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照這樣說來,如果白鹿洞子弟都是敵人,那麼武煉、雷因斯、自由都市裡頭曾在白鹿洞學藝的人,都是敵人了!難道自己要一個個把他們都殺了嗎?這當然是不可能的,只是,即使不對他們動手,當自己擺明車馬要挑了白鹿洞,那些人難道會對自己笑嘻嘻的就算了嗎?
動手與不動手都是那麼難,自己只是想為弟兄們討個公道而已,怎麼會牽扯到這麼多東西啊?
「啊!煩死人了!煩死人了!頭痛死了啦!」
越想越煩,本來的好心情全都沒有了,妮兒氣悶地踢出一腳,將大片雪花全掃向天空,看著滿天飛雪,心裡稍覺得快慰,但一回頭,卻發現身旁的宗次郎已經不見蹤影。
「宗次郎,你跑到哪……」
往左看去,驚訝地發現宗次郎正蹲在地上,伸手向一個小洞裡掏抓,好像要拿什麼東西出來。
「宗次郎,你在做什麼啊?」
妮兒好奇地靠近過去,發現宗次郎滿面喜色,手裡拎了一團毛絨絨的東西,一瞥之下,好像是一頭黑貓。
「這是……」
「小姊姊,這就是小雷喔,一直想要給你看的,但是它這幾天都躲得遠遠的,現在好不容易才讓它出來了呢!」
原來是孩子的寵物,妮兒心下頓安,仔細一看,著實吃了一驚。這頭黑貓的形貌古怪,看來還不是普通的貓兒。軀幹濃密的墨黑毛皮下,看得見明顯的傷痕,四肢也纏著白色繃帶,手掌、腳掌上的爪子,比一般的貓兒都要長,只是捲曲起來,不會傷到人;背後生了一對蝙蝠似的黑色翅膀,雖然不知道會不會飛,但模樣確實是有夠怪了。
「小姊姊,小雷是我特別從家鄉帶過來的喔,出門的時候,它脾氣很倔,還不肯跟出來呢。」
「這是……什麼蝙蝠貓啊?你從你們國家帶來的嗎?我在大陸上從來沒見過,好……好奇特呢。」
男孩懷抱著貓兒,用小臉蛋磨蹭貓兒背部的樣子,看來確實很可愛,但妮兒不知為何,卻不敢貿然伸手去摸。
說來也是很怪,明明只是一頭小黑貓,雖然長了雙怪異的翅膀,但仍是一個小不點的東西,可是每當妮兒靠近過去,就感到一陣肌膚緊繃,好像男孩懷裡抱著的不是貓兒,而是什麼高危險物品一樣。特別是那一雙貓瞳,漆黑如墨,稍一凝視,就覺得好像變成一個深邃的無底坑,將自己慢慢吸吞過去。
「小姊姊,你不舒服嗎?」
宗次郎好奇的一問,讓妮兒回過神來,心裡想想也好笑,自己居然被這麼樣的一頭小東西給唬住,讓源五郎知道,肯定被恥笑一輩子,當下不假思索,一邊和宗次郎說話,一邊就伸手往貓兒頭上摸去。
「宗次郎啊,為什麼它的名字叫小雷……哎唷!」
痛呼一聲,妮兒連忙收手退後,卻已遲了一步,怎也想不到這小貓兒撲擊速度竟是如此之快,猝然之間左掌一揮,利爪彈出,就在妮兒手上留了幾道血痕,皮開血濺,力道還不小,如果不是收手得快,說不定連肉也給勾下一塊。
妮兒吃痛,立刻撕衣服裹傷,幸好傷口不黑不腫,沒有中毒跡象。對方是小孩與小貓,再怎樣也不能向他們發脾氣,只是,當妮兒苦笑著抬起頭來,剛巧與那頭蝙蝠怪貓目光一對,不由得再次心驚。
那貓兒一擊得中之後,一雙渾圓的墨黑貓瞳中,竟然流露出欣喜得意的神情,更伸出鮮紅舌頭,一點點地舔舐起手掌上的血液,雖然是頭貓兒,卻好像嚐到鮮血的幼獅,一副非常飢渴、喜悅的模樣。
「小姊姊,不可以這樣子的啦。」宗次郎很抱歉地笑了笑,一面將貓兒往懷中摟得更緊,「小雷不喜歡生人,隨隨便便摸他,很危險的。」
忽然間,妮兒心頭有種很奇怪的感覺。宗次郎是一個很愛笑的男孩,這點自己早就知道,更一直喜歡他笑起來的可愛模樣,但是現在自己受傷,他還像平常一樣笑得那麼燦爛,是不是表錯了情呢?
