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斯洛刻意避免使用「不得不」這樣的字眼。儘管他對日本陸沉一事極為反感,但任何事情都是選擇,沒有自己的抉擇,事情就不會往這方面發展,當意識到自己所作所為的殘酷,他並不想美化自己,或是找藉口開脫。
很奇特的是,他忽然覺得,如果王五師兄在這裡,一定會認同自己的說法……
「我沒有辦法停止日本陸沉,你要恨我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可是,你與大蛇結合應該不是為了報仇吧?要報仇的話,我不會特別躲起來,你隨時都找得到我,但至少現在……現在我們可以合作做一點事情吧?」
蘭斯洛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喊出這幾句話,汗水交流在血漬中,在身上印遍痕跡,他甚至覺得自己隨時都會一腳踏歪,就此倒在地上,累得再也起不來了。
泉櫻仍然癱在地上,沒有回覆意識,由於龍族之血的相互共鳴,她腦內現在還處於各種念波紛至沓來的混亂狀態。
楓兒則是意識清醒,拼命想要回復行動力,卻仍然無用。而看著一面揮刀在冰火衝擊中前進,一面抬頭大聲說話的蘭斯洛,那偉岸的背影,她緊繃的嘴角忽然露出一絲笑意。
倘使被小姐知道,一定會用這話題笑自己一輩子,可是,從這角度看過去,這個男人……好帥。
「你和我其實都很清楚,就算日本不沉,能存活下來的人也只有一成,一成必須要世代生存在地獄的人。但是你既然有這麼強的力量,那為什麼不和我們合作?」
腳步一下踉蹌,蘭斯洛險些握不穩風華刀,卻仍大聲道:「所謂的天位,不就是用人力去改變天意的榮譽稱號嗎?老天要日本只剩下一成人,我們就把天意改變。集合兩國所有的天位高手,或許就有辦法讓日本人多活下一成、兩成,這總比我們在這邊同歸於盡要好吧?」
把人命化作數字來計算、考量,這是妮兒最厭惡的事,蘭斯洛也不喜歡,然而,如果這種計演算法不是為了犧牲,而是儘可能地多救一個人,那或許就比較沒有那麼難以接受了吧?
不知道是力量近乎耗竭,還是真的對這些話起了反應,八歧大蛇的攻擊越來越微弱,讓蘭斯洛朝那邊靠近。
「好,為了表示誠意,我們都不動武力地來談吧。」
拋去手中風華刀,蘭斯洛大張雙臂,以這無武裝、無防備的姿態,苦笑著往前走去。一方面他心裡也知道,自己再也沒有半分握刀的力氣了。
「唔……老大那邊好像做到了,八歧大蛇的動作和力量都沒有之前那麼強了。」
意識世界戰局的改變,直接影響在另一邊的戰場上,源五郎明顯地感覺到差異。
同樣的事情,妮兒與天草四郎都注意到了。妮兒固然是滿心歡喜,天草四郎卻是一則以喜,一則以憂,為著織田香的處境而牽掛著。
但源五郎除了在意戰局之外,他同時也留意著時間流逝。或許因為越來越強的地震,讓混亂的地脈氣流不易觀察,但當四個時辰一滿,他還是發現地氣流動加速,能量朝京都的一角匯聚過去。
(是時候了,最終安全裝置應該已經出現了……)
能夠操縱那裝置的人只有自己,但是戰情緊繃,如果自己撒手離開,妮兒小姐能撐得下去嗎?會不會遇到危險?這一點自己實在是放心不下。
