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戰鬥中胡思亂想,實在是一件大忌,妮兒腦裡一分神,忽然覺得織田香速度慢了許多,但是斬擊過來的這一刀力道也比之前重,當下不假思索,掣開腰間光刀就反斬過去。
原本妮兒對敵不太使用兵器,除了因為慣用雙手,沒有能夠承受天位力量的神兵也是主因。但自從愛菱把新制作的光刀送到香格里拉,妮兒便試著使用,剛才因為被逼得還不出手,無暇拔刀,現在一得空來,立刻使用兵器,扳回空手的不利。
兩刃交擊,火花噴飛,妮兒只覺得對方用了某種古怪法門,在兵器交擊瞬間,藉著自己的力道倒退後飛,而自己這一刀斬在空處,用錯勁力,胸口甚為難受,緊跟著,腦內警訊閃過,雖然知道敵人發出殺招,卻根本不知該如何招架。
楓兒在聽見雙刃交擊的瞬間就知道不妙。九曜極速若是全面施展,根本不可能留機會與敵人兵器對撞,然而上趟織田香與自己交手時,也是這麼一下對撞,她借力後退,速度激增,再一次借力衝來,一來一往,速度與衝擊力暴增數倍,堪稱九曜極速的無雙攻招,一擊便將自己打倒。想要警告,卻已經太遲,只來得及大喊一句。
「住手!」
這句呼喊與兵器交擊聲同時響起,本來已經準備承受重創的妮兒,只感到一陣強烈壓迫感襲來,卻忽然間止住,身上也不痛不傷,疑惑心起,睜開眼來看個究竟。
只見,織田香就站在前頭,手中的菊一文字名刀閃著雪亮寒光,映照著蒼白容顏,更顯得陰森;而在自己身前,站著一個男人,手中的日本刀與織田香相抵,替自己接下了這一記重擊。
「天草?為什麼是你……」
妮兒這一驚非同小可,就連旁邊的楓兒也是意想不到,猜不透為何會有這樣的荒唐事,天草四郎居然現身擋住他徒兒一擊,保護妮兒?
「看什麼?我也不想這樣做啊,但我如果不出手,你們不是通通死光光了?」
天草四郎亦是陰沉著臉。察覺到徒兒離開了京都城,跟著她追過來,看著她與這兩個小妞兒交手,自己並不想出手干涉,只是給逼得沒有選擇,若不動手,妮兒不免要身受重創,念著一場交情,這才不甘不願地出手相救。
「滾吧!有多遠滾多遠,別在這邊礙眼了。」
「咦?那你上次要抓我是……」
妮兒糊塗起來。如果說天草四郎肯這樣就放自己逃跑,那麼上次他要抓自己去京都辦事,又是為了什麼?
但是這話沒來得及問出口,天草四郎臉色驟變,道:「好小子,連師父你也要動手嗎?」
刀上傳來的壓力陡增,織田香赫然對師父發動攻擊,猛地發勁,借力後躍,腳下一頓,將地上踩出一個大坑,速度激增地朝天草四郎衝過去。
「要命,都是因為幫了你們,現在這小兔崽子把我也當成是敵人了,哎呀,說不準還是叛徒,這下麻煩了。」
雙方修為就是有著差別,這個令妮兒、楓兒束手無策的九曜秘招,天草四郎赫然能夠接應自如,手中長刀揮動,天心意識準確地攔截到襲擊過來的每一下劈斬,恰到好處地封鎖住。
「喔!天草,你還滿強的嘛,至少只要對上小天位,你就不是幹架從沒贏過的倒楣鬼啊。」
對於天草上次敗在李煜手上的黯然背影念念不忘,這次又蒙他救助,妮兒一心想要幫他打氣,看到他佔了上風,立刻出言鼓勵。
「心領了,閉上你的狗嘴,滾吧!」
這樣的激勵,無疑是馬屁拍在馬腿上,天草四郎沒好氣地應了一聲,心中卻擔憂起來。
很久以前自己就已經發現,織田香這孩子的武功已經超越自己。對於這份青出於藍的成就,自己著實欣喜,並沒有任何不滿。然而,就眼前的情形來說,即使這孩子因為狀況不佳,力量降至小天位,但是以她強天位的天心意識運用,別說勝過那兩個女娃兒輕而易舉,就算是自己也不可能接得這樣輕鬆。
那麼,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孩子已經快要意識不清了吧?
