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登基大典

以風之大陸的尚武風氣,凡是有心擔任公職的習武者,都會去考騎士資格,通過考驗之後,會有很多騎士團的邀約上門,武者本身也要慎選所加入的騎士團,兩相配合得好,可以在短時間內出人頭地。

雖然說有許多非官方的私人騎士團,一樣擁有強大力量,但要說是世所公認的強大騎士團,還是莫過於一國的皇家騎士團,特別是艾爾鐵諾的「破穹」,武煉的「朱鳥」,自由都市耶路撒冷的「聖殿」,這三者合稱「三大」。在阿朗巴特魔震之前,能夠擠身三大騎士團之一,是全風之大陸武者的至高夢想,而理所當然地,一但成為三大騎士團的成員,各種榮華富貴也就接踵而來,只看騎士本人是不是有這能力去享受而已。

阿朗巴特魔震之後,由於天位高手的大量出現,在天位戰的強絕威力之下,這些騎士團顯得光芒黯淡,本來的存在亦開始被人漠視。但是當局面從打天下變成要治理天下,天位高手雖強,僅僅不過數人,終究是難以成事,這時就需要一個更大的團體來協助,皇家騎士團的存在,也將重新回覆應有地位。

而且,以一介盜匪之身而登至尊之位的蘭斯洛,並沒有自己的家臣班底,在重組皇家騎士團的同時,招募各方武者,建立、培育自己的家臣體系,對於穩定雷因斯國政來說,會有很大的幫助。

一想到這裡,眾人興致勃勃地進行討論。

「雷因斯的舊有武力如何?」

「就像大家看到的一樣,千多年前還有一個天空騎士團,但是因為傳承上青黃不接,逐漸凋零,剩下來的人全部去了惡魔島。」小草搖搖頭:「除了五色旗,沒有什麼值得稱道的武力。」

「無所謂,本來也就沒什麼指望。要組騎士團倒是不難,我們這邊有得是現成的人力,嗯……」蘭斯洛思索了一會兒,道:「如果只是要組騎士團,高官厚祿聽起來沒什麼吸引力,那麼……這個點子怎麼樣?我們來組一個天位騎士團吧!」

「天、天位騎士團?」

眾人確實嚇了一跳,一方面是對這點子感到新奇,一方面也不禁有些好笑,從什麼時候開始,天位高手已經不值錢到可以拿來組騎士團了呢?

「是啊,這個點子很不錯吧,一聽就知道,肯定是一堆強得像是怪物一樣的傢伙組成的團體,聽上去就有一種大堆怪物要出去幹人的兇暴感覺,敵人一聽就嚇破膽了。」蘭斯洛道:「團員都是現成的,我、妮兒和老三都是基本班底,楓兒也算一份,看看再多找個一些人來充門面吧。」

「也就是說要儘量爭取天位高手的加入了。嗯……老大你的人脈裡頭,東方家主、天刀王五,這兩位的代表色彩太過鮮明,現在就爭取他們表態,恐怕會對他們造成不便。」源五郎沉吟道:「剩下來的人裡頭,那位逐魔獵人只要有錢拿,應該不至於太難講話,至於最後那一位……」

沒有指名道姓,但大多數人都知道他說的是誰。目前立場中立、尚未有勢力歸屬的天位高手,除了韓特,就只剩下一個人了。雖然說她剛巧也在稷下,但說到要拉她入夥,凡是曾經與她接觸過的人,都感到一陣打從心裡發出的惡寒。

「唔,鬼婆嗎?要爭取她可不容易啊,榮華富貴對她是沒有吸引力的,俊美壯男多半也發揮不出效果,有沒有什麼人情攻勢可以用呢?」蘭斯洛嘆了口氣,目光也轉移到有雪身上。而這曾經追隨華扁鵲學藝一段時間的不肖徒,在猜到義兄的企圖後,臉如土色,死命地一直搖著手。

「師姐那邊,我可以……」

「讓我去吧。」在楓兒主動爭取任務之前,小草已經搶先發言,「大家都是修練魔導之術的同志,應該是可以溝通的,之前我就和她有幾點協議,只要針對這些,應該是不難爭取到她的。」

一輪討論,大致上的事情都已經底定,在眾人即將要散會的時候,有雪忽然提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要錢有錢,要人也有人了,可是……這個騎士團的名字,應該叫什麼呢?」

