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簡單,什麼都弄得面面俱到,這次出關還真是囂張啊!)
源五郎有餘裕做這樣的感想,但置身於激鬥中的天草四郎,卻碰上了極度麻煩的處境。
與陸游雙劍交擊,一輪氣勁爆發後,本來想要趁勢反攻,但對方運劍極度巧妙,竟能在激烈互擊之後,立刻轉剛為柔,以一股柔勁將他整個人拉扯過去。自己雖然立刻變招後撤,力圖反擊,但斬出的一劍卻如中空氣,眼前的形體馬上消失了蹤影。
「又是同樣的把戲,放翁你技止如此了嗎?」
長聲怒吼,誠然是氣勢驚人,然而就算對方沒有其他技巧,天草四郎無法可破,這卻是很明顯的事實,因為不管他怎樣運轉天心,就是找不到敵人的影子。
天位高手可以憑著自身天心意識,搜尋敵人,但是反過來說,也同樣可以運轉天心,隱匿自身氣息,像陸游這樣的高強修為,甚至還能做到隱去身形,令得天草四郎縱然破開雲氣,運足目力搜尋,卻看不見半點異常跡象。
雖說看不見人,但一股熟悉的感覺卻泛上心頭,那是剛才被數百枚中流劍錐團團包圍、陷身於陣中的不快感受,現下雖然眼睛看不到什麼東西,但既然感應到如此氣勢,肯定有不尋常的事。
情知不能再單靠天心意識來輔助判斷,天草四郎緩緩抖動手中神兵,使出耶路撒冷絕學,一陣陣無聲的高階音波,在周身灑下波波漣漪,當敵人攻來,觸動音波警戒,他立刻就能發現、反擊。
雲氣乍動,天草四郎舉劍防守,但來勢之奇,卻遠出他意料之外。
「神兵疾疾如律令,皓天正氣,斬妖除魔!」
吟唱著東方仙術的特有法咒,一道明晃晃的劍光,陡然倍增了亮度,眨眼間就飆射到天草四郎面前。待要閃躲卸勁,已經是慢了一步,惟有舉劍硬擋。
砰然巨響聲中,天草四郎虎口劇震,右手一陣痠麻,險些就長劍脫手。陸游這一劍的威力之強,更勝剛剛雙劍交擊時展露的實力,倘若置身於地面,肯定半個身子會給劈得陷入地底。
(除了天心意識,就連純力量也是一樣……這恐怕已經是強天位頂峰的力量,距離齋天位就差頓悟一步了。當日孤峰之戰,他因為強行運使飛仙之劍,肉體重創,升到強天位後,實力就應該無法再進一步,為什麼……為什麼他會變得如此之強了?!)
這個念頭還沒完,洶湧氣勢卻在身後出現,敵人不知怎地已出現在身後,威凌無比的一劍,當頭斬下。
「沒那麼容易,陸放翁!我不會輸給你的!」
狂吼聲中,天草四郎舉劍反劈過去,與敵人雙劍交擊。在彼此劍刃對撞的瞬間,敵勁確實是存在的,但是當屈居劣勢的天草四郎鼓勁反攻過去,應該要成為目標的凝玉劍,連帶使劍的人,一同消失不見。
「哇」的一聲,天草四郎再也壓不下胸中奔竄真氣,大口鮮血狂噴了出來。本來就已經受了創傷,現在這一下全力施為又用錯了真氣,勁道使空難洩,登時反傷自身。
「天神行法,神兵疾疾如律令!」
又是一聲長吟,劍風伴隨著咒語同時壓迫至面前,但這一趟已不單單是劍刃。藉著東方仙術的輔助,陸游已經更進一步將周遭環境與己身力量融會,吸納過來天地元氣的量,強大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地步。在天草四郎眼中,這再也不是單純地當頭一劍,而是整個天空一次崩塌下來那樣的壓迫感。
(可惡!要拼命,大家就來拼吧!)