當一個人快要昏過去的時候,再怎麼強的修為也是沒有用,這孩子……以她本來的狀況,應該是連提刀都很困難吧?為什麼要這樣勉強自己出來作戰呢?如果是一般人,還可以說是因為憤怒、仇恨等強烈情緒,支撐著行動,但是這孩子沒有情緒反應可言,單是為了要誅殺叛徒的決定,就這麼賣命嗎?
唉,不知道又是當初灌輸的哪一條教育準則出了問題……自己果然不是教小孩的料,早知道就把這孩子送上大雪山,讓西納恩這個教育狂去傷腦筋了。
不想讓旁人看出自己的無奈,天草四郎擋著織田香的攻擊,叫道:「還不走?只要你們走了,這孩子就會住手了,你們想看我一直這樣子打下去嗎?」
全然不體諒天草的心情,妮兒朗聲笑道:「那樣對我們也沒壞處啊,你們兩虎相爭,我們就可以漁翁得利了。」她倒不是真的這樣黑心,只不過覺得天草四郎出面為己而戰,如果就這樣丟下他跑掉,怎也說不過去。
「你這小妞不識好歹,用這種態度對待救命恩人嗎?」
「天草,你為什麼忽然改變立場了?是不是你也被本小姐的美色所迷,所以決定改換陣營了呢?」
「少臭美,如果不是因為和你有點交情,不忍心看你就這樣橫死異鄉,我就讓她宰了你算了。」
「哈,沒那麼容易,天草,你這樣和徒弟動手,不怕她會難過嗎?我替她覺得不值啊。」
「替她覺得不值,那你就自己把腦袋割了吧。徒弟是我教的,難道你會比我還了解她?她只做她判斷上應該做的事,不會難過的。」
兩人這樣叫罵著,楓兒聽在耳裡,卻和天草有著同樣的心思。織田香是貨真價實的強天位,純以天心意識比拼,沒道理會被天草壓制住,但是現在這樣看來,這孩子是不是已經要支援不住了呢?
雖然靠著反作用力的效果在強化速度,但是織田香的衝擊一次慢過一次,身影慢慢顯現,力道也漸漸衰弱,怎麼看都是一副搖搖欲倒的樣子。
這孩子,她應該是沒有任何情緒的。所以如果照這樣來說,她現在就像是一個逐漸鬆開發條的玩偶,當失去作戰目的,沒有發條繼續提供動力的她,就會停住動作了。
這應該就是事實才對。因為即使是在這種惡戰之中,織田香仍是那麼樣面無表情,平靜地注視著眼前一點刀鋒,試圖突破師父的封鎖網,衝到這邊來。
然而……看著她的身影,楓兒忽然間胸口一沉,感到一種莫名的悲傷。
如果不看錶情,單單看那不住撲擊,又一直被無情打回去的嬌小身影,那種感覺……就好像是一個想要爭取些什麼、想撲進親人懷裡的孩子,被一次次拒絕開來。對照著天草四郎和妮兒的話語,楓兒就是覺得……很悲傷。
有些東西是外表所看不出來的,如果自己的感覺沒有錯,那麼,會不會有某些隱藏在表情之下的東西,被人所忽略掉了呢?
