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想不到大雪山門下也有這樣伶牙俐齒的女子,這是你們預防失業的第二技能嗎?」
搖搖頭,天草四郎笑道:「你是西納恩的徒弟,算來也是我晚輩,天草四郎就算再不爭氣,也不能和你一般見識,你愛說什麼,就繼續說吧。」
楓兒有點不解,聽說在三大神劍中天草四郎從無前輩架勢,與妮兒小姐相對時,彼此也是以平輩態度說話,為何會把自己當成小輩來看待?
轉念一想,也就知道答案。三大神劍彼此間都有一定的舊交情,聽天草四郎的說法,似乎與恩師山中老人也有幾分故人之情,是以將自己當晚輩看待。
果然,才這麼一想,天草四郎便問道:「西納恩老猴兒還好嗎?」
「家師安好,不過……我以前並未聽他提起過你。」
「沒提過也是正常的,我和他當初只有見過幾面,並沒有多深厚的交情。」天草四郎道:「九州大戰時,你師父兩不相幫,遊劍天下,算起當時的英雄人物,他確實是個人傑,只是因為不愛虛偽作態,名頭才沒有陸老兒響亮,若是比起劍下實力,我和陸老兒當初都是比他不過的……」
天草四郎對山中老人竟有這樣高的評價,這點再度讓楓兒納悶。由於彼此間的天位差,楓兒對自己師父的感覺,始終就只是「深不可測」四字,但究竟恩師修為到什麼程度,自己卻實是不知。
不過,比起恩師的實力問題,自己更關心眼下的情況。想要以言語相激的計劃,看來是行不通了。原本自己是估計,三大神劍中以天草四郎最是情緒化,或許有中計的可能,但顯然自己這些小技倆騙不過這年長自己兩千歲的老江湖。
他會出現在這裡,當然不可能像自己恩師那麼無聊,半夜跑來找人聊天,想必是有意阻住自己,不讓自己離開驛館,那麼,那份不祥感覺就是真的了?
「就是這麼回事啊……我那小徒弟要我幫他的忙,把你攔在這裡,不要過去淌混水。」天草四郎道:「你應該也感覺到外頭的殺伐之氣了。今晚,新撰組全員出動,分頭剿滅雷因斯在京都的所有奸細。」
料不到宗次郎的行動竟然如此決絕,事先更不漏半點口風,楓兒暗責自己失職。
空氣中的殺伐感覺越來越強烈,血腥味也比剛才更濃,隱約還可以看到天空中映照著火光,外頭的騷動著實不小,可以想見這趟清剿行動的規模,若是自己無法趕去救援,白家子弟們撐得下來嗎?
「我之前曾經提醒過你,日本並不參與大陸爭霸,更不會礙到你們什麼,不要在這塊土地上搞陰謀活動,很遺憾你沒把這些話聽進去,讓本來可以和平解決的事,非要用武力解決。」
天草四郎哂道:「那個豬頭怪物,就是你主子蘭斯洛嗎?嘿,有趣的樣子,我剛剛聽到這訊息的時候,還不太敢相信咧,崑崙山上的那票老太婆還真是閒得沒事幹,居然開發出這種魔法……」
這段話裡透露了很重要的訊息,但楓兒雖然聽在耳裡,卻是沒有留神思考,整顆心全都放在對蘭斯洛、宗次郎兩人身上。
蘭斯洛大人對自己的重要性,自是不用多想,但當聽到他與宗次郎此刻可能已經交起手來,楓兒才體會到,原來自己對那孩子同樣是投下了幾乎是等重的感情,彷彿就是自己的親生弟妹,實在不願見到他受任何傷害。
小天位與強天位的戰爭,勝負根本是一面倒,蘭斯洛大人對宗次郎沒有好感,手下留情的機會不高,如果讓這場戰事進行下去……
「前輩,請讓我離開。」楓兒道:「我想我可以試著阻止這場戰事。」