如同猛獅的憤怒吼聲,天草四郎揮劍格擋、反攻,卻是立刻被壓在下風,雖然吼聲似雷,但卻渾然發揮不了什麼作用。連續十餘劍支撐過後,更連鎮魂音波、聖光的殺傷效果都減弱下來,讓局面更加不利。
「怎麼會這樣?天草老兄好像應付得很辛苦……」觀戰的妮兒事不關己一般地說出這個評論。
陸游、天草四郎,對她而言都算不上是友方,但比較起來,她對天草四郎稍有親近感,畢竟他與自己在一起的時候,態度親善,不擺前輩架子,如果不是好武成痴、立場不同,或許可以是個不錯的朋友。但是,想起他當日辣手屠殺平民的樣子,又覺得非常憎惡。
但不管怎樣,自己也沒理由會對肯定是死敵的陸游有好感,特別是看到他以壓倒性實力,漸漸獲得勝利,想到這可能就是他日自己的下場,心裡就有一種兔死狐悲的感慨。
妮兒的感想,是近乎發牢騷似的評判,但真正看得懂門道的源五郎,卻在驚訝於自己的估計錯誤。
(真怪,他的個性好像有所改變,如果照本來的那個樣子,心胸、氣度,是練不到今天這境界,也想不出這等變化奇招的……)
旁觀者清,源五郎已經看清了陸游的奇特戰法。像凝玉劍這樣的一流神兵,本身也可以成為極為強力的法器,陸游在早先與天草纏鬥時,便以凝玉劍為法器,於周遭空間以劍氣畫下無數符咒,而當正式動手,他念動咒語,便與那些符咒相互呼應,組成他的飛仙劍陣。
雖然不是很瞭解東方仙術的內容,源五郎無從估算這個劍陣的範圍,但從強天位高手的劍氣維持範圍來推測,數十里乃至於百里方圓,大概是跑不掉。在這個飛仙劍陣的範圍內,陸游憑著法陣之助,可以吸納比平時更多的天地元氣,轉化為力量,還能進一步干擾對方的吸納。此消彼長之下,自然是穩操勝卷。
這個飛仙劍陣似乎還有別的奇效,因為陸游在這個範圍內的身法,簡直快到不可思議。那甚至不能說是快,根本就是憑空消失的瞬間移動,在陣法的輔助下,做到了無跡可尋的境界,以至於明明是洶湧來勢,卻在轉眼間消失,又出現在敵人身側,防不勝防。而當劍陣開始影響敵人的招式,天草四郎的劍音與聖光都被封印起來,逼得他只能以純力量作戰,大量消耗體力,絕不可能撐得了多久了。
(兩個強天位高手決戰,本來應該要打上三五天才能分勝負的,可是這樣一來,頂多兩個時辰就勝負分曉了。很傑出的戰術,但是……是不是因為他不能離開冰窟太久,所以才這樣急於擺平天草呢?)
源五郎沉吟不絕,心中修正自己原先對陸游的刻板印象。
對於歷代白鹿洞弟子而言,修練東方仙術可以說是一種邪道,偏離了修身正心的常規過程,所以雖然不禁止修練,一般課程也會有基礎介紹,但師長們都會要求,只有在內力、劍術修為到達相當境界時,才允許弟子研修東方仙術,而在東方仙術上有相當成就的仙道士,在白鹿洞內往往也受人白眼,得不到公平待遇。
這些情形陸游全都曉得,在以前,至少在九州大戰時期,他就對東方仙術很沒有好感,認為一名真正的劍手沒有必要去學習那些旁門左道,而對之不屑一顧。所以,如果照自己的認識,陸游是沒有可能修練東方仙術,也沒理由藉由這途徑在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的。
但是陸游卻作到了。此刻他將東方仙術發揮得淋漓盡致,進一步輔助自己的劍威,雖然說強天位高手本就有以自己意念改變周遭環境的能耐,但是得到咒法輔助,卻令他的天位力量更強,敵人力量大幅度地開始被削弱。
很優秀的武技,但是背後的艱辛恐怕是旁人難以想像。本來是那麼高傲的一個人,居然會想要藉助他所鄙視的旁門左道,那想必是遇到了武功瓶頸,怎樣也無法突破強天位之下,憚心竭智的結果。只有被逼到了極限,近千年的無奈與怨忿累積,才會讓他作出這樣不合自己個性的事。光是為著這份辛苦,就可以理解為何他能將天草四郎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如果倉促間易地而處,恐怕我也討不了好吧。而且……天草也應該感受到了,如果用力量換算來看,他此刻的力量,就是強天位頂峰啊……憑著這份力量,陸游可以輕易壓制強天位以下的任何人,這場仗從一開始就沒得打的……)
