我的意志,貫穿敵人。」
令身體變重的遲緩咒文,減弱反應速度的心靈攻擊,雖然表面上沒有顯赫的聲光,卻能很有效地壓制住敵人,而雷電之類的強力攻擊咒文,配合原本的熾火、玄冰,更是讓黃金龍陣的殺傷力陡增。
只見黃金龍群翩翔飛動,圍成了一個立體的球形,內中豪光閃竄,霹靂大作,赤焰飛騰,藍冰凍氣,紫電破空,加上各種元素攻擊碰撞時所造成的衝擊、爆炸,整個黃金龍陣內就像回到天地初生,一片混沌的洪荒景象。
情勢的惡劣,已經超過天位差所能負荷,任是哪一個天位武者易地而處,都不可能全身而退,只是,身為當今天位武者的第一人,陸游在困境當中,仍有本錢試圖反擊。
十指紛揮,激盪出去的劍氣,直掃到數丈之外,此來彼去,交織成一張縱橫劍網,把範圍內的元素衝擊波切割截斷,所有攻擊過來的勁道登時大幅度減弱。
蟻群有蟻群的優點,也有缺點。數量龐大,可以由多方面攻擊,讓人難以接應,這的確是黃金龍陣的強大所在,但是從另一方面來說,百餘個分散的攻擊點,在應變與集中的效率上,就一定會存在著破綻。
陸游是身經百戰的老江湖,又怎麼會看不出這一點,他把移動速度提升為原本的三倍,在高速閃避中,令黃金龍群掌握不到攻擊目標,衝擊波打空,而他本身則揮出劍氣,以更強一籌的天位力量,正面轟潰近身的元素攻擊,並且在其餘黃金龍的元素攻擊彙集之前,立刻改換目標,絕不讓黃金龍群有合力攻敵的機會。
無論是力量、速度、攻擊的精巧,龍族戰士都遠遜於陸游,在他這樣子的靈活戰鬥之下,沒有多少功夫,這個倉促依古法組成的黃金龍陣,就大亂特亂,破綻越來越多,而陸游則是漸漸扳回了劣勢,儘管因為傷勢所累,他的身形看來甚為遲鈍,但優勢卻已明顯,只等回氣過來,就要反攻,一舉殺出這黃金龍陣。
「走過九州大戰的倖存者,果然是有一手啊,單單靠這些小輩,是收拾不下你的……」
這番評語相當正確,黃金龍陣無論對上哪一名強天位武者,都有相當的致勝可能,但想要創殺這位戰鬥經驗豐富、武功強絕的白鹿劍聖,卻是太過貪心了。這情形早在預料之中,然而,敵方的籌碼卻不只是這樣。
「……小輩收拾不了你,戰鬥就還是我們兩個老東西之間的事,讓我親自來將你了結吧!」
長笑聲中,多爾袞紅袍閃動,自黃金龍陣的缺口衝入,手腕一提,無匹剛勁就往敵人迎頭斬下。陸游早有準備,食、中兩指一併,劍氣迎向刀罡,就與多爾袞的氣勁擊在一起。
之前兩人對峙交手時,就曾略有所感,現在正面交鋒,這感覺更是明顯,多爾袞的刀罡,陽剛熾熱,但陸游的劍氣卻是陰寒奇凍,顯然是各走偏鋒的路子。
「陸老兒,沒機會發揮真本領就屈辱慘敗,你是不是很不甘心?你就帶著這份不甘去見閻王吧!」
「因為這群蜥蜴畜生而失利,我確實對自己有些失望,不過就算我再怎麼落魄,也不會輸在一隻寄生蟲手裡的。」
「哼!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這是你們白鹿洞的學說,你死到臨頭還那麼刻薄,一會兒到了陰間,讓卡達爾好好與你磨練辯才吧!」
「我直接把你這個兇手送下去,他見到你會更加高興吧!」
兩人口舌之戰的激烈程度,就一點都不遜於手中比拼,更從陳年舊事中扯出舊恨。
悠悠歲月,三賢者各有延命之法,陸游當初對於皇太極以提升魔族血統比例來延命的方式,就不以為然,卻不曾想過會出什麼問題。後來卡達爾猝死日本,陸游有所感應,派人渡海調查後,料想到義兄皇太極牽涉其中,但未及查問,皇太極便在阿朗巴特山逝世。