「有這必要嗎?這一戰打下去,吃虧的未必就是我那小徒弟啊。」天草四郎道:「如果讓你離開,你和你主子兩人聯手,宗次郎就不好應付了,做人師父總要替徒弟想一想啊。」
「我……我不希望見到他們之中有誰受到傷害……不希望宗次郎感覺到我在騙他。」楓兒實在不想對天草解釋什麼,但是眼前硬闖卻是一定闖不過去。
只是,這話才出口,楓兒就察覺到自己很沒說服力。固然自己從不希望傷害宗次郎什麼,但是因為彼此立場的分別,自己就是一直在作著出賣宗次郎的事,除非自己願意背叛雷因斯,不然現在這情形根本就只會一直延續下去。
天草四郎冷笑道:「呵,自己也發現了嗎?現在說這話,根本沒意義了。和平解決的時機已經錯過,就算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事情仍只會反覆發生,既然最終也是得用武力解決,還有這種想法,就是一種偽善。」
「即使是這樣,我仍然想試著作一點事。在和宗次郎正式為敵之前,我要向他明白說出,不能背叛他對我的信任。」
終於想到了自己能作的事,但是卻連自己都覺得這是孩子話,天草四郎肯定嗤之以鼻,要離開這裡,還是得要硬闖,楓兒正預備動手,對面的男人卻忽然笑了。
天草四郎面上浮現了一絲淡淡笑意,道:「你的這番心思,我那小徒弟是無福消受了,不過,確實是很有意思……嘿,有意思的女人,你……這就去吧……」
縱然之前對天草四郎出言侮慢,楓兒卻不敢小看這與恩師並列的劍中強人,但現在聽完他這一番亂七八糟的話,連腦袋都開始昏起來,佩服這男人不愧是織田香小公主的師父,即使不用鎮魂音劍,開口也有等同精神攻擊的效果,師徒兩人一個樣子。
另外,他說宗次郎對自己的心意無福消受,這又是什麼意思?
看來,回去之後得要找師姊打聽一下,看看魔法中的那些長春異術,是否雖能保得外表年輕,但腦袋卻仍會因為上了年紀而痴呆?這男人枉為世上有數高手,說話居然這般不清不楚,毫無條理,難怪在北門天關敗得那樣悽慘。
心下雖是不解,但楓兒沒有再浪費寶貴時間,匆匆告謝一聲,攜劍破空而去。
「有意思的女人,現在的年輕人,確實比我們這些老古董要懂得面對自我……嘿,但是也太自我了吧,明明還是要拼個你死我活,卻還堅持什麼先說明白再打,這樣做根本就只是自我滿足而已嘛。」
沒有跟隨楓兒同去,天草四郎眺望著西方星空,自言自語。
只是,儘管嘴上說得諷刺意味十足,他心裡卻有另外一個小小聲音,在說著不同的話語。
「原來如此啊……原來還有這種做法?如果當初他這麼做了,也許、也許一切還有得救……沒有也許了。」
速度極快,蘭斯洛直追宗次郎而去,行至中途,他已經察覺不對勁。前方傳來的氣機震盪,顯示宗次郎不但未受到什麼傷害,力量還正在提升。
通常會出現這種情形,都是因為運功者使用某種自損己身,在短暫時間內激增力量的功訣,或者……
很快,蘭斯洛就推翻了自己的第一個想法,而不得不面對另一個嚴肅的答案,因為不管怎麼激增力量,那也都僅是單純地增加「量」,不會產生「質」的改變,更不會因此突破天位界線。
但現在,前方所傳來的氣勢感覺,卻已經脫離小天位,而進入了與己同級的強天位力量。
那個臭小鬼居然有強天位修為!而他之前居然還敢隱藏實力來和自己作戰?
