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孩童嗓音,在殺聲震天的戰場上,分外覺得刺耳,許多人不由得動作一頓,尋找發聲來源,看看為何已經疏散民眾的北門天關,仍有孩童在街道間亂跑。
煙霧瀰漫,火光閃動,現下的能見度並不是很好,加上一人一貓動作均是極快,旁人僅能看到兩道影子一閃即逝,瞧不出什麼其他東西。
不過,當煙霧偶然露出空隙,人們看到那名俊美無雙的男孩,綁成馬尾的長髮在腦後擺動,腰間斜配著一長一短的雙刀,腳下踩著草鞋,像乘風踏雲一樣,幾乎足不沾地的飛馳著,一舉一動,像極了神話中的仙童,剎那間的美景,讓所有人都看呆了。
「哪……哪裡跑出來這樣的人啊?」
「情形不太對,立刻回報給源五郎大人。」
「別扯了,源五郎大人現在大概也分身乏術,告訴他沒用的。」
「稷下為什麼不派援兵過來啊?」
眾人的問話,顯示他們的顧慮與擔憂,然而,這些問題並不是那麼容易解決的……
「結界的負擔承受小了許多,源五郎大人將那群賊人幹掉了很多啊!」
北門天關的結界法陣,是源五郎在重修建築物時候的設計,將整道關牆的建築,與山川地脈合而為一,即使是天位高手的轟擊,也能夠撐上一段時間,不至於輕易被人轟開關牆,讓大軍殺入。
當初雖然有料到,白鹿洞那邊有擅長破除結界的東方仙術高手,因而源五郎也有了應付之策,但卻沒有想到敵人會調來忍軍,以他們獨特的破結界符,直接由地底斷絕關牆與地脈氣流的聯絡,如果不是源五郎立刻下去幹掉敵人,北門天關的結界就岌岌可危了。
「實在是太亂七八糟了,身為一軍之將,戰時不能指揮,居然淪落到要出去與敵人單挑,世上哪有這樣的戰法?」
進行到這樣,五色旗的一個弱點就曝露出來。他們在面對突來變局時,每個五色旗成員無疑都有絕佳的應變能力,立刻各自為戰,不落下風,但總體說來,能夠站出來指揮整支隊伍的人才卻不多。
總指揮源五郎、妮兒不在,還有一個副手白千浪可以代理,可是當白千浪本人也為著城內發生的巷戰打得焦頭爛額,跟著接替的中級指揮,才能與效率上就差很多。
而當這樣的感嘆一齣,眾多忙碌中的新兵都大有同感,紛紛點頭。
「是啊,我們應該把天位戰力和指揮人才分開的。」
「說得對,這樣一來,指揮的人繼續指揮,天位戰由天位武者去擺平,那樣就很理想了。」
五色旗以外的新兵,多數都是來自稷下的貴族,平時在稷下學宮裡辯論慣了,現在雖然打得天昏地暗,但一有機會逞其辯才,仍是逮著機會就發表議論。
「很可惜,這個構想有一個大缺點,以現在的局勢,如果一個優秀將領沒有足以護身的武功,早就被敵人的天位刺客暗殺身亡了。與其想這種主意,還不如想想要怎麼增多我方的天位高手比較實際。」
沙啞話音自後方傳來,眾人回頭看去,這才見到出聲的竟是源五郎。不知是什麼時候回到城頭,衣衫襤褸,模樣瞧起來是前所未有的難看。
「幹什麼?我現在的樣子很狼狽嗎?」
對著眾人的目光,源五郎沒好氣地回答。通常有能力運氣護身的高手,都會在體外數分至數寸形成氣罩,免得敵人猛招臨頭,雖然保住軀體無傷,但渾身衣衫卻給震破撕裂,赤身裸體地和敵人動手,就算贏了也從此沒臉見人。源五郎的護身真氣雖強,卻也不堪紫鈺的鬥氣炮近身一擊,給轟得披頭散髮,嘴角溢血,身上的絲絹衣物更是千瘡百孔,慘不忍睹。
「不只是很狼狽,是簡直狼狽到糗了。」
士兵們的這個誠實評價,還不至於讓源五郎怎麼樣,真正受不了的反而是誇獎。
「源五郎大人,真是看不出來,您的皮膚比女孩子還要白呢。」
正自全力運功鎮傷,聽見這樣一句,源五郎險些給鬧得經脈大亂,鮮血狂噴,好半晌才讓胸口煩惡感稍減,仍不忘補上一句「哪個傢伙再給我亂看不該看的東西,我在出去對戰那個蜥蜴女之前,絕對會先扭斷他的脖子」。
並沒有多少時間可以閒下來討論,因為才把幾個臨時性命令發下,源五郎連回頭多看一眼城內巷戰,找尋花殘缺蹤跡的時間都沒有,就得重新飛上天去,迎向朝這邊高速飛來的紫鈺。
以殺傷力來說,紫鈺可比花殘缺危險得多,結界法陣能承受花殘缺的一擊,卻多半擋不下紫鈺全力而發的一記鬥氣炮,為了防止整體戰線崩潰,只有硬著頭皮去擋敵人了。
(白鹿洞和龍族武學我都滿熟的,沒理由忽然冒出一個我完全不知道的東西,嗯……真的有這種東西嗎?白鹿洞是不太可能,而龍族那邊……呃,該不會是從海外迎回了蒼龍心法吧?)