正自遲疑不決,八歧大蛇卻忽然有了動作。似乎是察覺了什麼,它以驚人的壓迫威力,朝京都城的方向行去。
轟擊的火焰、冰霜,倏以倍數增強,連帶毒霧與酸液也一起出現,高度密集的攻擊,三人鬧得手忙腳亂,接應不暇。
「啊!糟了!」
速度和內力都弱上一籌,妮兒在幾次閃躲之後,終於被火牆一絆,給夾帶石化氣體的衝擊波擦著。效果十分明顯,從腰側開始,肌膚迅速石化,很快就波及了她修長姣好的美腿。
幸好,這位雷因斯公主的身邊,向來不乏守護騎士,及時趕到的天草四郎與源五郎,一左一右,念起同樣的咒文,搶在第一時間把石化面積縮小,跟著便驅除殆盡。
倘使八歧大蛇把握這機會攻擊,那倒是一個一網打盡的好位置,但是當這三人脫離戰鬥,八歧大蛇也立刻朝京都城行去,揚起煙塵,衝擊波掃開一切擋路的東西,很快就貼近京都,看得到那座仍在大火中燃燒的京都城。
後方三人全速追趕。源五郎和妮兒想著最後安全裝置,天草四郎卻是顧慮著或許仍在京都城中的秀吉,八歧大蛇明顯地已經喪失理智,讓它靠近京都,死傷必然慘重。
「怎麼辦?被它闖過去了!」
「沒別的辦法,追吧!」
即使夾帶一個人,源五郎的九曜極速仍是快得不可思議,但判斷出要阻止大蛇已不可能的他,卻改向掠往地氣脈流最強的一處。
「喂!你去哪裡?」
「情形不太對,先去把最後安全裝置解除比較好。而且……我不太喜歡一直被人窺視。」
有某人一直隱藏著氣息、在京都遠遠地窺看著郊外的戰鬥,不管他的意圖是什麼,都該是逼他現身的時候了。八歧大蛇的直覺非常敏感,上趟就是這樣發現了藏匿一旁的多爾袞,現在它衝入京都,逼出那神秘高手,由這人與天草四郎聯手作戰,怎樣都能撐上一會兒吧?自己和妮兒小姐只要趁這段時間解除安全裝置,再回來參戰就行了。
這是源五郎的計算,儘管他猜不出那人是誰,但略一計算腦內的天位高手名單,他相信不管是名單上的哪一個人物,都只能選擇作戰一途。
天草四郎沒有想這許多,他只是竭盡全力往京都城飆射過去,希望能搶先一步搶救友人。
八歧大蛇的位置在他之前,但卻好像驚覺到什麼一樣,忽然停下,三個蛇頭以銳利目光掃視四周,讓天草四郎搶先衝進京都城的火海當中,幾下搜尋後,他發現了一堆血肉饃糊的破碎屍塊,從那幾乎無法辨認的衣袍碎片中,認出了他們是將軍身邊的護衛武士,發現了這一點的天草四郎,心中頓感強烈不安。
另一邊,八歧大蛇似乎有了發現,一道火焰彈朝一座閣樓轟發過去,在整座閣樓化成爆裂菸灰同時,一道黑影捷若星火地竄閃上天,被八歧大蛇迫得現身出來。
不是九曜極速,也不是任何輕身功法,但是在一雙蝙蝠似的肉翼助勢下,這人的神速就把「快」之一字掌握得淋漓盡致,在上衝途中連續閃過三次火焰彈攻擊,蝠翼一展,迴翔如意,輕易閃到三個蛇頭不及回防的死角。
如果把握時機攻擊,或許能有所收穫,但他卻只是在半空中停住,在八歧大蛇回防時,囂張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宗次郎,不,堂妹你也太難看了吧?戰得這麼狼狽,還變成這麼怪模怪樣,你的天魔功正在為你哭泣啊,哈哈哈!」