說不吃驚就是假的,蘭斯洛之前的評估,並沒有計算到這一點,畢竟連整塊風之大陸都沒有幾個高手能涉足的境界,一個小鬼縱然再怎麼天資聰穎,也沒理由擁有這強大力量。而且,前方傳來的氣機,感覺上圓熟老辣,並非初升強天位,徒有強猛力量卻無相應天心配合的新手,看起來說不定比自己還早進入強天位。
天草四郎實在是很厲害啊,三大神劍中第一教育家的名號,應該頒給他才對的。山中老人窩在大雪山千年,陸游辛苦教了七大弟子,死拼活拼地也不過是小天位,而他天草四郎居然一舉調教了一個強天位徒弟出來,這成就委實非同小可……當然,李老二那是另有異遇,不能算在這例子裡。
既然是同級數的對手,就不能太大意了,而自己功成至今,還不曾碰過強天位的敵人,現在正好是試試身手的時候。
做著這樣的想法,蘭斯洛拔出風華刀,朝前方飛去,不多時,只看到一個纖瘦身影攔在半空,但和宗次郎卻有所不同。
「是你!」
同樣的嬌小身形,同樣的服裝打扮,甚至連手中所持的菊一文字名刀都毫無二異,但擋在蘭斯洛身前的,卻是應該身在京都城中的織田香。面無表情,揚刀而舉,一雙燦若星辰的眼眸,彷彿能夠看透敵人全身破綻似的上下打量著蘭斯洛。
本來,蘭斯洛想說幾句「那小鬼自己打不過,居然叫姊妹出來幫忙」之類的嘲笑話,但是自己方才所感應到的強天位氣勢,卻是從這女孩身上發出,周遭感應不到宗次郎的存在,整個京都範圍內也沒有,就像他已經徹底從這個天地內消失了。
自己的天心意識可不像天草那麼爛。因為知道宗次郎速度快,所以在他被自己轟飛時,便一直以天心意識鎖定他的存在,確定他在這裡提升力量,沒理由追到這裡就變成了另一個人。
心中的不解,在想到剛才與宗次郎交手時的諸般異事,漸漸有了答案,而當想到自己初見這美麗小公主時,所感受到的顫慄感,心裡的答案就再明顯也不過,儘管這件事情無比荒唐,但除了這樣之外,再也沒有任何合理的解釋。
「呵,日本還真是一個稀奇古怪的國家,不但男扮女裝的人妖多到可以出口,居然連忽男忽女的真正妖怪都有。」
正起神色,蘭斯洛擺出了架勢,鴻翼刀氣遙遙鎖著織田香,道:「我這個人不忌諱打女人,卻從來不打小女孩……不過,小妖怪又另當別論。」
沒有答話,織田香靜靜地看著蘭斯洛。高空風強,用緞帶綁起的馬尾,隨風擺盪,穿著新撰組制服的小公主,昂首傲立,在冷月星輝照映下,別是有一種淡淡的冷豔,即使是打定主意要施重手的蘭斯洛,也不得不驚訝於這女孩的美麗。
自己不是那種戀童的變態,可是對著這比師妹愛菱更小的女孩,卻仍會感到一抹如醉的驚豔,不敢想像這朵雛菊將來發育成熟,會綻放著怎樣的明豔?只是,自己卻極不喜歡她的眼神。
明亮的眼眸中,找不到可以稱為情緒的東西,淡淡的、淡淡的看著眼前敵人,絕對理智地評估著他每一處破綻,設計出最具實效的殺敵戰術。這種眼神,蘭斯洛似曾相識,那便是前陣子打得自己抱頭鼠竄的大舅子白起。
(這人妖似乎和大舅子是同一型的……傷腦筋,我並不喜歡整天和非人者作戰啊。)
和白起對戰的艱苦記憶流過腦中,蘭斯洛心中已自抱怨,猜到這場戰鬥的麻煩,幸好已經解了白家子弟的危險,不然心有旁鶩,這一戰肯定打不下去。
似乎已經想到了戰術,織田香驀地一抬頭,右手一抖,所持用的「菊一文字宗則」名刀,赫然產生了詭異的變化。刀刃慢慢地變長、變厚,刀柄部分亦迸破了原本的繃布,伸展變長,並且浮現細小的骷髏雕紋,通體籠罩在一層血光之中,連帶握著這柄妖刀的白皙小手,都變成通紅一片,看來邪異無比。
蘭斯洛在人間界身經何止百戰,但卻是第一次碰上魔氣如此濃烈的兵器,看來是一柄絲毫不遜於自己風華刀的神兵,雖不知還有什麼異處,但想必極不好鬥。
「不知火,來自魔界的東西;
正宗,不屬於人間的東西;
同胞相殘,魔族常常做的事情……」
看看自己手中的妖刀,再瞥向蘭斯洛手中神兵,織田香說著古怪的話。而缺乏了楓兒先前的經歷,初次接觸到這些似歌非歌的語句,蘭斯洛頓時聽得一頭霧水。
「小妖怪,你說什麼?」
蘭斯洛呼喝了一聲,但對方卻仰起頭,發出一聲尖銳長嘯,高亢入雲,聲傳四野,刺耳的鳴叫,令得蘭斯洛腦中一昏,胸口不快之至。
(她叫什麼?在叫幫手嗎?如果天草四郎來到,他們師徒聯手,我豈不是要以一敵二?)