陸游對此曾好生不解,儘管皇太極與卡達爾之間確實有難解恩怨,但他們雙方的情誼,卻也一直在避免最終破局的來臨,為何會發展成這個結果?再者,以皇太極的性情,即使要找卡達爾了結恩怨,也必然是像天草四郎一樣,光明磊落地挑戰,沒理由這樣設下殺局,與潛伏日本的魔族聯手。
這個疑問,卻是一直到數月之前的北門天關一戰,才終於明白。漸漸被魔化人格侵蝕的皇太極,已經失去控制身體的能力,讓魔化人格有機可趁,做出違心之舉。換言之,眼前的多爾袞,就是殺害兩名義兄弟的大仇人。
想到這一點,陸游表情不變,手上劍招變換,卻更多了幾分老辣狠勁。
(劍聖不愧是劍聖,劍法精妙純厚,這種粹煉功夫,是與李煜背道而馳的另一種極至吧……)
在旭烈兀之後,石崇也悄悄地脫離百萬劍陣的困鎖。不用急著出陣的他,身上毫髮無傷,藏在一個不顯眼的角落,將全場戰局盡覽眼底。
(本來以為這場兩大賢者鬩牆之戰,陸游會受到影響,但他既然能把皇太極與多爾袞清楚區分,這個戰略就沒用了,姜……畢竟是老的辣啊。)
在石崇的估算中,與皇太極一體難分的多爾袞,在戰上昔日舊友時,對方情緒上產生的波動,多少能佔到一點便宜,但想不到陸游意志堅定,不受半點影響。
只是,整體上的優勢,仍然是相當明顯。陸游的劍招神妙無方,以十指劍氣縱橫切割,兼具威猛與迅捷之長,相形之下,多爾袞的攻擊,看來就好像只是揮臂亂砸亂砍,毫無章法,拙劣遲鈍。
但在同為強天位級數的高手眼中,自然看得出來,多爾袞的手刀,將他陽剛內力的強勢處發揮得淋漓盡致,每一記刀罡斬出,無論是距離、角度,都在揮斬中,把威力推升到最強,不待刀勢變老、威力轉弱,就又是一記烈陽刀罡發出。
拙勢、巧招的比拼,倘使陸游神完氣足,這場戰鬥將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但之前與天草四郎對戰的傷勢、黃金龍陣的圍攻,卻減低了他的戰力,令得他沒有足夠的能力,迎戰這個原本旗鼓相當的強敵,結果劍招揮灑出去,立刻被多爾袞的強攻一擊而破。
「陸老兒,這麼屈辱的失敗,你一定覺得很不甘心吧?哈哈哈,我感覺到了你的屈辱與不甘了,這正是我所要的!從兩千年前開始,我就看你那張不把人放在眼裡的臭臉不順眼了!」
多爾袞狂笑著,而他的烈陽刀罡在笑聲中赫然更強更猛,將對手打得全然沒有反擊之力。
「哼!寄生蟲就不要代替本人說話,你以為你自己是誰?」
雖然立即反口相譏,陸游的語氣卻是軟弱無力,一如他越來越見疲弱的劍勢。
在兩人的激戰中,仍然以球體陣形包圍在外的黃金龍陣,並沒有停止攻擊。雖然為了怕誤傷友方,他們沒有再密集攻擊,但卻將所有元素衝擊匯聚一處,由多爾袞把敵人推迫過去,兩相夾攻,獲取更大的戰果。
幾次以後,鮮血再次由陸游口中噴出,臉色亦因為傷勢加劇、體力耗損,漸漸灰白慘澹,甚至連出劍還招的力道與速度都慢了下來。
多爾袞一直僅是近距離使用手刀劈砍,攻擊也注重直接與有效,並未使用真正具有終極威力的絕招,就是為了等待時機,一如適才陸游要先破壞天草四郎的護身氣勁,才給予致命一擊。而此刻,當雙方氣勢此消彼長,戰局已經大致底定,他決定做出這最後一擊。
「陸老兒,帶著你的劍聖之名,去陰間與卡達爾敘舊吧!」