或許是因為太過開心,他在半空中捧腹大笑起來,全然不在意會否在這時受到攻擊,笑得前翻後仰,癲狂之至。
「你最得意的九曜極速呢?怎麼不施展出來看看?我們以前比武的時候,你不是最愛用這一套配合天魔功的嗎?為什麼現在除了噴火耍雜技,你什麼都用不出來了?真是可恥啊!嘻嘻嘻!」
空中烏雲密佈,因為天地元氣的急遽變化,雷電在雲層中竄閃不休。巨大金色電光映照之下,這人瘦瘦的小個子,顯得很微不足道,但渾身的漆黑膚色卻更倍添陰森;背後一雙蝙蝠似的羽翼,輕輕拍動,渾身上下刺著許多根長長的尖針,四肢更被厚重鎖煉給捆住,另外連線上四個金屬鏈球,箝制他的行動。
正在尋找最終安全裝置的妮兒、源五郎,正在意識世界與織田香取得溝通的蘭斯洛,都不曾見過這人。但雷因斯一方卻有不少人與他有所淵源,楓兒就曾經重傷在他的手裡,而如若愛菱在此,更會認出這人就是自己的殺母仇人,當今魔族的皇子,奇雷斯。
「哈哈哈~~哇!」
張狂的大笑忽然中斷,奇雷斯噴出了老大一口血,整個身體險些就往下摔落。
「那個渾蛋的人類瘋子!居然讓我受了這樣的傷,下次再見面的時候,我一定……他媽的,為什麼這個鏈子總是扯不斷!」
彷彿將八歧大蛇視若無物,奇雷斯也不管嘴角還不停地溢著血,在用力撕拉無效後,繼續他千年來不變的習慣,用那口極其鋒利的森森白牙,去咬噬那根長期封鎖他力量的鎖鏈與鏈球。
被他這個動作所刺激,憤怒的八歧大蛇再次噴發出了火焰與冰霜。兩股元素衝擊波的力量之強,能夠葬送當世任何一名強天位高手,奇雷斯便是再狂也不敢硬接,筆直地往下沉去,避過這兩記轟擊。
「桀嘻嘻嘻~~打不到啊!堂妹你不是眼睛花了吧?蛇的眼力不是都不錯嗎?再多來幾記啊!」
無論是宿敵李煜,或是別有用心者多爾袞,甚至織田香、天草四郎,都以為他重傷之後,已經離開日本,找一處魔氣夠強的地方療傷,但卻都忽略了這頭黑色兇獸的狂氣與兇性。
若不是力量被神器封印,他不會只有這樣的修為,更不會在屢次交手中,始終與李煜兩敗俱傷,被迫以蝙蝠貓的屈辱型態療傷,日前這次更是傷得極重,不得不立刻覓地休養。但即使這樣,他也不會乖乖躲起來,而是要趁這兵荒馬亂的良機,以有限的力量,給所有仇人一個精采的報復!
朝下方墜落的奇雷斯,摔在一堆碎瓦殘礫之中,沒待新一波火焰攻擊轟來,他已經再次往上竄飛,讓腳下地面化為一片火海,從容閃過這一擊。
要再發動攻擊的八歧大蛇,卻因為某個理由而停住,金黃色的蛇瞳中,兇光稍斂,轉為一股疑惑的目光,凝望著奇雷斯。
「怎麼了?為什麼不攻過來?既然變成野獸,就是要捨棄人心……喔,抱歉了,我忘記你本來就沒有人心。那你還等什麼?用你最兇最惡的決心攻過來啊!」
八歧大蛇並非不想攻擊,本來要噴發的火焰強自斂下,它口中不住噴著高溫熱氣,但目光卻凝視著奇雷斯手中的那具人體,深層意識裡一片混亂。
那是一個傷痕累累的年老人類,距離死亡只不過多半口氣,八歧大蛇不明白自己為何要強行停下攻擊,但一種難言的熟悉、焦躁感覺,讓它沒有辦法照本能行動地噴發攻擊。
「桀桀,你還在等什麼?為什麼不動手?該不會是為了顧忌這個死老頭吧?這怎麼可能,我以前在京都城裡頭抓過多少人威脅你,你不都是立刻把他們連我一起斬?為什麼這一次就遲遲不動手?就因為這個你的人類養父嗎?堂妹,你這下破格啦!」