任何一個稍微懂點人情世故的小孩,都不會有這樣的反應,更何況就算不懂世情,如果兩個人真是朋友,看到自己手受了這樣的傷,他起碼也該擔心、慰問一下啊,像現在這樣,笑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這實在是太奇怪了……
才這樣想,宗次郎懷裡那頭貓兒突然尖鳴了一聲,好像要故意與他的話作對一樣,在他手上撕出長長一道血痕,鮮血淋漓,一看就知道傷得不清。
襲擊成功,貓兒像是很得意一樣,左右搖晃著腦袋,斜眼睨視著上方的宗次郎,流露出的那種表情,如果它是個人而不是貓,任誰都會覺得它在挑釁。
見到男孩受傷,妮兒大吃一驚,趕忙搶上前去,想看看他傷得如何,然而,受傷的當事人卻一點疼痛表情都沒有,僅是很疑惑地看看猶自淌血的手,跟著又像平常那樣微笑起來,懷抱一鬆,就把那正自得意洋洋的貓兒摔到地上。
「宗次郎,你……」
一句話才出口,卻看見宗次郎縱身一躍,自上方折下一條手臂粗的樹枝,落下來的時候,手上加勁,朝地面用力一劈,便砸打在那頭得意洋洋的蝙蝠貓身上。
樹枝本身就粗,打下來的手勁又是出奇的大,那頭蝙蝠貓連逃跑的時間也沒有,就給這一棒把大半身體打埋進雪裡。
「喵!」
「小雷……為什麼……」
「喵!喵!」
「……為什麼……你就是這麼……不聽話、不聽話……自討苦吃呢!」
男孩的臉上始終掛著微笑,沒有半點作偽的樣子,也看不見半絲憤怒與疼痛,但下手可真是重,一棒接一棒,準確地砸打在貓兒身上。
看得出來,貓兒一直在試著從棒擊下逃躲,甚至還想要反抗,要撲到宗次郎身上撕打攻擊,只是一直沒能成功,被亂棒密集擊打在頭上身上,沒幾下功夫,鮮血就飛濺了出來。
「喂……宗次郎,你……還是住手吧!」
也直到一旁的妮兒從震驚中清醒過來,發聲勸阻,宗次郎才停下動作,將那頭已經奄奄一息的蝙蝠貓拎了起來。算起來這頭貓兒也算耐打的了,若是換做普通的貓兒,承受這樣的連續重擊,早就給打成一團貓肉醬了。
手上的傷口仍自淌血,男孩卻似沒有痛覺一樣,臉上笑嘻嘻的,與拎在手中的貓兒目光相對,十足就是一副嘲諷的樣子,而妮兒更敢確定,在那頭傷痕累累的貓兒眼中一閃而逝的,是一種極深刻的仇恨、發誓日後必定會報復的怨毒。
(一、一頭貓怎麼會有這樣的眼神?它身上這麼多的傷……難道是……應該不會吧……)
對於自己的發現感到驚駭,妮兒往旁一看,卻又看見剛才宗次郎提出貓兒的那個小洞,赫然是個插滿鋒銳樹枝、鐵條的陷阱,內裡血跡斑斑,顯然這頭貓兒摔下去的時候就已受傷,但從這位置來看,正好在宗次郎本來位置的後面,該不會……是它試圖從背後偷襲的時候,反中了陷阱吧?
(你、你們兩個……這算是哪門子的寵物?哪門子的主人啊?)