在這一句話之後,飛騰烈焰籠罩了多爾袞周身,赤紅色的火焰,像是有生命一樣,朝四周吞卷熾燒,就連下方的百萬劍山,被火焰邊緣一碰觸,表面都融化了一層;而黃金龍的高溫龍焰,更是在與之牴觸的瞬間,立即倒卷而回。
已弱的陸游,被這熾烈氣勁一震,半空中立身不穩,直往後退去,而多爾袞一聲霹靂震喝,凝勁聚力,赫然將身上烈焰組織、昇華,推高到另一個層次,只見熾盛的火焰,緩緩凝聚成形,被壓縮成了一個小太陽般的璀璨火球。
一個接著一個,在多爾袞大日神功的催運之下,烈陽焰球連線出現。與八歧大蛇激戰所受的傷勢所累,多爾袞未能再使出最顛峰的九陽功力,但在戰意激昂下,仍是迫發出了八個烈陽火球,環繞於周身,盤旋飛舞。
「接我的大日烈焰刀!」
多爾袞手臂一振,八個烈陽火球在他內勁的甩動之下,連貫成一線,跟著就匯聚成刀,重現八歧大蛇之戰時的神技,八陽烈焰刀。
烈焰八陽以開山之勢當頭劈斬而下,陸游無法硬接,十指交錯,劍氣組成防護網搶先擋架,同時急急撤身退開。
巨響聲中,劍氣甚至連稍微攔阻的能力都沒有,被烈陽刀像撕紙一樣的輕易粉碎,筆直斬下。陸游險險避過,但身上衣角、鬚眉鬢髮,卻已為炎勁凌空所侵,著起火來。
「動作遲鈍的老頭子,接著還有呢!」
不愧為當今強人,多爾袞手臂迴旋,勢道強霸剛猛的烈焰刀,竟也能出現靈動變化,化直劈為橫斬,輕輕巧巧地攔腰斬向退避中的敵人。
陸游以絕頂輕功避過,但卻又是一口血咳出。幾次以後,終於招架不住,被八陽刀勁擦掃過肩頭,轟迫逼入死角,連飄浮空中的餘力都沒有,掉落在劍山之上,再也避無可避。
「接刀!」
烈陽氣勁將敵人所有退路封死後,多爾袞不弄花巧地當頭斬下,刀勢還沒觸著,陸游綁束在後的發冠已經斷裂,披頭散髮,只能咬牙硬接下這一擊。
刀強劍巧,在這樣的近距離,劍氣已經發揮不到什麼防守作用,陸游兩千載強悍的修為,於此時表露無遺。他迎著刀勢,陡然舉起雙掌,右陰左陽,迅速地畫圓繞圈,形成太極之勢,牽扯周圍氣流成漩渦,丟擲無數個纏絲勁道,用以阻礙烈陽刀的進行。
陸游本身的寒冰內力,對烈陽刀有先天的減弱作用,雖能勢如破竹地斬開層層纏絲勁,卻也不免受到那又黏又重的纏絲勁拖累,刀勢變得滯重,再加上寒冰真氣的抵銷,當烈陽刀將所有纏絲渦勁蒸發掃滅,已經由原本的八陽減弱成六陽。
饒是如此,灼熾的六個烈焰陽球,仍是重重地地斬向陸游額頭。要閃躲已經沒有可能,陸游於電光石火間側頭一偏,將全身內力運聚於護身氣勁,以兩千載苦修的精純內功,硬接這一擊。
轟天巨響,血紅的火舌,隨著兩大強人氣勁比拼,向四周倒捲過去,無論石崇、花天邪、旭烈兀都不敢面對,紛紛撤身飛退,躲避火舌肆虐。烈焰就像是一道不滅之火,亦直到周圍的黃金龍陣出力壓制,才沒有讓這陣火焰擴張到整個皇城。
但是不受黃金龍陣保護的百萬劍陣,可就沒有那麼好運,在這記烈陽刀的砍擊之下,劍陣缺了大大的一角,有將近十分之一的人,隨著身旁的劍山一起被汽化蒸發了。
「怎麼樣?你說是誰贏了?」
「我為什麼要回答你?」
「不要這麼冷漠嘛,好歹我們兩個同位列於七大宗門的當家主,或者我該說……曾經同位列於七大宗門的當家主。」
在花天邪浮空飛退時,抖出腰帶纏住他手臂、借力飛離開原地的旭烈兀,仍沒有放棄嘲諷的機會。然而,儘管他裝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當火焰勢道減弱,濃密煙塵漸漸消散,他也不禁將目光投向火焰的中心。