得意地狂笑著,奇雷斯並沒有老老實實地飄在空中,而是翻滾翔動,忽遠忽近地繞著八歧大蛇旋飛,變出種種花式,擾人心神。
被他牢牢擒握在手中秀吉,顯然已經半失去意識,即使被這樣折騰,也沒有什麼反應。
「咦?這個沒用的人類好像快斷氣啦,人類斷氣不就是死定了嗎?堂妹,你覺得我應該怎麼辦呢?我只知道怎麼撕開人類,卻不會裝回去啊,哈哈哈~~」
手中潛運內勁,絲絲熱氣從雙爪中直透出去,迫入血液流動極其緩慢的病危人體,登時產生重大影響,除了口中發出輕微的呻吟,血沫不住從嘴角流出,就連身體都開始冒出陣陣白煙。
這番動作無疑也刺激到了八歧大蛇,它的三個蛇頭都採取了行動,朝著奇雷斯追趕,卻因為沒有發動實質攻擊,被奇雷斯輕易飛竄閃躲過去。
奇雷斯的狂笑響徹京都,即使是忙著逃災避難的百姓,也被這陣邪惡的狂笑所震懾,恐懼地看著那抹彷彿與死亡同義的黑色蝠影。
「快一點啊,捉迷藏不是這樣玩的,你的九曜極速趕快施展出來啊!這樣吧,你再噴一次火過來,這次我不閃也不躲,我們合力作個燒烤吧!但是動作要快啊,不然等到你義父熟透,肉就不香啦。」
「香你個頭!」
喊出這句話的不是織田香,而是潛伏下方,再也忍無可忍的妮兒。對這頭魔物的邪惡行為不能坐視,她讓源五郎專心去尋找最終安全裝置,自己則重新返回戰場,等待時機。此刻她將天魔功全力爆發,顧不得什麼偷襲不偷襲,一腳就踹向奇雷斯,空閒的雙手則把握機會搶人。
雙方力量差了一個天位,妮兒的這下偷襲全然沒能發揮作用,被奇雷斯輕易閃避過,但似乎因為受到重傷影響,奇雷斯竟然沒有反擊,只是拉開與偷襲者的距離。
「哈哈哈,踢得好啊,長腿小妞,你還是那麼有精神啊,不過下次踢輕一點,如果把我堂妹的養父踢上天去,我就立刻撕了你!」
因為騰不出手來,奇雷斯直接用「天魔怒震」把這句話送出,妮兒腦裡一暈,險些整個聽覺系統都毀於一旦,卻仍忍著劇痛,又是一腳踢出。
「怪物!你先去死吧!」
這一腳有其必要性,因為這怪物顯然還沒發現,天草那老頭已經悄悄潛蹤來到他身後,預備攻擊,當他為了閃避這一腿而落入不利位置,天草的凌厲一擊雖然未必能傷他,卻有很高的機會把秀吉公搶救回來。
全力以赴的凌厲劍氣,卻沒發出半點聲音,當奇雷斯採取行動,劍氣已經在他背門劃出血痕。直透心肺的劇痛,讓這頭黑色兇獸發出悽慘的狂叫,雙手一軟,就把牢牢擒住的秀吉拋開。
(成功了!這畜生果然已經被李煜重創,現在實力降到低點,正是對付他的好時機。)
或許奇雷斯的傷勢讓他只剩小天位實力了……腦裡閃過這樣的想法,天草四郎卻不得不放棄這誘人的果實,因為現在的第一要務,是搶救人質,並非是殺敵。
這個戰術在下一刻轉化為讓人驚愕的事實。看似被天草一劍重創的奇雷斯,卻忽然停止嚎叫,雙臂一旋,一股魔氣迴旋激盪,巧妙地把眾人的位置一錯。天草四郎的不貪功,讓他沒有因此掉入敵人故意示弱的陷阱,遭受重創,卻依然無法挽回將發生的事實。
下一刻,在天草四郎極度震驚的瞪視中,他驚愕地發現手上重量一沉,劍刃已將老人的身體水平刺穿,猶自溫熱的鮮血噴灑在他身上,重大的打擊,令他心神失守,驚惶失措的大叫起來。
