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異界餘生

瞧楓兒喜極而泣的模樣,別說趁機摟摟抱抱,恐怕即使向她求歡,她都不會拒絕,但這樣一來,自己要說的話就難以出口,因此才低笑道:「是啊,我也記得有某個沒良心的臭女人,那天差點一口就把我的手啃掉了。」

憶及那時曾經發生過的種種,楓兒一時間心中充滿柔情,怔怔地說不出話來,直至察覺蘭斯洛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掌,正自不規矩地往下移動,這才紅著臉地回過神來。

「也許是我自以為是,不過如果我想的沒錯,楓兒其實你很嚮往那時候的生活,希望我們三個人可以一直繼續那樣子的幸福,所以你才一直這麼貶低自己吧?」

已經達到拉回注意力的目的,蘭斯洛便不再上下其手,畢竟,光是與楓兒身體的緊密相貼,感受著她的柔軟,那滋味就已經足堪回味了。

「可是,楓兒你現在已經變成人,不再是一頭貓。既然已經有了改變,又怎麼可能再回去過以前那種生活呢?就算你努力地想要騙過自己,我和小草卻沒法這樣說服自己啊。」

這些話,楓兒自己不是不明白,但是給這麼直接地當面說出來,仍是有一種被一巴掌從夢裡打醒的痛楚。

「你的意思是……要我別再成為你和小姐的……的累贅嗎?」

楓兒是一個意志相當堅強的人,這點蘭斯洛從來未曾懷疑過,但是他現在知道,人的理性都是平衡的,如果有某方面的心志特別堅強,就一定有哪個方面分外脆弱,因為在這麼說話的同時,楓兒的聲音帶著些許哽咽,睫毛一眨,圓滑的淚珠就淌了下來。

「我知道在你們眼中看來,我很沒有用,好端端的一個人不當,過這種沒尊嚴的日子……可是,就算不真實也好,當我能在這種生活裡,找到我的平靜與快樂,為什麼就一定要我醒過來呢?」

「你、莉雅,還有我師姊,都一直希望我過得好,所以幫我做很多事,可是,我現在不是過得很好嗎?為什麼你們就非要我照著你們的方式去過日子?莉雅可以選擇當她的小草,為什麼你就不能給我同樣的機會,讓我安安靜靜地當我的楓兒呢?」

聽著這些話,蘭斯洛沒有任何的辯駁話語可說,在此刻,他曉得自己已經進入了之前千方百計想要進入、楓兒的心靈最深處,然而,當楓兒的語氣越來越平靜,不再啜泣,不再高聲說話,最後甚至是寒著表情,如冰河般說出請求話語,蘭斯洛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事……他將楓兒的心徹底重傷了。

剛剛她說的是「靜靜地當楓兒」,而不是「靜靜地當蒼月楓」,兩者間看來差不多,但是卻有著微妙的差別。

蒼月楓,是自己與小草的女護衛,第一心腹;楓兒,卻是在杭州小屋裡的那個貓女。

當初在西湖畔分手前,她就已經有所決定了吧?所以在自由都市重聚的時候,楓兒才會讓自己幫她又把這象徵性的東西戴上。

她早已經做了決定。這麼長的時間以來,這決定從來沒有變過,只是自己從來就不瞭解她,硬是想要把她拖出來,去接受自己自以為是的幸福。

寧願捨棄人身,當一頭雌獸,也不想面對過往的情仇糾葛嗎?如果重拾身而為人的尊嚴,真有那麼地難受,那麼蜷縮在一角,靜靜地過著生活,得到平和的安樂,也是一種人生的選擇。

不能勇於面對人生,這並不是什麼錯,也不是每個人都應該要勇於面對的。過去楓兒的親友們,都積極把她推向不願面對的過去,這是為了她好?還是為了她能在天位力量上有長進?如果只是為了後者,這和強逼著小孩子唸書、不顧他們樂趣的父母有什麼不同?