想到這裡,楓兒不自覺地握緊了手,想要說一些話,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而另一邊的僵局仍然維持著。妮兒見到織田香即將不支,天草四郎又沒有什麼敵意,更是不打算離開,只待天草四郎制服她後,上前探視。如果這孩子真的是宗次郎,那麼她此刻身體有病,自己也該表示一點關心才對。
「混帳,她現在會動手,全是因為要消滅你們兩個敵人,只要你們不在,她沒了目標,就會停手了。」
「胡說八道,我們和她為敵,所以是她的敵人,你現在和她動手,也同樣是她的敵人,還身為她師父,罪加一等,那就是叛徒了。我們一走,你就是她的唯一目標,什麼我們走了她就停手,喂,天草,要不要幫你一把,先把她制服算了。」
「不必!滾你的吧!」
天草四郎心內實是擔憂徒兒的身體狀況,她這樣強撐著攻擊,對身體負擔一定很大,自己不敢施以重手,一下將她打倒,造成更大的傷害,這兩個丫頭偏生又不肯離開,這下真不知道要拖到什麼時候了。
眼見織田香又一次揮刀斬來,天草四郎暗歎一口氣,同樣揮刀迎了上去,怎知這一次兵刃交擊,赫然有了不同的結果。
(糟!中了小丫頭的技倆了。)
除了應有的衝擊力倍增,更有一道徹骨寒意隨著斬擊一同出現,天草四郎驚覺有變,反應上卻已經慢了一步,「當」的一聲,那柄依靠他力量強化才使用至今的尋常刀刃,在兩股強天位力量撞擊下粉碎,數百個受到咒術刺激、狂嘯而出的怨魂,近距離衝擊之下,封鎖住了他的行動。
天草四郎這也才明白過來,理應因為魔力大損,行動困難的織田香,肯定是去了某個墓場,大量吸攝怨毒陰魂入體,稍微回覆行動能力,追出京都來。而她久戰無望,便作了孤注一擲的判斷,先是竭盡全力,拼命使出一次強天位力量,跟著再將體內怨魂全數驅離,用以阻住師父的行動。
這樣的攻擊,並不能對天草造成什麼傷害。在失去兵刃的瞬間,神官劍士出身的他,立刻驟放聖光,將近身怨魂消散得一個不剩,但當怨魂盡退,眼前也已經失去織田香的身影。
沒有怨魂的陰氣於體內支援,她馬上就會倒下,所以在還能行動的最後一刻,她發動全力一擊。
九曜極速全速運轉,妮兒甚至還看不清發生了什麼事,就覺得身體一重,緊跟著,小腹傷口的痛楚傳到腦裡,往下看去,卻發現自己被織田香一刀穿腹而過。
詭異的事情持續發生,給那一刀刺穿腹部後,雪亮刀刃赫然起了變化,伸展變長,浮現細小的骷髏雕紋,通體籠罩在一層血光之中,邪異無比。傷處竟沒有流出半滴鮮血,彷彿都直接被那一層紅芒所吞噬、吸收,成為了供給妖刀的養分。
這說法絕不誇張,因為妮兒很快就感覺不到痛楚,傷處越來越麻,大量血液由腹部傷口消失不見,那柄刺入腹內的妖刀,無疑是在吸噬自己的精血,雖然想要掙脫,但是卻腳底發軟,只是一下子,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相較於妮兒的臉色蒼白,織田香則是全然兩樣的情況。臉上浮現血色,眼神中出現神采,握著刀柄的手變得有力,任誰也看得出來,她已經回覆完全狀態,再不是之前搖搖欲倒的樣子了。
不只是楓兒,就連天草四郎都有頭皮發麻的感覺。在剛才那樣一場戰鬥後,當織田香回覆了足以壓制全場的力量,她會做出什麼樣的判斷,誰也不知道。