縱使對自己的武功有信心,蘭斯洛也沒有狂妄到要以一人之力,單挑兩大強天位高手,當下不再遲疑,鴻翼刀揮灑出一片刀浪,滔滔不絕地吞殺過去,刀浪中隱隱泛著一層黑氣,赫然已經運上了天魔勁。
織田香同樣是揮刀斬出,刀法雖然不同,卻是和蘭斯洛一樣泛起黑氣,兩股天魔勁交擊,彼此身形俱是一晃,這點讓蘭斯洛更是驚訝,想不到會在人間界碰上擅長天魔功的高手,而且功力純正,並非似是而非的偷學版本,這事委實是奇怪。
雙刀交擊,織田香似是不願硬拼,一沾即退。蘭斯洛知道若是讓她飛身退開,九曜極速全力施展下,自己萬難抵擋,是以不顧一切地飛身追過去。
只是,才掠身而起,一聲爆響已經分散了他的注意力。聲音來自左右兩側,由遠而近,激起了強大的衝擊波,像是什麼極具殺傷力的野獸,在蔽天煙塵中飛快靠近,一路上瘋狂毀物而來。
(什麼東西?)
感受到兩側的壓迫感,蘭斯洛不敢怠慢,顧不得追趕織田香,撤身飛退,以免陷入左右與前方三邊夾擊的窘境中,同時細看到底是什麼東西給自己這樣的威脅感?
縱是眼力超凡,蘭斯洛也花了一會兒才確認目標。自東方而來的,是一道迅捷身影;自西方來的,卻是一股神兵獨有的壓迫感,接受了其主人的召喚,毀屋破空而來,當兩者已靠近目標,她縱身飛起,素手一晃一招,神槍已落入掌握,迎風一展,姿態擬仙,衣袂飄飄,朝敵人發出強悍一擊。
「是你!」
蘭斯洛驚怒交集,瞪著朝己攻來的絕美女子。
能夠將一柄長槍使出如此威勢,放眼當前風之大陸,除了她之外更無第二人。泉櫻一槍跟著一槍,直追蘭斯洛要害而來。
「賤人,找死嗎?」
兩人的修為差距太遠,蘭斯洛反臂一記重拳轟出,核融拳的導彈勢,破空轟向泉櫻,雖然被她橫過長槍擋住,卻仍是承受不住,給震得飛退開來。在途中,已經被蘭斯洛看得清楚,泉櫻的身子不住細微顫抖,體內毒素仍在發作,但兩眼中一片空白,攻擊動作威猛有餘,卻沒有上乘武功應有的靈動,顯然是被織田香剛才那一聲尖嘯所催動,無視一切肉身痛楚地趕來。
眼前兩個妖女,究竟該先對付哪一個好?蘭斯洛實在是搞不清楚,但才這麼一猶豫,織田香閃動身形,已經掠過泉櫻面前,動作雖是奇快無比,蘭斯洛卻仍看見她在與泉櫻錯身而過時,中指一扣一彈,好像彈了什麼東西到泉櫻眉間。
是血珠!是織田香自己的血!