每個人,都有自己選擇的機會,也有些事情,是唯有當事人才有資格做選擇的,其他人不管再怎麼親也好,都沒有影響她的權利。無關乎對與錯,但假如是真心地重視她,自己就該去接受,而不是一昧地想要改變。

「呵,我還真是頭蠢猴子啊……你一直都明白的事,我卻一直都不明白。」

歉疚地苦笑,蘭斯洛想要像以前那樣,伸手幫楓兒理理散亂的髮絲,但因為光罩內的空間不足,手已經沒法再抬上來,只有低頭過去吹口氣,卻把瀏海弄得更亂。

「雖然想過你的心情,卻還是一意孤行,給你帶來了那麼多的困擾,真是對你不起……」蘭斯洛道:「你願意原諒我嗎?幸福的方式,並不是只有一種,這點我已經明白了,往後,我會努力給你補償、給你幸福的。」

「沒有什麼原諒與不原諒,我把自己的餘生,還有餘下的希望,都託付給你和小姐,希望能與你們共有未來,只要是你們的命令,我都很樂意照著做,但是就請為我保留這樣的一點自由,讓我繼續這麼沒有自我地活下去,這就是我獲得幸福的方式。如果再要我付出得更多……我能給你們的,也就只剩這條命了。」

楓兒淡淡地說完,忽地嫣然一笑。打從認識她以來,蘭斯洛從來不曾看過她這樣的表情,與過去那種沒精打采的冷淡不同,這個笑容卻是充滿著生氣,也在目睹這一笑的同時,蘭斯洛感覺到懷裡抱著的不是個女奴,而是個有血有肉,有著自我靈魂的真實女人。

然而,這並不是個燦爛的微笑。

在接觸到楓兒靈魂的剎那,這個笑容竟是悽然欲絕,儘管當初看過楓兒失去妹妹時,靠在自己胸前痛哭失聲的樣子,可是……

看著這笑容,蘭斯洛理解了一件事:真正的悲傷,並不需要靠大哭大叫來表現,很多時候,即使是淡淡地笑著,也會讓旁人看了想要流下淚來,整顆心都顫抖起來。

「對不起,真是對不起……」不知不覺,蘭斯洛的聲音哽咽起來,想起當初在楓兒妹妹的墓前,許願過要好好照顧她的一生作為補償,現在卻把事情弄得這麼糟糕……

「沒關係,你的命令,就是我的歸所,我不會對你有任何怨懟之心……永遠不會。」

又是那種沒個性的聲音,但聽在耳裡,蘭斯洛便知道楓兒已經完成了「切換」工作,把那個以東方為姓的女人,重新埋葬到心湖之底。

「只是,以後也要請蘭斯洛大人多多照顧了。小姐和我,都要拜託您了。」

「就交給我吧,你的人生、幸福,全都交給我,我會找出讓我們三個人都幸福的方法的。」

心裡激動,蘭斯洛緊摟住懷中的人兒,輕輕摩蹭。看見她臉上的淡淡笑意,雖然說不上幸福,但卻有一種平淡的安逸,心中無限欣喜。

護身光罩忽然黯淡下來,往內又縮了一寸,令得內裡空間更為緊窄,但是心頭充滿柔情的兩人,卻全都不理會。

抱著楓兒,蘭斯洛想著很多事。過去自己一直感到好奇,想知道楓兒在這層女奴的面具之下,藏著一顆怎樣的心?想要去知道楓兒的真心,想要把這顆心帶到陽光底下。

可是,並不是什麼東西都適合曝曬在陽光下,深海的魚群有適合其生命的居所,冰雪承受陽光的後果便是煙消雲散。為了要把過往全都拋開,她竭盡全力地將靈魂埋葬,剩下一個沒有自我的生命。

雖然不健康,但卻是生存下去的唯一方法,如果硬要把那傷痕累累的靈魂重新挖回來,給她所謂的尊嚴,給她新生,那麼本來就已經沒有理由繼續生存的她,也就只有徹底死亡,來得到永恆的寧靜。

蘭斯洛當然不認為楓兒這樣是正確的人生態度,問題是,「最好」這個定義,在確切的人生中往往不存在,自己只能在現實中作「較好」的選擇。

倒過來想,就像是一個虐待狂和一個被虐狂,儘管這和正常兩字徹底背道而馳,但只要彼此間都志同道合,這世上也就沒什麼事是不可以了。

(結果繞了一大圈,又繞回原處,真是不知所謂。早知道最後也是這樣解決,那天在象牙白塔上就直接抱了她,就沒有後來這麼多事了,現在搞到來異空間作蜜月旅行,何必呢……)

和楓兒擁抱在一起,蘭斯洛心裡這樣自嘲著。儘管自己嘴上說得漂亮,答應要給楓兒幸福的未來,但是光罩越來越窄,也越來越是黯淡,顯然已撐不過一時三刻,自己和楓兒可能連「以後」都沒有,哪有談未來的資格呢?