幸好,妮兒和楓兒都不用擔心這問題了。一道疾風由遠而近,其人更先風聲而來,連織田香都還來不及有所反應,他便將妮兒自刀刃上瞬間搶救下來,跟著一旋身,夾起了楓兒,腳下絲毫不停,九曜極速催施,剎那間就失去了蹤影。
整件事發生在電光石火間,當要開始搜尋三人蹤跡,人早已去得遠了,織田香慢慢地側轉過身,眼中倒映出師父的身影……
照著指引,蘭斯洛三人來到了黃泉比良坡遺蹟。由於已經沒人知道確切位置,所謂的遺蹟,是包含整座山脈在內的數百里方圓地方。
「有句話說,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大概就是這種狀況吧?」
這麼風雅的一句話,出自有雪口中,可以說是一件非常難得的事,但與他同行的兩人,卻沒有湊趣地哈哈笑上兩聲。
有雪外出打探情報時,也一併帶回來「妮兒小姐已經駕臨日本,正與楓兒小姐同行」的訊息。
得知此事的蘭斯洛,心裡也有些忐忑不安。不管怎麼想,這兩個女人都不可能相處愉快。楓兒是沒有問題,但是多少得到過一點風聲的妮兒,如果會和楓兒好好相處,那就真是見鬼了。倘使源五郎也一起同行,那還好一點,可是這死人妖不知道跑去哪裡,竟然讓妮兒一個人趕來日本。
而若是妮兒趕來出雲之國,與自己會合了,那也是很尷尬的場面吧?以她個性,與泉櫻見面了,肯定不會讓自己這樣裝下去,而是直接了當地一戰了恩仇。
自己是不能阻止她的。因為,單是自己與泉櫻現在的曖昧關係,就已經不知道該要怎麼向她解釋。曾經陪自己一路走來,妮兒無疑就是四十大盜殉難弟兄的代言人,當她以這身分發出質問,自己又能怎麼回答?光想到這裡,就覺得頭痛萬分。
「夫君,喝水。」
坐下來休息時,泉櫻從旁遞來了竹筒,而蘭斯洛的反應一如平常。
「混帳!這麼熱的水也敢倒給我,你不長眼睛嗎?」
「老大,說錯啦,這是不久之前才接的山泉水,還正冰著呢,你起碼也要裝一下,一口都還沒喝就已經知道水溫,你這樣子會不會作得太明顯了一點?」
「呃……是嗎?那麼……混你個帳,這水這麼冰,你也敢……」
話說到一半就失去了物件。雖然仍是那麼靜靜地聽著,不作抗辯,但泉櫻臉上已經看不到之前的恐懼與不安,反而很習慣似地自顧自坐著,整理行囊。
「喂,婆娘,你為什麼對我視若無睹?在你眼中,我已經沒有殺傷力了嗎?」
面對一臉怒容的蘭斯洛,泉櫻微笑道:「因為……夫君你真正有殺傷力的時候,不會是這樣子的表情和聲音。你脾氣本來就不好,習慣了以後,偶爾發發這種程度火力的脾氣,很正常,也很有男子氣概啊。」
一句話讓旁邊的有雪笑到打跌。就連他也感覺得出來,泉櫻是一名極其聰慧的女子,雖說喪失記憶後,沒有過去的經驗與知識作判斷基礎,讓她看來像是一名怯生生的笨女人,但是她察言觀色的敏銳,卻仍是讓她在一段時間相處後,清楚把握到每個人的實際個性、行事底限,因而進退有據。
和剛被蘭斯洛抓回來的那一段時間相比,泉櫻的變化相當明顯。當有了足夠的理解作判斷,她已經知道盲目附和蘭斯洛喜好並沒有作用,便開始改了作法,儘管仍是對夫君百依百順,卻是顯出一種以靜制動的聰慧,不再主動獻媚。
每一天,泉櫻的氣質都在改變,特別是當她靜靜地不說話,只是用那雙蘊意深刻的眼眸來回答問題時,有雪就覺得「泉櫻」的形象越來越淡,「紫鈺」的形象越來越深,彷彿那個已經消失的人格重新回來了。