蘭斯洛起初並不明白這麼做的意義是什麼,但是泉櫻細緻的眉間染上這一點紅印後,先是原本的劇烈喘氣停了下來,顫抖不再,蒼白的面孔迅速有了血色,完全看不出不久前還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模樣,變得精神抖擻起來。
(原來如此,這就是解藥……那個鬼丫頭的血。)
沒想到對方會用這樣的手段來作為毒物控制,裡頭多半還使用了某種巫法技巧,蘭斯洛著實對這等妙法感到一絲欣羨,卻又連忙猛搖頭,把這念頭甩開。
泉櫻的眼睛重新睜開。如果說剛才因為毒發,她的眼神朦朧一片,現在就是另外多添了一層狂暴之色,殺氣騰騰,幾乎是紅著雙目,將滿腔敵意全對準了眼前的男人。
「有趣,這樣子才對嘛,蜥蜴女!」
胸口有種隱約的失落感,但在理智上,蘭斯洛感到快慰,全身真氣、戰意甚至激昂的快要沸騰起來。
現在不再是面對那個可憐兮兮,委曲求全,讓自己打不下手,總是會覺得有一絲歉疚的齋藤泉櫻;儘管服裝和當年有所不同,但這個散發著銳利氣息,眼神兇惡的女人,無疑就是自己的大仇人蜥蜴女。
這些天以來令己困擾的問題,終於出現答案。本來就應該以死戰解決的仇恨,因為那無聊的瑣碎行動,拖延至今,還多添了意外的麻煩,現在終究得到了修正回去的機會。
一個是罪該萬死的蜥蜴女,一個是非常礙眼的小女妖,自己要動手可沒有半點心理負擔,把這兩個東西一起宰掉,日本之行的麻煩就解決大半了。
「大妖女!小妖女!一起來吧!」
蘭斯洛一擺風華刀,刀浪如潮湧發,同時向二女攻去。由於她們兩人之間實力有別,他只把兩成注意力放在泉櫻身上,主要攻擊仍是對準了強天位的織田香,提防她鬼神辟易的快攻。
在日本和泉櫻幾次交手,她也是在織田香的控制之下,全都是幾個照面便給自己一敗塗地,不堪一擊,現在只不過是舊事重演,沒啥威脅,真正要留意的,仍是那隨時有可能殺來的天草四郎,不能讓他們得到三人聯手的機會。
這是蘭斯洛的基本戰術,可是甫才一接招,情勢就產生了變化。織田香像是根本沒有戰鬥慾望一樣,蘭斯洛的刀勁尚未及身,她便以九曜極速遠遠地閃掠開去,不與蘭斯洛交手,反而尖哨一聲,催促泉櫻攻擊。
纖腰一扭,長槍繞了一個弧形,速度、力道倍增地轟擊出去,還沒接觸,猶自談笑用兵的蘭斯洛卻變了臉色,急忙迴轉過身,全神貫注地應付這一槍。
讓蘭斯洛變臉色的理由是風聲。槍勁帶起的風聲並不強烈,甚至根本就可以說是寂靜無聲,對照著如此威猛的槍勢,這樣子的無聲無息就很不合理,儘管在蘭斯洛眼中,這一槍來勢極緩,似是軟弱無力,但是強天位天心意識卻告訴他不一樣的訊息。
源五郎在北門天關一戰領教過的東西,剎那間流過蘭斯洛心頭,讓他集中精神,應付這凝聚爆破威力的神龍一槍,謹慎起見,他甚至完全放棄了攻擊,對這小天位出力的一槍採取防禦。
兩勁相交,在這瞬間,周圍所有氣息流動都停了下來,甚至連周圍原本狂吹的高空勁風,都消失無蹤,但蘭斯洛卻察覺到幾絲細微的氣流意欲由身邊擦過,當即運起內力,把這些即將纏上身體的潛勁全給卸開。