……勝負,已經分出來了。
踏立在百萬劍山之上,陸游的臉色蒼白得仿似體內毫無生機,整個人搖搖欲墜,隨時都會倒下。大量鮮血自他左肩流湧出來,可是才染溼衣衫,就立刻被破體的熾熱火勁蒸發殆盡。
一隻厚重的手掌,斬在他肩頭上,破開了他的骨頭,撕裂了肌肉,內中所蘊含的烈陽火勁,正無情地焚盡他體內的生機。
儘管已經虛弱得運不出力來,陸游右手仍緊緊抓著那隻砍在他肩頭上的巨臂,以一種蘊含恨意的眼光,看著面前的那名敵手。
「陸老頭,你還真是冷血無情,連你流出來的血都這麼冷……」
並非單純說笑,多爾袞是真的感覺到掌上寒意。或許是因為兩千年來居於冰洞,潛修寒冰內勁的關係,陸游的血液如同冰漿,極為凍手。
出奇地,重創強敵的多爾袞,並沒有如之前那般張狂的姿態,給予這已經重傷落敗的強敵羞辱。不怒自威的面孔上,表情顯得相當凝重,甚至……有一絲哀痛。
「我的朋友,你還有沒有什麼話想說?」
如果妮兒在這裡,聽見這句話一定會很想笑,因為將人打成這等重傷後,再稱之為友,這不是擺明了嘲諷嗎?
然而,多爾袞並沒有嘲弄的意思。一如之前陸游對待天草四郎那樣,這些曾經過同走過九州大戰時期無數生死關頭的戰友,儘管相互間有著難解恩怨,必須為著陳年舊事,拼個你死我活,但卻並不代表在恩仇之下,他們沒有友情。這是一種後生小輩還無法理解的情感。
「我……嘿嘿……你希望我說些什麼……」
聲音微弱,披頭散髮、面如金紙的陸游,看來與戰勝天草四郎時的姿態判若兩人,恐怕全風之大陸的人民都無法相信,這名世上無雙的劍中神人,會有這麼狼狽悽慘的一天。
「雖然遺憾,但我不會手下留情,稍後你將會死在這裡,你沒有任何遺言要交代嗎?」
「……如果你奪得大權之後,能替陸某人繼續守衛人間界,放翁雖死何懼?」
「你這老頭還真是固執,一直到死之前,還在替人類判斷什麼該留下,什麼又該拔除,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在整個人間界的角度,我們這種人的存在,才是最不需要的、最該被消滅的……」
陸游渙散無神的眼光中,閃過一絲訝異之色,多爾袞察覺到了,為了讓故人了無遺憾,他把話說完。
「在最早的時候,人類不過百歲之命,後來因為種族融合、混血,才延伸到如今的數百歲壽元,之後不管醫藥方面有多少進步與突破,都無法再大規模的延長人類壽命,只有一些內力特別精純深厚的武者,能夠違背壽元限制地生存。你在藥石方面極有見地,對此事有什麼看法?」
「……」
「我覺得這是上天……不,是這個世界對居住於其中的生物,所施的一種限制。天地造化都有它自然的道理,生物是與自然共存,並非獨立存在,所以當生物違背了自然之理,就會開始對這個世界造成破壞。」多爾袞道:「就好比說像是你我吧,如果不是習武練功,在九州大戰那種時代,可能二、三十歲就橫死街頭。但我們卻練武,並且進入天位,擁有了超越凡人的力量,長生不死,然後用我們的力量去影響這個世界。」
「那又有什麼不對?」
「當然不對。如果冥冥中真有命數,我們在兩千多年前就該死了,這個世界不停地在改變,但我們卻沒有改變,這樣正常嗎?想想看你這些年來做的事,難道不是用你的力量,強迫這個世界去適應你嗎?朋友,我們都是兩千年的化石生物了,用兩千年前的陳舊觀念,去主導這個世界,你真認為自己所做一切都是對的嗎?」