這種感覺,想必蘭斯洛自己也是感受到了吧。只是他雖然想藉著暴力表現重新奪回上風,卻被泉櫻看透他沒有實際怒意的事實,加上有楓兒臨行託囑的護身符,更是在這場男女角力穩穩佔到上風。
「混帳,我現在頂著一個大豬頭,你這樣子也能看得出我是什麼表情?是不是存心諷刺我?」
不甘就此被壓制,蘭斯洛皺著眉頭吼了回去,但這小女人微微一笑,平靜道:「還是看得出來啊,我失憶了嘛,自從有和夫君你在一起的記憶開始,就是看到這個豬頭,看久了,你的表情我當然認得出來,雖然你現在晚上的臉比較帥,不過白天的豬頭也很可愛啊。」
接觸這目光,蘭斯洛心中一震。不知是否自己理解錯誤,但是這句話聽起來實在像是「就算你一輩子都是豬頭,我也會陪著你走下去」,而她眼中那抹沉著與認真,更是讓自己有種把頭轉開的衝動。
因為華扁鵲的藥水,每晚照到月光後,就可以回覆原形,但是在這不知何時才能解除詛咒的彷徨時刻,有女人能這樣子表達支援,那感覺確實是很舒服。然而,以這種眼神望著自己的,應該是小草,應該是楓兒,不應該是這個蜥蜴女啊……
為什麼自己會變成這種衰樣?明明頤指氣使、為所欲為的人是自己,身為一名施虐者,為什麼在氣勢上自己會漸漸被這女人給壓倒呢?仔細想想,似乎就是對她說要她當楓兒奴婢的那個晚上之後,彼此間的關係就逆轉過來了。
如果說每個人心中都有一樣最重要的事物。尊嚴,就是泉櫻心中的聖地嗎?
這樣一想,背後忽然劇烈疼痛起來,這股痛楚迅速在身體各處蔓延,手臂、兩腳都像是有一道電流竄過,打從骨子裡痛了起來。
疼痛前後維持的時間並不長,由於蘭斯洛的自我剋制,就連悶哼也沒發出一聲。這樣的突來疼痛,是自從異界歸來後開始出現,喝下華扁鵲的藥水後更形顯著,起初只是麻癢,但很快就變成疼痛,並且在身上蔓延開來,雖說每次的時間都不長,頻率卻明顯地增多。
判斷起來,應該是那個詛咒起了二段變化了……當然也該怪自己太過心急,不顧一切地把那藥水喝下去……總之,不能再拖下去,要立刻找到那些老太婆,逼她們解除詛咒才行。
抬起頭來,泉櫻正望著自己,本來一直帶著笑意的眼眸出現了憂色,似乎察覺了自己的不適。
「沒什麼好看的,走了,不要在這裡再浪費時間。」
蘭斯洛催促著兩人開始行動。雖然到達了比良坡遺址,但是望著這麼一座綿延數百里的大山,誰也不知道該怎麼著手,白家的情報也派不上用場,只有在當地打探訊息。
分配工作起來,蘭斯洛由半空中飛行巡弋,看看整座山脈有沒有什麼特異之處,泉櫻和有雪則是到附近有人煙的地方打探,看看有沒有什麼和大蛇有關的訊息。
美麗的女人在探訪上總是佔便宜,整體工作進展得相當順利,因為幾乎只是才一接觸,當地人就忙不迭地說著各種神話故事,令得有雪和泉櫻啼笑皆非,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然而,如果正經起來聽,這些情報裡頭也有不能忽視的地方。當地百姓都傳說,在大山底下棲息著一條巨蛇,平時陷入長久的睡眠,但是隻要一醒過來就會發怒,令得山搖地動,日月無光,整個世界像是末日到來一樣。
世上當然不會有這麼兇猛的大蛇,但如果是天位高手施展力量,在一眾平凡百姓眼中,自然是天崩地裂,不可匹敵。泉櫻和有雪對望一眼,覺得事情與蘭斯洛的推測越來越是相近。
依照所有神話的定律,有大蛇傳說,自然也會有誅妖英雄,不然就這麼讓大蛇肆虐下去,世界不是早就滅亡了?