有雪的這個問題,卻讓眾人一呆。有權決定皇家騎士團稱號的,只有一國君王,而很不巧地,這個即將成立的天位騎士團,其主人卻是一個酷愛命名,但卻極度沒有命名品味的人。

因為自己也身屬其中,當想到自己可能要一直頂著某個超級難聽的團名,連源五郎也為之色變,轉頭看著蘭斯洛,要在他的不良命名出口同時,勸諫攔截。

「嗯,該叫什麼名字好呢?這確實是個問題啊……『風林火山』?『愛國者』?『為主賣命的奴隸們』?好像都不怎麼樣啊……」

專心地思考著,每一個從他口中說出的名詞,都讓眾人胸口為之一跳,最後,蘭斯洛抬起頭來,直看向他的妻子,眼中流露出來的神情,是無比地慎重與認真。

「我想……就叫做『蒼月』吧。」

蘭斯洛的命名,在第二天透過宮廷發言人蒼月草的口中,傳達到雷因斯各大媒體,再經由各種管道,幾天之後,傳播到風之大陸各地。

「……從九州大戰以來,雷因斯就肩負了守護人間界、防止魔族捲土重來的重任,現在我重建皇家騎士團,有相當大的理由,就是希望培育出一批強大的武力,若然魔族重現,我們就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讓他們知道,人類絕對不是好欺負的。」

當各大媒體進行詳細探訪,蘭斯洛親自現身解釋,說出這樣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詞。

「也因此,雖然我們號稱天位騎士團,但並不是只收天位武者,而是隻要加入騎士團的團員,日後都有機會晉身天位。所以,希望有志於此的能者,儘速到雷因斯來報名從軍。」

這段話會起多少成效,一時間是不得而知了,但不可否認的是,能進入天位,這確實是每個武者的夢想,當蘭斯洛以這一點作為號召,許多不為高官厚祿所動的能人,卻不約而同地為此心動。只是,當事人在發表這番談話之後,不可免地受到了責備。

「哥,你還真敢說啊,講得好像是隻要入團就人人有獎,一定可以進入天位似的。」妮兒道:「這種事情哪可能啊?就算阿朗巴特魔震再來一次,沒有資質就是沒有資質,怎麼可能進得了天位?」

「那就沒有辦法了,我剛剛是說,只要入團,日後都有機會晉身天位,可沒說一定能晉身天位。學武這種事,本來就是人人都有機會,就算不入團,他們也一樣有機會入天位,千萬分之一或是億萬分之一而已。」蘭斯洛聳聳肩,道:「不過……連這麼簡單的文字遊戲都會上當的人,就算入團,將來升級天位的機會大概也是零吧。」

「……我是天位,可是我就被騙了。」

「啊,說得也是,天位中也是有你這樣頭腦簡單的傢伙,看來進入天位果然是人人有機會啊。」

「哥!」

「哈哈,開玩笑而已,別在意啊。」

「還有,隨便亂作保證那也就算了,為什麼、為什麼要拿她的名字來當騎士團名?」妮兒憤憤不平道:「我們又不是替她賣命的,用她的姓來當團名,太不公平了吧?就沒有其他的命名點子了嗎?比如說,哥哥你可以用其他人的名字啊。」

「可是,現在我們的這個政權是蒼月王朝,用王朝的名字來當騎士團名,沒什麼不對啊?」蘭斯洛皺眉道:「而且,用其他人的名字來命名……五十六騎士團這名字好像很難聽耶,怎麼聽都像是一堆人要出去乾沒本買賣的樣子……」

「你既然知道,為什麼還替我取這種鬼名字?」

面對妮兒的怒吼,蘭斯洛開心大笑,有一句沒一句地逗弄著妹妹,一直到她氣得快要掀桌子砸人,蘭斯洛才收斂笑容,低聲說話。

「妮兒,不要再浪費時間了,去找一個好男人吧。」

被兄長一說,少女原本因為憤怒而顯得生氣勃勃的表情,立刻黯淡下來,頭也壓得低低的,好半晌才說出一句。

「……哥哥你不是很好嗎?」

聞言,蘭斯洛微微一笑,道:「不,我不是。」

「哥!」嬌嗔聲中,妮兒的目光依稀是充滿怨懟,令得接觸到這目光的蘭斯洛心頭劇震,開始有一種感覺,在歷經那麼多的險難波折之後,妹妹也有所成長,現在真的要把她當作是一個女人來看待,不能當她是小女孩了。