對於這項只存在於風之大陸耳語傳聞中的絕學,源五郎頭痛不已,特別是想到傳說中蒼龍心法、焚城神槍合璧之後,那個「殲天者」的傳說,就不由得令他強烈不安。
(白鹿洞怎麼會讓她去練這種東西?不過,如果真的是蒼龍心法,依照傳說中蒼龍心法不利於女子的特性,我不是沒有機會啊……)
這樣想著,源五郎已與紫鈺正面接觸交鋒,這一次,打定主意速戰速決的她更不多話,焚城槍法直接刺了過來。而不用再行保留,她運起蒼龍心法,讓龍族兩大絕學正式合而為一。
(蒼龍心法,我族的鎮族絕學啊,傳說你曾在炎之大陸輔佐軒轅皇帝成就霸業,現在,身為赤龍神子孫的我向你祈求,請把你的力量借給我,讓我多支撐一點時間,戰勝眼前的敵人!)
衷心的祈願,立刻就轉化成實質威力出現。過去,紫鈺以白鹿洞心法運使龍族武學,雖然藉由柔韌真氣減少了對自身的負擔,延長使用時間,但龍族武學至霸至強的殺傷力,也因此而減弱不少,現在配上正統龍族內功,焚城槍法登時有了進化似的改變。
在前幾任龍族族主的手裡,焚城槍法每次轟出,都帶有驚人聲勢,彷彿刺出的不僅是一支槍,而是一座爆發中的火山,一頭狂怒中的火龍,以戰無不勝的兇猛氣勢,將所有敵人粉身碎骨。但在與失落數千年的蒼龍心法會合後,遠古時代龍族絕學的真面目就重現了。
與紫鈺正面敵對的源五郎,感覺最是明顯。當紫鈺一槍刺出,一反過去的澎湃聲勢,這次是什麼氣勢也沒有。也不是像白鹿洞武學那樣的平淡恬和,自然天成,而是像一道浪頭襲來,周遭空間就像是被封鎖一樣變得無聲無息,腳下空蕩蕩的,整個人好似被困在升龍氣旋的中心,拿捏不住身形。
更高明的是,雖然眼裡看得到,紫鈺的朱槍似慢實疾地刺來,源五郎卻知道,自己的感官正受著蒼龍心法影響,所有的方向感、距離感,都已不再可靠,所感應到紫鈺距己的距離,完全是個錯誤數字,倘使自己照看到的東西去攻擊,肯定一招之間就橫死在焚城槍的威力之下。
(真是了不起呢,明明只是小天位,卻能開始產生強天位以上,操控周圍方向磁場的特性。只要能使用這個技巧,就算不用龍之槍,小天位裡頭也幾乎沒人是對手。要不受這個技巧影響,白家的武中無相可以做得到,除此之外,就只有強天位以上的天心意識了。但是……兩樣東西都不該有的我,要怎麼撐過去呢?)