收劍是第一個反應,但在震驚的狀況下,這反應就顯得不夠快,被乍然出現在眼前的黑影搶去先機。
「嘿,老東西,你們人類不是很重視禮節的嗎?怎麼可以把東西亂丟呢?就算不砸到地上的蟲子們,砸到花花草草也不好啊……」
毫無預兆可言,邪惡黑影如神如魔般,猝然出現在天草面前極近之處,在以正經表情說完前面一段話後,出乎天草四郎預料的,他沒有發動攻擊,而是拉拉眼角,吐出舌頭,做了一個極其嘲諷的鬼臉。
「嘻嘻,我很棒吧?這是人類式的開玩笑,我剛剛學會的,哇哈哈哈~~」
明明實力優於身受重傷的對方,但卻被他用詭奇身法、戰術給耍弄。看著那張寫滿挑釁、嘲笑的鬼臉,天草四郎很想立刻就和他拼個你死我活,卻想起中了自己一劍、仍被夾在雙方之間的友人,當下就要搶人後退。
「慢了一步啦!如果你會九曜極速再來搶吧。」
身法又快又奇,奇雷斯動作敏捷如電,身形一動,再度搶著人質,蝠翼一展,翱翔飛了出去,閃躲過妮兒的一記追擊,同時拉遠與她、天草四郎的距離。
「哈哈哈,魔族也是會做善事的,天草,你把老朋友亂切亂割以後,一定很煩惱善後的問題吧?你們不要的這個廢物,我就幫你料理掉啦。」
「住手!你給我停手~~!」
被搶來奪去的那具脆弱身軀,早已沒有了半點反應,天草四郎全力往前衝去,希望能阻止遺憾的發生,但是當奇雷斯雙臂驟然施勁,將本來橫託在手上的東西,迫出可怖的爆響,剎那間驟壓成一個拳頭大的鮮紅血球,天草四郎就知道自己遲了一步。
「不要~~」
無力阻止事情發生的妮兒,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尖叫,不敢相信世上居然有這麼惡毒的邪惡魔物。
這聲尖叫很快就被壓下。和八歧大蛇所發出的悲鳴,那種聲傳九天、震撼大地的悲痛咆哮相比,妮兒的尖叫就像小兒細語一般,就連狂衝中的天草四郎都被這陣音嘯震著,腦裡一陣發暈,強自剋制,一劍猛往那可恨的魔物斬去。
奇雷斯反手一擊,將掌中的血球迫爆,配合天魔功的鑽旋勁道,爆發出千百道血箭,阻止斬擊過來的劍氣,同時展開蝠翼飛翔,連閃過兩發火焰後,停到八歧大蛇的前方,好整以暇地漂浮著。
「嘻嘻,堂妹,謝謝我幫你完成每個人類小孩子共同的夢想吧。你的人類死爸爸……」
對著那燃燒著仇恨之火的黃金蛇瞳,再次做起他喜歡的鬼臉動作,奇雷斯半笑不笑地吐舌道:「……上天堂啦!」
發生在外部的種種,也確實對意識世界造成影響。拋去了手中風華刀,一步一步朝著八歧大蛇走去的蘭斯洛,很欣喜地見到大蛇斂起了火焰,似乎願意接受自己和談的意見,也表示了相當的和平誠意。
「你能夠理解我的話嗎?這樣就好了,你看,我一點武器都不帶,這就是我的誠意……」
一面走一面大聲喊話,蘭斯洛也覺得自己好蠢,但是面對這頭狂暴中的大蛇,為了避免太過刺激它,這樣子表明是需要的。
可是,走到一半,當八歧大蛇本已斂去的兇狠殺氣重新出現,黃金蛇瞳中充滿狂暴氣息,蘭斯洛不由得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上當被這頭大蛇給誘過來了?