「嘩啦」一下,彷彿布帛撕裂般的怪異聲響,那幾道被卸開的潛勁,立刻爆發了開來,撕裂周遭大氣,各自形成了一道小型龍捲風,朝四面席捲過去,混入雲中,變為一個個的雲海漩渦。
狂風颳面生疼,蘭斯洛不由得暗讚自己的選擇沒錯,若是在毫不提防的情形下捱上這一擊,縱然強天位力量護體不致受傷,但瞧這聲勢,想必也萬分疼痛,連中上幾槍,會不會受傷就很難說了。
當日在北門天關,打得源五郎滿身是血的龍族絕學──蒼龍心法,現在已經被自己以高之一等的天心意識破去;至於焚城槍法的招式,自己潛伏觀戰時,也已經理解得七七八八,兩大絕學在己之前已無奧秘可言。
這個推論是正確的,但蘭斯洛卻仍然錯了,這個錯誤所造成的後果,就在他與槍尖接觸時,整個顯現出來。
龍族神槍的真正威力,除了蒼龍訣、焚城槍之外,還有一柄不屬於人間凡鐵的神物「隆基努斯之槍」。
過去曾經數次被攜帶在身邊,卻因為顧忌對身體造成的負荷,不敢使用的禁忌武器,卻在全然無懼生死的此刻派上用場,蘭斯洛一接觸,便覺得一股超乎想像的大力湧來,即使是自己的護身氣勁也接得有些勉強,連忙狂催力道,這才將槍勁壓住,心下訝異。
(她只不過是小天位而已,怎麼能使出這麼強的勁道?)
這念頭才一起,卻覺得被自己壓下的槍勁起了變化。龍族的獨門氣勁,剛猛絕倫,蘭斯洛一時間化之不去,受到操控者催運之後,赫然劇烈爆炸了開來。
儘管這爆炸不具有指向性,殺傷力因而減弱,但如果說適才槍擊的威力是一,現在這一下爆炸絕對有超乎它五倍的威力,在這等距離之下爆開,便是蘭斯洛也禁受不起,護身勁道破開一個口子,手掌、手臂鮮血淋漓,向後摔跌出去。
強天位力量尚且如此,功力遜之不只一籌的泉櫻自然更是不堪,大口鮮血噴出,上半身血湧如泉,打溼了破損襤褸的衣衫,整個人被衝擊力壓得往後彎仰。
眼看就要像翻筋斗一樣地滾出去,也不知她從哪來的力量,猛地向前一撲,脊椎發出陣陣難聽的骨爆聲,竟然硬生生止住跌勢,趁著蘭斯洛沒能站穩的短暫時間,龍槍再度轟擊過去。
「殺!」
像是見到不共戴天的仇人,又像是飢餓的猛獸看到獵物,泉櫻的殺意熾盛到頂點,眼中迸射出紅色厲芒,龍槍聚力,毫不留情地向蘭斯洛轟發。
(媽的,這賤人不要命了!)
藉著跌勢,消去身上勁力,這是武學正道,蘭斯洛因此而減輕傷勢,卻怎料泉櫻兇悍若斯,連喘息一下都沒有,拼著纖腰折斷的危險,強行鼓勁,在短時間內搶攻過來。
龍族鎮族神器的名頭,自己在大舅子的記憶裡可以找到一點資料,而從剛剛看來,它確實是有助人在短暫時間內發出強逾本身力量多倍的效果,現在的泉櫻,已經有了威脅自己的資格,而且看來實力尚未全然發揮。
織田香那小妖女不知躲到什麼地方去了,但想必也是趁隙想要偷襲。
嘿,未免太小看自己了,單憑這樣就想取自己性命,真的以為自己不會放手殺人嗎?
「兩個妖女!有本事就一起來!」
怒喝一聲,蘭斯洛擎刀一劈,重斬在龍槍槍尖上,一朵火花、一道血花同時迸射開來。
——《我意天下》卷四完——
作者「羅森」的其他小說
《碎星物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