源五郎心下思索,倘使是自己陷於陣中,該用什麼樣的方法來解圍。武技方面姑且不論,陸游在術法運用上僅是半路出家,自己要勝過他應該不難,換言之,只要自己也從反向施用魔法,破去他構成劍陣的東方仙術就可以了。
這個想法才剛剛冒起,源五郎馬上就被迫放棄,因為陸游顯然也想到這個缺失,而特意補過。
「日月反背,天道不輟,風、火、雷、電,疾!」
陸游高聲吟咒,長劍下劈,每一下都伴隨著不同效果。狂風、天火、怒雷、紫電,四種自然元素都隨著他劍勢而出現,交錯攻向敵人。
尋常的仙道士運使東方仙術,通常只能敕令天兵,奉請天神之類,引動範圍內的浮游靈體助陣,但陸游卻更進一步,直接牽引天上星體、周遭自然能量來輔助,像這樣與天位力量徹底結合的咒術,想要以法力將之破去,是相當困難的,至少倉卒間絕對不可能。
變幻無常的靈活攻擊,令敵人難以防禦,這就是陸游恃之剋制本代大魔神王的絕技,即使是三大神劍中剩下的兩名聯手進攻,他也有自信憑此陣將之挫敗。只要置身於這飛仙劍陣中,他就是一個能主宰一切的神,令得所有敵人只能垂首一敗。
乍然現身,但在敵人挺劍搶攻的剎那,整個人消失,在敵人身後出現,狠狠地就是一劍,連同風火雷電一起斬下。在這樣的攻擊壓力下,天草四郎久守終失,給敵手一劍斬在背上,拖出一道長長血痕。
天草四郎慢慢也有這樣的感覺了。他覺得自己要對抗的,不僅是眼前的對手,而是整個茫茫天地,彷彿是孤身一人與整個天地為敵,那樣的孤單、挫折感,令他有一種將要瀕臨崩潰的壓力。
「天草!承認吧!你註定要在我之下的!永遠都是!」
如果是一般的比武決勝,可能早就支援不住了,但此刻自己心中卻有個聲音,要自己別放棄,即使勝不了,也要支援下去,要替長存於心中的某個人討個公道,絕對不向眼前這人的醜惡面孔認輸!
戰意雖然非常堅強,但卻對扭轉戰局沒有半點幫助。在陸游的凌厲攻勢之下,幾乎已經神智不清的天草四郎,全然沒有招架之力,連續幾記破肉見骨的斬擊,將他斬得渾身是血,只能勉力支撐。
「去,滿嘴講什麼我們是朋友,動起手來可還真是夠義氣啊,這個陸老頭是不是很喜歡肢解他的朋友?怪不得他們白鹿洞的人個個陰險下流了。」
對天草四郎較有好感,妮兒忍不住對上空戰局大加批評。事實上,隨著陸游劍威倍增,支撐防護氣罩的他們,也累得只比天草多一口氣,還能這樣發出牢騷,確實是人型暴龍精力旺盛的最佳證明。
「又說兩個都是天下三劍,怎麼打起來差那麼多?當初陸老兒該不會就是這樣,把天草給趕回日本的吧?」
「不是的,當初他們兩個確實打得不分上下,只不過……」源五郎擔憂道:「陸游這些年來的進境,已經超乎了我們的估計,如果不是受到當年強運飛仙之劍的肉體傷勢所累,現在甚至可能已經突破強天位了。」
「差距這麼大?那他們這一仗,天草不是輸定了?」
「輸定是一定,但是天草也不是傻瓜,他在等待一個機會,使用耶路撒冷的最高絕學,就算是戰敗,仍然有重創對手的把握。」源五郎嘆道:「但陸游也一定已經料到他的打算,所以才設法在天草轟發絕招之前,儘可能的減低對手體力……」
源五郎的估計並沒有錯,甚至在上空作戰的兩個人,心裡也非常清楚,將要把一切勝負分曉的那一擊,會在陸游攻擊劍勢去到最盡的那一刻到來,了結此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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