「唉……」嘆了口氣,蘭斯洛再次把手摸上了妹妹的額頭,輕撫她的髮絲。這動作讓妮兒很不喜歡,因為總會讓她覺得,自己只是個被寵愛的小孩,但抗議的話才剛想出口,卻瞥見兄長溫柔的表情,讓她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妮兒,雖然我們是兄妹,不過我始終認為,你應該擁有你自己的人生,不要盲從別人的腳步,走出屬於你自己的人生。」

「……」

「我不是一個好男人,更恐怕還是一個負債累累的男人。過去我欠過很多人的人情,這裡面的大多數,都是我已無法償還,或是用一輩子都還不清的債。我……不想再增加我的債務了。」在少女肩頭輕輕一拍,蘭斯洛站起身來,笑道:「我妹妹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好女孩子,也因為這樣,我希望她對自己的人生多想想,不要人家說什麼,她就作什麼,不然……很容易被壞男人給騙走的。」

「……」

「現在,在我心裡頭的只有一個人,雖然這未必公平,但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對她,不管是再怎麼付出,我都覺得是不夠的……」

夜色深沉,稷下城內的多數人都已經沉睡入夢,卻仍然有人不安於室,仍在深夜裡忙碌不堪。這樣的人,正在御書房裡批閱各色奏摺的小草就是一個,同時,也還有一個另一個,正忙著用床單、窗簾捆結成的布索,玩著高空攀巖的遊戲。

(得要快點了,再不快一點,給人發現就很麻煩了……)

望著下方黑黝黝的一片,楓兒抓緊布索,似緩實疾地往下攀爬下去。

在被迫連續放假多日之後,越想越覺得不對,她才驀然驚覺自己等若是被軟禁起來的事實。雖然不清楚蘭斯洛究竟在想些什麼,但是這種一切操之在人手的感覺,讓她感到憂慮,又因為心中的一些不安悸動,終於讓她決定,要在出發去日本之前,先行開溜。

要衝開自己身上的力量禁制,並非一時三刻之功,在病房內也無法安心進行,最有效的辦法,還是先找到尚未離開稷下的華師姐,尋求幫助。象牙白塔的戒備外弛內張,實是不可輕視,如果功力尚在,自然不會把這當一回事,但以現在的狀態來看,即使能打倒幾名守衛,如果驚動了自己不想驚動的人,那就大事去矣。

左思右想,還是偷偷開溜比較保險,所以使用最古老的逃脫方法,將床單、窗簾撕扯開,捆結成布索,垂出窗外,充作逃脫工具。病房的位置頗高,若在平時,從視窗望出去可以一覽稷下城西面景色,但是在逃脫時這高度反而變成了障礙。值得慶幸的是,平時勤奮練武,現在雖然無法動用內力,但手腳依舊靈活,體力也很好,而這座塔雖高,但壁面的石塊與石塊之間,卻仍有可以踏腳的縫隙。

憑著這些條件,楓兒手腳並用,從特殊病房裡頭逃脫出來。布索的長度並不夠,當脫離布索可以幫助的範圍,就只能踩著石塊縫隙,小心地往下降去。在攀爬中,心裡頭更有一種哭笑不得的感覺,為何以自己堂堂一名天位高手的能耐,居然會搞到必須在三更半夜用這麼丟臉的方法開溜呢?

今晚的月色稀微,楓兒夜視能力雖佳,但往塔下看去,也只看到黑漆漆的一片,根據自己的記憶,那裡是草地與短木叢,雖然有點麻煩,但是和青石板地比起來,已經是很柔軟的落點了。

(沒錯,就是這裡了……)

接近地面的一段,出乎意料地滑手,楓兒站立不穩,只能趁勢躍離,半空放軟身體,預備落地後滾倒卸力。呼呼風聲在耳邊掠過,心裡已經做好了準備,怎知道,在接觸瞬間,一把祈禱的聲音毫無預兆地響起,而預期中的疼痛沒有到來,這落點更出奇地柔軟與溫暖。

「萬能的天神啊!請你今晚賜給我一個神奇的大美人吧!」

這聲音入耳,已經發現不對,卻是遲了一步,給人結結實實地摟抱在懷中,連掙扎的空隙都沒有。但聞耳畔風聲呼呼響起,景物不住倒退,只是一下子功夫,自己就已經回到病房裡頭,又躺回病床上。