很快地,源五郎有了主意,在紫鈺的槍尖及身前,他將小天星劍的劍氣狂舞不休,在周身灑下一層密密麻麻的劍氣護網。
明明刺來的只有一槍,源五郎卻像是在同時防禦四面八方的箭雨,將劍氣舞得密不透風,在一般情形下,這自然是愚蠢的笨方法,但是,當眼、耳、鼻、舌等感官全都不可靠,無從進行防禦時,這個笨方法就能收到奇效。
焚城槍的爆裂勁道刺至,與源五郎佈下的劍網一觸,被抵銷三成勁道之後,立刻撕裂劍網而入,再碰到紫微玄鑑的化勁法門,將槍勁再消去五成,最後的兩成才從源五郎臂側撕爆過去。
紫鈺的蒼龍心法初學乍練,尚未臻至完美,也因此,當她收槍回招,預備出招之際,本來的空間結界就有破綻。「嘶」的一聲,整個被封閉的空間像是出現了裂痕,解除了原本的靜寂狀態,回覆正常。源五郎的左臂,爆裂出血,在鮮血激射中浮現龍牙噬咬般的傷口,深可見骨。
(痛死了,渾身又是血又是汗,我怎麼會狼狽成這個德行啊?白家的核融劍拳,是從龍族武學改良而來,但看來還是得有了蒼龍心法配合後,龍族武學才回復原貌,核融劍拳只是放血放得多,好像沒有割肉啊!)
並沒有再行出招,紫鈺只是有些奇怪地望著眼前的男人。
「天野師兄,你還真是個怪人啊。」
「因為人的外表就妄下判斷,這樣是一種歧視啊,紫鈺師妹。」
「與您的外表無關,而是您的戰鬥態度。蒼龍心法絕跡已數千年,直至你我交戰為止,這是首次出現在風之大陸上,照理說沒人知道它的特性,但您卻知道了,要不然,您不會採取這樣的防禦來逃過一劫。」
如果是別人,或許就不會注意到了,但正因為紫鈺的聰慧,才讓她在一擊間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可是,這樣子不是很不合理嗎?完全沒有洩漏過的神功特性,你卻能搶先防禦,唯一的解釋,就是你可以全然不受蒼龍心法的幻惑影響,換句話說,你有遠超越我的天心意識,所以才能不受影響。意識決定力量,這也就代表……」
對自尊心甚高的紫鈺來說,要老實講出「我根本不是你的對手」並非易事,然而,像現在這樣被人玩弄的不快感覺,卻令她更難以忍受。
「如果事實真的是這樣,那我們這樣打起來有什麼意義呢?我的攻擊、你的防禦、我們的比鬥,根本一點意義也沒有啊!」
意識決定力量,倘使源五郎真是擁有超越小天位的力量,以雙方的級數差距,縱然紫鈺全力出擊,勝負也只會在瞬間決定,令紫鈺慘敗,既然如此,為何源五郎還要在這邊慘兮兮地苦戰呢?
「所謂的真實,根本就不存在,只不過是人們為了想讓自己相信,所編出來的東西而已。至於你所謂的意義……你身為龍族之長,卻跑來北門天關,打這麼一場與你龍族完全無關的仗,這又有什麼意義了?」
側側頭,任一頭掙脫束環的長髮隨意飄揚,縱使滿身血汙,源五郎的樣子看來還是無比瀟灑。但不管外型再怎麼好看,他此刻嚴重負傷卻是事實,在硬挨鬥氣炮後,不顧傷勢加劇,潛地消滅忍軍,適才再接紫鈺的焚城槍,傷勢著實不輕。
更討厭的是,雖然一直努力,但到底還是有人看出了不對勁的地方,所以才說聰明人討厭啊……
「就算沒有意義,但是我們還是得在這裡打個你死我活,如果你這麼執著所謂的事實,也可以立刻離開,不過到最後你仍是會發現,人類並不是為了意義而活。」源五郎微微一笑,再次舞起了小天星劍,讓劍氣似盾籠罩全身。
「你說的那些東西,我並不懂,如果你沒有打算就此住手,那我們就繼續戰吧,我還等著擺平你,過去解決花殘缺呢!」
「我明白了,既然這樣,那我們就繼續戰吧!」
被人這樣愚弄的感覺很不好,紫鈺甚至感到一股怒意,不過,為了要向這個把自己小覷的人,證明他的錯誤,也就只有照他的意願戰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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