這個事實,兩人看在眼裡,心裡都很清楚,但是他們不說多餘的話,沉浸在這一刻的氣氛中,看著護罩漸漸失去光華,變為墨黑一片,靜靜等待著將要到來的事。

「咦?」

「啊?」

當護罩的光芒盡褪,整個空間內沒有半點光源,兩人本該什麼都看不到,然而,卻也在整個天地化為漆黑世界的瞬間,蘭斯洛與楓兒卻不約而同地看到了一件異物。

說不出是什麼,只看到一個小白點,慢慢地從上方飄落下來。速度很慢,體積也很小,若非兩人目力非凡,絕對無法看到。

自從陷身這異空間以來,除了一己存在外,再也沒看到半個實體,現在光是看到這移動的小白點,就讓兩人都興奮起來。

「那是……什麼東西?」同時出口的問題,帶著同樣的疑惑,還有幾分不知吉凶的惶恐。

只見那白點越來越多,從那應該是上方的位置飄灑下來,一點、一點,閃耀著晶瑩皎潔的白光,為著漆黑一片的世界增添了色彩。

「咦?怎麼會?那是……」

「蘭斯洛大人,您看出什麼了嗎?」

「楓兒,你看,那像不像是雪?這個世界正在下雪啊!」

被蘭斯洛這樣一說,楓兒也才確認,那些晶瑩的白點,緩緩自上空繽墜,飄灑了一片潔白,看起來還真像是嚴冬的雪花。問題是,這個異空間又怎麼會下雪了?

方自疑惑,忽然一粒雪花飄落在已經黯然無光的護罩上,兩人只感到一陣極為強烈的震動,這座一直守護著他們的光罩,已經無聲地粉碎,消失無蹤。

(糟糕!)

一直在等待此刻的到來,蘭斯洛心中大驚,連忙催運天位力量,想要抵抗來自外部的種種不利因素。只是,也許自己可以暫時承受高壓、高溫、劇毒……但卻不能無中生有,在一個沒空氣的地方製造出空氣啊。

不過,兩人很快就發現了,外頭的世界,什麼有害因素也沒有。他們沒有再繼續流動,而是在光罩破裂之後,有了一種腳踏實地的感覺,儘管往下看仍是一片虛無,雪花也無止境地落下去,但是兩人卻可以像是平常運天位力量浮空一樣,穩住身形。