「真是遺憾啊,楓兒小姐,你的開溜計劃似乎失敗了喔。」

揹著燈光,蘭斯洛臉上的表情看來不是很清楚,但近距離之下,他寬厚的身影卻顯得分外雄偉。沒有壓迫感,只是散發著一種連天塌下來也能承擔的穩當,讓人全心地對之信賴。

「蘭斯洛大人……」

開溜計劃失敗,還給自己最想躲避的人逮個正著,在不知所措的同時,楓兒也隱約有一絲怒氣漸漸熾盛。她並不是沒有情感,這段時間被強迫休假,形若軟禁地被關在這間病房裡,當一切不能用賣命工作去忘卻,很多的疑惑與不安,便悄悄襲上心頭,而一種「軟弱下來」的感覺,更讓她對自己有一種厭惡。這些負面情緒累積起來,即使是素來冷靜自制的她,也不禁開始情緒失控了。

「我現在是囚犯嗎?如果真的要把我當作囚犯,那又何必讓我住這麼好的地方?直接在周圍佈下重重守衛豈不是更好?像現在這樣子、像這樣……根本就是……」

語帶不平的說話,在蘭斯洛靜靜地凝視下,由間斷而無聲。在心中的某處,楓兒是真的很困惑。

自身的過去,加上在大雪山、青樓聯盟接受的訓練,令她變成一個嚴守心防,善於封鎖自身情緒的人。雖然還沒辦法作到白起那樣的絕對冷靜,但不管是碰上怎樣的險境,怎樣的強敵,她都能夠維持寧定,絕不讓人發現自己的心靈弱點,在經過青樓中那位女士的教導之後,甚至還能更進一步,用語笑嫣然的假象,去取代冰冷表情,讓敵人掉以輕心。

因為人不同於機器,有著機器模仿不出的靈性,所以才能作到這麼優秀的地步,但也因為這樣,她的心防也不可免地仍有破綻。在這世上絕無僅有的幾個人之前,她不想、也沒有辦法繼續隱藏自己的心,而在這幾個人之中,就有著蘭斯洛的存在。

然而,這樣的認知,現在卻出現了問題。如果是照自己以前的認識,蘭斯洛是自己可以完全放心的男人,為他犧牲、為他付出,不管怎樣自己都不會後悔,在他面前,自己可以不用掩飾多餘的東西。

但是現在的蘭斯洛,卻讓自己有一種危險的感覺,像是一名強敵似的,讓自己前所未有地不安。對於這樣的人,自己是應該戒備的,可是,這個人又是自己不該戒備的人……困惑難解,楓兒心裡真的是很混亂。

「那可不行唷,你現在沒有什麼自保能力,如果我讓一堆陌生外人來看守,倘使出了什麼事,我若只是妒忌那還好,要是決定殺光這裡的所有人來替你出氣,那就傷腦筋了。你知道的啦,最近僕役不太好找……」

似真似假的說話,讓楓兒腦裡越來越混亂了,她的理智在處理這類事情上並不太派得上用場,光是推測蘭斯洛這麼說的動機,就已經快要讓她頭大如鬥。

「還有,我們馬上就要出發去日本了,你這樣偷跑,到時候誰陪我去啊?嘿,你不是這樣吧……」

當提到任務,楓兒就無言以對了,她雖然有話想說,但是腦中「任務重要過一切」的基本觀念卻強過其他,讓她找不到理由去逃避。

「蘭斯洛大人,我覺得……我本來負責的任務,應該是與青樓聯盟建立友好關係,現在稷下的工作結束,我就應該回到香格里拉,不然……與那邊的契約不能履行,恐怕會妨礙到我們兩邊的關係。」

一面說,楓兒自己也覺得心虛,因為她很清楚,和回到青樓從事演唱工作相比,到日本執行任務才比較重要。然而,這趟任務卻又讓她非常地不願意去,總覺得,如果去了,好像就有一些自己不願意見到的事情,會無法抑制地發生……

「青樓那邊你不用擔心,我會有所安排,絕對會讓青樓聯盟滿意地放人,給你冷大小姐一段長假。」

蘭斯洛笑了起來,甚至還比出勝利手勢。根據過去的相處,楓兒知道青樓聯盟的主事者,是一個狡獪不下於惡魔的精明女人,以她對自己的重視,不知道要開什麼樣的條件才能令她放人。但是,看見蘭斯洛這樣成竹在胸的笑容,楓兒不禁有種感覺,彷彿看到兩個惡魔即將合跳貼面舞,而被他們當作舞臺在腳下踐踏的倒楣鬼,肯定就是自己。