在這方面,聽到的傳說與之前白家提供的情報一樣。在很久很久之前,有一名被稱為「奇稻田」的巫女,以自身作為獻祭,撫平了大蛇的怒氣,讓大蛇重新沉睡,拯救了世界。
不過,當泉櫻細加查問時,卻得到了超乎預期的情報。
「可是,大蛇並不是永久地睡了,每隔一段時間,山裡就會有徵兆,告訴人們大蛇即將結束睡眠。這時候,人們就要誠心祈禱……」
「光是誠心祈禱,就能讓大蛇再睡下去嗎?」
「當然不是羅,這時候,就必須再舉行祭禮,把奇稻田娘娘奉獻給大蛇,讓大蛇再次沉睡。」
「什麼?」
透過鄉民們的解釋,泉櫻這才聽明白過來。邪馬臺古國滅亡後,並不是就這樣退出歷史舞臺,有一部份的巫女就此隱居在山中,建築了一座秘密神社,守護著聯絡陰陽通道的黃泉比良坡,也擔負起看守大蛇的任務。
沒有人知道這座秘密神社的位置,但是每隔數十年到百餘年不等,某一個晚上,地方上會忽然出現紅色的小羽箭,釘在民家的房簷,凡是被釘了紅色小羽箭的人家,三天之後必然會有一名女童或是女嬰消失。
故老相傳,這些女孩都是被巫女們選中,作為傳承之人,被帶進山中侍奉神明。由於能擔任神職是莫大的榮耀,久而久之,每當紅色羽箭在一夜之間插遍百餘戶人家,地方上皆引以為盛事,必須舉行祭典慶祝,讓女童們和家人度過在塵世間的最後三天,換上好衣服,在第四天晨光照亮之前,被巫女們帶走,從此擔任神職。
有雪道:「這位老先生,我有一點聽不太明白,女兒不見,不是應該很傷心嗎?為什麼你們好像很爽一樣,還有辦法這樣子慶祝呢?」
「能夠被選入山,侍奉神明,是一件很神聖的事,我們應該替她們高興,所以才要慶祝啊,就是因為有她們擔任神職,所以地方上才能風調雨順,四季平安。」
話雖然這麼說,但那名蓑衣老者最後仍是露出無奈的笑容,低聲道:「而且,幾千年來,只要門上被釘了箭,就算是連夜跑到外地,也還是守不住女兒,我們……」
話中的苦澀之意,誰都聽得明白。泉櫻心中思量,照這樣子來想,山中神社仍是有在活動,藉著這幾乎可以說是掠劫女童的行為,不住進行世代交替,維持新血。如果大膽一點來推測,幾乎就可以肯定,這全部由女子組成的秘密團體,就和日前襲擊夫君、對他施以詛咒的女人是同一批人,她們究竟是善是惡,很難判斷呢。
可是當有雪繼續問下去,上一次大蛇覺醒的時間是何時,人們卻說不上來,因為自從數千年前那一次大蛇肆虐,造成邪馬臺古國滅亡後,這幾千年來,每當徵兆出現,山中神社的巫女們都會選出一名聖女,封以「奇稻田」的聖名,獻予大蛇,讓大蛇沉睡,所以從沒造成什麼實際傷害。
「哦?那麼大蛇覺醒時會有什麼徵兆呢?」
「山裡的各處溪流會……」
老人正要回答,遠遠地忽然傳來一聲驚叫,緊跟著,驚叫聲迅速瀰漫整座村莊。
有雪和泉櫻看得很清楚,從老遠山壁上的那道瀑布開始,附近的各處溪流、田埂裡的水窪,開始浮現赤色,很快就被染成血一般地怵目鮮紅,濃烈地腥味撲鼻而來,不一會兒功夫,只要有水流過的地方,都像是被灑上了一層鮮血,就連村中的幾處水井,都像是噴泉一樣高噴出血柱。
「大蛇……要甦醒了。」
老人乾澀的語調,為著山中正發生的連串異變,作了最佳的註解。
作者「羅森」的其他小說
《碎星物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