呼吸起來一樣的空氣,冰冷卻不至於無法承受的溫度,當雪花飄落在肌膚上,潮溼的陰寒感覺,就和正常世界的冬天沒有兩樣。

「為什麼會這樣?」

「不知道,不過,我有種感覺,好像在光罩破裂的時候,這個世界也改變了。」

蘭斯洛的話才說完,忽然聽見一種很奇怪的聲音,像是某種歌聲,又像是某種音樂聲,由遠而近,過不多時,連楓兒也聽到了。

不管是什麼,這代表這空間內有其他生命的存在,兩人互看一眼,心頭充滿怪異的感覺。

「聽見了嗎?楓兒,那種叮叮噹、叮叮噹的音樂……」

「聽見了,有點耳熟,我以前好像聽過的。在青樓音樂訓練的時候,我聽過很多曲子,這首歌好像是……好像是耶路撒冷聖教的一種節慶歌謠。」

會在這種地方聽見耶路撒冷的聖歌,蘭斯洛錯愕地苦笑道:「什麼意思?你該不會是要告訴我,天草四郎那個大路痴來這裡救我們吧?」

情勢特異,楓兒也解釋不出來,只有聽著那「叮叮噹」的樂聲越來越近,片刻之後,不僅是聲音,連身影都漸漸清晰。

那還真是一個很怪的景象,至少與兩人預期中的怪物全然兩樣。八隻肥壯的棕色麋鹿,身上掛著鞍配與鸞鈴,四蹄如飛,後頭拖著一個黑色的大雪橇,上頭放著一個滿滿的大布袋。

駕駛著雪橇的,是一個看起來胖嘟嘟的大鬍子老人,穿著紅衣與雪靴,銀白色的長鬍子,在漫空雪花中分外顯得亮眼,就這麼乘著雪橇,響著金鈴,朝兩人而來。

「楓兒,你知道這傢伙是誰嗎?」

「嗯,我以前在圖鑑裡看過,他就是耶……」

「耶路撒冷的重要人物是嗎?哼!我早就感覺出來了,好,等一下我們不動聲色,我對付這老鬼,你就趁機搶他的鹿,我們乘雪橇離開。」

「呃?不是吧?連他你都敢打?我們會變成世界公敵的。」

「這、這傢伙來頭這麼大?」

「絕對比蘭斯洛大人和我的所有後臺加起來都大。」

兩人一陣交談,那白鬍子的紅衣老人已乘雪橇來到他們跟前,呵呵一陣大笑,用很笨拙的動作,從背後的大布袋裡掏出兩件禮物,分別丟給蘭斯洛與楓兒。

「你……」

蘭斯洛與楓兒互看一眼,都有些摸不著頭腦,方要出言詢問,卻見那老人微微一笑,輕輕道:「要幸福喔。」

陌生的老人,卻有著兩人都很熟悉的女性語音。他們心中一驚,還來不及說些什麼,手中的禮物忽然發出豪光,身邊的一切也全都模糊起來,像是水中倒月,變得不再清晰。

恍恍惚惚,老人的樣子有了改變。紅衣慢慢變成了典雅的白袍,滿是皺紋的老臉變得光滑柔亮,黑色長髮披垂下來,一雙洋溢著慧詰光彩的眼眸,隱約閃著喜悅的淚光,就這麼站在虛空中,像一位美麗的女神,十指如蓮花般交疊,結著聖潔的手印,向逐漸消失身影的兩人,獻上離別的祝福。

「你們兩個~~要·幸·福·喔!」

為了要察探日本三神器,泉櫻和有雪唯有再度潛伏回京都。

池田屋事件的發生,令得整個京都一片風聲鶴唳,路上的幾道關卡檢查得極為嚴厲,不過自然不至於對兩人產生什麼阻礙。

回京都的問題,可以用易容改扮來解決,泉櫻不擅長此道,但有雪卻是個中好手,一切工作由他包辦。雪特人在大陸各地均是受到排斥,如果沒有幾招改扮的功夫,根本就是寸步難行。

進入京都之後,就算被人認出來,也沒什麼大不了,以泉櫻的實力,大可以恃強殺出重圍。最值得顧忌的,還是京都現下的兩大強人,天草四郎與織田香,如果是與他們正面遇上,泉櫻可能還有機會走脫,他有雪大爺是當定俘虜了。

有雪並不贊成在這個時候潛回京都,因為泉櫻自己在池田屋一役中受創甚重,各處內傷不說,一雙手掌更是幾乎扭曲變形,連拿槍都很困難。

「喂?有沒有搞錯,你這樣子還能動嗎?都傷成這樣子了,如果要和人動手,我們豈不是必死無疑?」

在確認泉櫻的傷勢之後,雪特人被嚇白了臉,慌忙搖手拒絕這趟必死之行,但是已經下定決心的泉櫻卻不接受,堅持要返回京都,察探三神器的秘密。

「要去也不急於一時啊,等你身體養好了……」

「嗚……可、可是如果不能趕在夫君回來之前查到,我怕我的牙齒會被他一顆一顆地拔光……」

「有什麼好怕的?裝假牙就行了嘛,如果你怕的話,我可以幫你介紹個好醫生。我師父她醫道如神,區區裝一副假牙,難不倒她的。」

兩人的談話沒有交集,最後有雪幾乎是被泉櫻硬押著上路的。自身傷勢的影響,泉櫻並非不知,也便是因為如此,所以她才急著出發。

有雪只看到了事情的表面,並非全貌。那日戰鬥後昏去,身上的傷勢之重,可以說隨時都會致命,但在京都城中醒來,卻發現自己雖然有些筋骨重創,但較諸致命傷勢,已經有很大差別,而現在,自己甚至不敢拆開包裹著雙手的繃帶。

猶自泛紅的繃帶,似乎仍在滲著血水,但自己很清楚,出血早就已經停止,皮肉亦已經癒合大半,在痛楚漸漸消失的同時,各處筋骨都已然沒有大礙了。

而現在距離那晚的戰鬥,還不滿四十八時辰……

這不是正常生物該有的痊癒速度,泉櫻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究竟怎麼了。對此,她感到深深的不安,而且想起自己可能忽然失去意識、作出自己不願意做的事,她就覺得有必要儘快完成眼前任務,免得再度失去神智。