「而且,如果讓你就這麼樣跑走,我的損失就大了。」蘭斯洛搖搖頭,道:「別忘了,楓兒,你好像還欠我什麼東西哦?」

「啊」的一聲驚呼,楓兒想起了當日與白起決戰時自己說過的諾言。

『如果您得勝歸來,到時候隨便您要楓兒獻吻,或是侍奉什麼其他的,都可以。所以,請您務必要勝利歸來。』

這句話是當初自己親口承諾,用來為蘭斯洛刺激戰意的。不過,那時候置身於生死一瞬的戰場,心放得特別開,現在回想起來,真是羞愧到極點,怎樣都無法相信自己居然說出這樣的話。

蘭斯洛已經得勝歸來了,現在就該是實現諾言的時候,但是……如果只是獻吻,那樣還好一點,但倘若他要求自己侍寢呢?蘭斯洛大人是自己願意親近的人,可是他仍然是一個男人。根據過去的經歷,自己對於男人這種生物,並沒有什麼期待……

這麼一想,楓兒才發現一件更加不妙的事。自己身後躺靠的地方,正是一張睡起來很舒服很舒服的大床,被褥齊全,而眼前那男人不知何時又貼近過來,撥出的氣息,甚至已經吹拂到自己臉上。

「怎麼樣?楓兒,我可以收取戰利品了嗎?」

事情已經到了眼前,要逃避也是沒有辦法,楓兒微微閉上眼睛,仰起了頭。

燈光之下,柔美的臉龐,輕輕顫動的睫毛,形成一種動人心魄的美麗。而和她豐潤的紅唇相比,細嫩的臉頰則是蒼白得似若血色全無。單是這一點,就可以明白她心中的緊張,比與任何強敵對戰更甚。

吻輕輕落下,但這令她屏息以待的一吻,卻是落在她的額頭,跟著,她發現自己被對方摟在懷中,緊緊地擁抱,任那灼熱而強烈的男子氣息,由鼻端傳入,撞擊著心扉。

像是鬆了一口氣,但又像是有某種不應該存在的失落,在心底緩緩發酵著,五味陳雜的難言感受,讓胸口無比沉重。不知道過了多久,當身子一輕,對方鬆開了懷抱,睜開眼來,這才看到蘭斯洛很得意地笑了笑,正在朝外面走去。

「好好休息一下吧,你被封鎖的穴道,我剛才已經解開了,大概也就是這兩、三天,我們會出發到日本去,可別太掉以輕心羅。」

「等一下!」

「嗯?還有事嗎?」

「蘭斯洛大人,你這樣……這樣做到底算是什麼?」

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楓兒的情緒已經快要沸騰開來。自從蘭斯洛從昏睡中醒來,他對己所作的一切,似有意、似無意,讓自己非常困擾,而他每次在撩撥自己之後,所露出來的那種笑容,彷彿正將一切操縱在手中似的,總讓自己有一種被玩弄的感覺。

像這樣的問話,已經是用理智竭力壓制之後的結果,在胸口澎湃的情感,讓自己非常難受。羞恥、不安、委屈、無奈、氣苦……這些感覺交織在一起,讓自己感覺非常地軟弱,自從好不容易重新站起來,與那惡夢般的過往揮別之後,自己就曾經許諾,再也不要有這種感覺,再也不允許自己那樣地軟弱,任人擺弄。

但此刻,不但那種感覺再度浮上心頭,甚至連眼眶都逐漸潮溼了起來,什麼天位力量都派不上用場,過去為了讓自己變強、讓往後命運由己自主所作的努力與修練,像是全都消失了一樣,任軟弱與無助直擊心房。

為什麼自己會這麼地沒用呢?在大雪山、青樓受過的心靈訓練,都到哪裡去了?而自己又為什麼要受到這種待遇呢?

這個男人,甚至是這個世上自己唯一所信任,願意為他所付出的男性親人,為何在自己開啟心扉的時候,他卻把自己當作傻子一樣地玩弄?一種像是受到背叛、被人輕視的難受感覺,撕扯著胸膛,讓眼眶裡頭的灼熱,再度增添了溼度。

其實,比起這句質問,自己更想問出口的那一句是「你到底把我當作什麼」,但是僅存的一絲理智,嚴密地守住這一關,不能問出這難以回頭的一句話。

雖然伊人只問了一句,但是她激烈的情緒變化,卻全被蘭斯洛看在眼裡,在兩人默默對視片刻後,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楓兒,你願意接受我的追求?作我的女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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