恐怕在場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粗豪霸道的多爾袞,在其好戰個性之下,腦內也有這樣一番哲理。不但眾多黃金龍騎士目瞪口呆,花天邪露出深思之色,旭烈兀更是不客氣地大聲鼓起掌來。
但要說是受到最大沖擊的,卻莫過於陸游。
他並不是首次面對這樣的質問,但由於對方身分、出發點的不同,這卻還是第一次,有人從善惡以外的觀點,向他提出這個質問。
剎那間,多爾袞所說的一字一句,彷彿暮鼓晨鐘,在他耳邊深深地迴響,回顧兩千年來一切的所作所為,竟是茫然若失,不知道這些功業的意義何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悲愴的大笑聲,響徹全場,每一個聽見的人都是心頭沉重,滋味難辨。好像很悲傷,但是……又好像聽得出大笑之人的一絲喜意。
這真是……很奇妙。
為兩大強人的對談氣勢所懾,所有人屏息靜氣,竟然沒有半個人敢妄動分毫,全神灌注地希望多聽一些。卻只有石崇,隱隱感覺到一股不安,想要催促多爾袞早些下手。
幸好,不待他出口,多爾袞已經說道:「現在,我的朋友,我可以了結你的生命了。」
「確實……不過,在義兄你殺我之前,有一件事情我想要先告訴你。」
止住了大笑,陸游沉寂了一陣,平穩下心情,這才說道:「這座中都皇城,建立於艾爾鐵諾元年,是從大石國舊有都城上擴建而成,共有十七宮、三十二殿、八十一座庭園,豪華無雙。四方大門採五色精金鑄造,由我白鹿洞數千名仙道士持咒,施下四十九道結界,號稱歎息之門……」
眾人都知道,嘆息之門是中都皇城的驕傲,當日鑄成時,白鹿洞曾經誇耀天下,這四道大門無人能破,無人能硬闖開啟,就如同白鹿洞與艾爾鐵諾的穩固關係。這個榮譽一直到李煜闖入中都皇城,以三天劍斬破開大門,才被打破,劍仙之名亦因此轟傳大陸,然而,陸游為何在這時候提起?
「嘆息之門是由我一手設計,但另外有一個秘密,卻不曾有人知道。除了嘆息之門的結界,這整座中都皇城,都有同樣的佈置,只是不經啟動,便不會出現,作為我派的後著……」
聽見這句話,任誰都察覺不對了,但多爾袞卻不信這個已經重傷的強天位劍聖能有何作為,因為自己就感覺得出,他的身軀正逐漸冰冷,體內生機越來越微弱,縱有後著,頂多也不過就是同歸於盡的殺著。
「百萬劍陣,就是這座結界法陣的部分功效,但是除了我們現在所看到的部分,還有更多的功用並未顯露。倘若我告訴義兄你,當劍陣啟動,我碰觸到劍陣時,能夠將體內所受到的殺傷力,轉洩到劍陣宣洩,你不知作何感想了?」
「……」
「倘若我再告訴義兄你,在我來此之前,曾經接到我小徒泉櫻的片段危急傳訊,要我小心黃金龍,你猜我會不會那麼大意,硬生生挺下百龍聚會的一擊?」
「……」
多爾袞的面色轉為凝重,因為從掌刀上傳來的觸感,陸游的身體像是一座巨冰,不住散發寒氣,這已經不像是任何生物該有的跡象了。自己雖想發勁將之震殺,但他反抓住自己右臂的手掌,卻發出寒冰內勁抵銷。
「最後,如果我再告訴你,百萬劍陣能將敵人力量分散化洩,轉往地脈,你可否估計一下,我受的傷有沒有表面看來的一半重了?」
「你!」
一句話來不及說完,多爾袞虎吼聲中,小腹已經被一柄冰寒神劍洞穿而過。
作者「羅森」的其他小說
《碎星物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