(是圈套嗎?嗯……不可能,小女妖不像是會用這種詭計的人,至於大蜥蜴……它有這種腦筋的話,就不會被小女妖給控制了……)
在這時候仍能夠相信敵人、相信自己的判斷,這或許可以說是蘭斯洛的難得之處。然而,儘管他推測出「是不是外頭世界發生了什麼刺激她的事」,卻仍然無助於平復眼前大蛇的怒氣。
「嗯,再來一次試試看……喂!我對你沒有惡意,你看我連刀子都不帶,我們平心靜氣地好好談一談,然後……」
蘭斯洛充分表達著誠意,問題是,平心靜氣就是此刻對方最不可能做到的事,一下劇烈吸氣聲,熾烈火焰熊熊地噴發了過來。
近距離之下,蘭斯洛根本無從閃躲,只能竭力運起護身力量,腦內拼命想著堅持下去的信念,全速飛退,撤出大蛇的攻擊範圍。
好不容易抵禦住火焰,但急速變換過來的冰霜、毒霧,讓蘭斯洛動作一窒,跟著就被石化氣體轟個正著。
(手腳沒感覺了,不怕,這裡是意識世界,只要我信念夠強,這個氣體就沒法把我石化,我……怎麼可能嘛……)
過度疲勞,蘭斯洛連集中精神都頗為吃力,更加無法堅定信念來扭轉乾坤,不得以唯有強行運氣,將受到石化侵蝕的肢體全部震碎,再用乙太不滅體催愈,自己也借勢飄退,落往安全範圍。
「喂!你冷靜一點好不好?我不知道外頭的世界怎麼了,可是我們應該可以好好……哎唷!」
蘭斯洛仍不放棄,遙遙地對大蛇吶喊著。他忽然覺得很疲憊,要開戰、要廝殺,一句放話就可以做到;但要在敵對的兩邊拉起和平之橋,卻要付出百倍以上的辛勞。
「我們繼續打是沒什麼問題,但我們交戰的每一刻,都有人正喪失著生命,如果我們放下戰鬥去救人,可以挽回很多事情的,你不是發誓要守護你的日本嗎?」
拖著傷疲交煎的身體,蘭斯洛閃躲攻擊,大聲吶喊,可是當「日本百姓」這個話題都無法讓大蛇回覆平靜,他不得不承認,操控八歧大蛇的織田香已經完全失去理智,甚至可能徹底地被大蛇反噬了所有意識,要和談已經不可能了。
(渾蛋,努力了大半天,就這樣就完了嗎?外面到底怎麼了?刺激這麼大,該不會是天草四郎或是秀吉老頭死了吧?)
我意王的猜測,準之又準的命中事實,但卻沒辦法給他自己帶來什麼幫助,無奈之下,他唯有運氣擒吸,將不遠處的風華刀重新取回,再一次地試著去打這不見勝算的一仗。
受到意識影響,整個空間開始產生改變。本來鳥語花香、神仙世界的感覺驟然消失,天空陰沉如墨,雷電瘋狂地劈向地面,將綠草地裂開一道道的深痕,凡是被觸及的生物,不論大小,全都在痛苦哀嚎聲中變成焦炭。
狂風就像沒止境一樣地狂吹,夾帶著強烈血腥味,過沒多久更下起了血雨,令這世界變成了血雨腥風的具現景象。
八歧大蛇的身軀也開始改變,本來真珠似的白潔蛇鱗,迅速變成黑色,巨蟒的外型也扭曲變化,體積變得更形巨大,而且慢慢有了龍形。過不多時,一頭有著利爪、利牙、巨翼,昂首起來幾乎碰到天空的巨龍,在地面上出現,黃金瞳孔中的濃烈殺意,更是十倍於前地暴增。
「這就是那頭大蜥蜴的原形了吧?那現在這算是什麼?勇者鬥惡龍嗎?周圍沒有觀眾真是可惜了。」
或許是因為太沒有現實感,獨對巨龍的蘭斯洛,已經沒有什麼恐懼,只是獨自喃喃自語。
「手痠腳也酸,對面那傢伙卻好像氣得活力充沛,這一仗真不知道該怎麼打了……」
就算是不停地抱怨,只要後頭還有人要靠自己守護,蘭斯洛就只能握緊刀柄,去打這一仗。然而,假若那頭黑漆漆的東西,真的擁有傳說中五大龍神之首的實力,自己多半一個交鋒就被他一掌拍扁,到時候,拼命想要保護的兩女,也難逃他大腳踏下的威力,真個是一拍兩散了。
方自苦笑,一把聲音忽然在後頭響起。
「蘭斯洛大人,這一次……可不可以交給我呢?我想由我來處理,或許可以使事情好轉一點。」
「哦?楓兒嗎?你已經醒來了嗎?真好,如果沒和你說最後一句話就被那蜥蜴拍扁,我會很遺憾的。」
彷彿要交代些什麼,蘭斯洛笑笑地回過頭,卻在回頭瞬間大吃一驚,手中風華刀無聲落地。
「楓兒,你……」
作者「羅森」的其他小說
《碎星物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