兩人就這麼改扮進入京都,由於駐紮於此的白家子弟兵不是被捕殺,就是早已逃出城去,再沒有了過去的掩護,一切都得要自己來,行動上也不得不步步為營。

和外頭的重重關卡不同,京都本身倒還算平和,沒有實施什麼治安管制。可以想見,日本當局並不願意讓那晚的血腥氣氛持續蔓延,造成民眾不安,因此在隔日便讓一切商店照常營業。

用身上僅有的日幣,泉櫻和有雪在麵攤中吃了兩碗拉麵,商量要如何探查情報。

像這一類的秘密,應該是隻有日本的高層才知道,因此,怎樣都是要進京都城一趟了,而有雪更為著活動資金不足,努力教唆泉櫻從京都城裡拿些貴重財物出來。

「對了,找其他人很不保險,何況我們根本不知道有誰曉得這些秘密,照我看,乾脆直接去問敵人的頭頭。」

「頭頭?」

「就是豐臣秀吉啊,別人不知道三神器在哪裡,堂堂幕府大將軍不會不知道吧?即使他不知道,我們也可以用他當人質,去逼那些知道的人說出來啊。」

大概是跟隨蘭斯洛日久,有雪這番想法只能用膽大妄為來形容。然而,這卻也是個相當實際的方法,泉櫻雖然覺得不妥,一時間也只有照辦。

實際要進入京都城時,有雪打死也不願意跟,免得失手被擒,再度受到壽司大餐的招待,泉櫻只得孤身而行。

京都城內的環境,泉櫻早已熟門熟路,輕而易舉地便避過所有守衛,直奔秀吉公療養所在的二條院。

對於向秀吉逼問三神器所在一事,泉櫻心內老大不願。再怎麼說,向一名重病的老人逼問,都是很說不過去的事,她打算客客氣氣地問話,甚至是懇求,如果對方堅持不說,那便只得放棄,絕不能無禮冒犯,頂多再拿個幾袋金幣回去,就可以讓俊太郎沒意見了。

進入二條院,極有可能碰上織田香,泉櫻對這點忌憚甚深,小心翼翼地匿蹤靠近,卻又知道對方的天心意識猶勝於己,這番做作的意義實在不大。

在抵達二條院時,她不敢太過靠近,只是遠遠地躲著窺視,果然在一番努力後,確認有強天位高手伏藏內裡,但卻不是織田香,而是身為幕府大師範的天草四郎。

心中詫異,在等待片刻後,泉櫻決定行險,悄悄移動過去。聽說當前的強天位高手中,天草四郎的天心意識極其低劣,偷聽他說話總比偷聽其他人容易,可以搏一搏。

從一個隱密角度窺探內裡情況,發現天草四郎正自行功運力,幫著秀吉公調理經脈氣血,鎮壓病情。

兩人一面行功,一面交談,聽起來,彼此交情相當不錯,而這樣的治療也不是第一次,早在十年之前,如果不是因為天草四郎的暗中出手,幕府大將軍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饒是這樣,天草四郎也只能把死亡的時間延後,做不到更進一步的治療,自嘲著本身的沒用。

「天位力量終究不是萬靈丹,至少強天位做不到。要治癒你這身病,除非是植入魔血魂,或者……嘿,看看有沒有齋天位高手願意幫你一把,以那層次的力量來幫你治病吧。」

秀吉公只是微笑,似乎對本身生死渾不在意,卻談起了對義兒的擔憂,希望天草四郎多多照顧。聽起來,好像是宗次郎出了事。

「這個渾蛋徒弟,之前不知道告訴她多少次,要她小心自己身體。她的血人間界是很難找到的,她還好像大拍賣一樣到處捐,現在終於倒下了。」

天草四郎語氣不善,卻聽得出裡頭的關切,最後他安慰友人,自己已經有了頭緒,就算日本沒有適當人選,在風之大陸上,仍是能找到人選。

兩人又說了一陣子,始終沒有談到三神器上頭,眼見天草四郎即將離開,泉櫻不敢多待,在被發現之前先離去。

行至半途,忽地心裡一震。抬頭望向天空,只見上空閃竄著瑰麗的極光,一點一點的白雪,緩慢地從六月的夜空灑落下來,將整個天空遍佈上一片晶瑩白色。

泉櫻難以置信地望向南方,在那裡,她強烈地感受到蘭斯洛的氣息,心緒激盪,安慰的淚水不禁滑過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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