「小姊姊,現在小雷很乖,不會再亂動了喔,你要不要來摸摸看啊?」
聲音還是像平常一樣好聽,但是接觸到男孩純真可愛的笑容,妮兒面上的微笑不禁僵硬了起來……
座落於龍騰山脈上的北門天關,將地上的雷因斯、艾爾鐵諾劃分為兩個不同勢力圈,但在天上,雪花仍不分國際地飄落灑下,落在北門天關東方的基格魯,也落在西邊的花家領地。
比起基格魯的貧困,玄京一帶百姓確實過著較為優渥的生活,儘管前一陣子的饑荒、久旱為艾爾鐵諾東部造成很大災難,但玄京畢竟是花家總部所在,藉由快捷運輸,在荒災中仍能維持富庶局面,而當冬季大雪飄降,旱象也獲得抒解。
本來在這樣的情形下,人民的苦狀可以暫時獲得解除,只要擔憂如何度過這個冬天,以待來年的春耕,但是一場突來變故,讓玄京一帶百姓死傷狼籍,家破人亡,再遇上大雪,立刻就變成了雪上加霜的最佳寫照。
造成這種情形的主因,是前次白起造成的破壞活動。儘管不像稷下的大洗禮那麼悽慘,但整體的後續傷害卻更為深遠,由災難中心花家總堡散出去的毒氣,讓玄京一帶人民無分男女老幼,都籠罩在大規模的疫疾中。
時值隆冬,艾爾鐵諾官方的救援工作進度緩慢,手上擁有大量資源的貴族豪門,將心力花在治療自家家人、整建莊園上,尋常百姓的病痛對他們來說,像是發生在異世界的事,沒有多少人意識到,如果人民大量死傷,那等若把艾爾鐵諾社會里最底部的農奴廢掉,當春暖花開的農耕期到來,再也沒有勞動力可以工作,空有良田,那些沒有工作力的貴族,只有乾瞪眼的份。
一次癱瘓掉花家的復原能力,白起把這個目標實施得很徹底,全然不把人道列入考量,致力獲取最大利益,如果這計畫不受阻礙,那麼頂多一個月,以花家總堡為中心的方圓七百里範圍內,估計會讓人口銳減五成以上。
為了不讓這情形出現,身為「眼下花家最具有良知與見識的男人」的花殘缺可以說是費盡苦心,以他身為皇帝御前侍衛長的身份,馬不停蹄地走訪花家領地內的各家豪族,請他們提供醫藥、糧食方面的支援,同時儘可能讓已經癱瘓的行政體系運作起來。
救災工作進行得很不順利,已經自私自利慣的地方豪族,想到這個冬天不好過,他們當然要把多數資源保留,以備自家之需,之前的乾旱已對他們打擊不小,現在要出力救災,大方程度自然受到影響。
身為花殘缺同僚的郝可蓮,在解毒上有著傑出的本領,儘速找出瞭解毒藥方,配出解毒劑,但在各色藥材匱乏的情形下,解毒劑的大量製造就遇上困難,後來經過公瑾聯絡,遠在武煉的旭烈兀命人快速運來所需藥材,這才讓解毒劑的量產工作得以進行。
只是,沒有哪一種解毒藥能將毒素百分百拔除,而對於已經在體內造成的傷害,僅是用毒專家的郝可蓮也束手無策,若非一個轉機適時出現,悽慘的大量死亡就要在花家領地內出現。
這個改變契機,是一位貴人的駕臨。失蹤數年、名動整個風之大陸的女神醫玉籤風華,忽然來到花家領地,宣佈無酬義診。
數年前,這位巡迴義診、從不收取分文的女神醫,就已經是各地百姓萬分景仰的人物,現在她及時出現在花家領地,這不啻是一陣乾旱時的及時雨,為無數已在死亡關頭徘徊的人民帶來希望。
一個人的力量很有限,不過這位在青樓秘密記錄中被列為天下三大神醫之一的女性,確實有著非凡手腕。本來玉籤風華之盛名就是成就於戰場,以極短時間為大批傷兵急救,若是動作不快,只救得一兩個人,其餘傷患就已嚥氣,而此番來到花家領地,她更以實績證明自己是三大神醫中最擅長短時間內大量看診的專家。
而在花殘缺的協助下,以玉籤風華為首,組成了醫師團,由她指導點撥之後,開始有組織地進行診治工作。縱然玉籤風華肯不收診金,但各色藥材仍是百姓負擔不起的一項費用,所幸這一次麥第奇家主興致甚好,所有運達藥材一律奉送,不加收費。如果是以往,可能會出現藥材在運達後被權貴扣押、中飽私囊的情形,也在花殘缺的嚴密監視下,沒有發生。
經由多方面的合力,整體災情終於獲得控制,只是在整個救災過程裡頭,現任花家主人花天邪的完全沒有參與,他下令所有花家子弟做戰爭準備後,就躲了起來,多數人都相信,在顏面盡失的此刻,他沒法面對部屬,肯定是躲在哪個角落買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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