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秘密約定

「沒義氣啊!太沒義氣了,你們這一對大小賤人,實在太沒義氣了,認識你們這對賤人,我簡直倒了八輩子楣,決定了,從現在開始,我們脫離關係吧!」

「誰是賤人?你做人小弟的,怎麼可以這樣子和大姊頭說話?太沒規矩了!」

「大姊頭?有看到小弟身陷重圍時主動往旁邊逃開的大姊頭嗎?你這樣也配做人大姊頭?」

「我不算嗎?要不是為了你,害我把身邊的錢給匯光,我前陣子又怎麼會在稷下這麼悽慘落魄?現在剛好太研院欠缺經費,你如果要脫離關係,就把以前那些錢全部吐出來,我們一刀兩斷……咦?華姊姊,你為什麼又開始往後飄?」

「不是有人要和我們脫離關係嗎?那我們還待在這裡作什麼?病也可以不必看了,讓這個和我們沒有關係的陌生人,一個人去玩死在路中央的遊戲吧。」

「哇~~不要啊!我只是開玩笑而已,你們兩個女人不要那麼沒有幽默感嘛!」

弱點掌握在對方手裡,韓特根本找不到挽回顏面的機會,只有在這對惡魔似的義姊妹之前俯首認輸。

好不容易擺脫了稷下民眾的追殺,自嘆倒楣到極點的韓特,重新與愛菱、華扁鵲碰面,三人挑了一家茶館包下,在清除閒雜人等後,華神醫為韓特把脈、療傷,然後開出了藥方,讓他的傷勢能早日痊癒。

診療、醫治完畢,三人以不甚熱絡,卻仍算得上有說有笑的態度,聊了起來。自阿朗巴特山分別後,這是他們三人第一次共聚一堂,談談別後近況。

韓特與華扁鵲的生活幾乎都沒什麼改變,一個獎金獵人、一個打工巫婆,在各自的領域裡為禍人間。在麥石戰爭時期,韓特以傭兵身份受僱於麥第奇家,一再給予石家幹部們嚴重打擊;華扁鵲則是隱居起來,專心研究愛菱所贈的皇太極手札,偶爾悄悄跑到外界,實驗研究所得。

雖然說兩人都對自己的生活感到滿意,但從世俗角度看來,或許這兩人一起被消滅,對周遭的人來說會比較幸福。

愛菱大概說了說自己這些日子以來的情況。只是說個梗概,因為自從與師兄蘭斯洛相遇之後,短短時日里,數不清的事件如驚濤駭浪般襲來,驚心動魄的程度,甚至超過了過去十年以來的總和,即使是愛菱自己,也沒法很清晰地掌握住每件事的來龍去脈。

「唷,還真想不到,居然發生了這麼多事啊?」韓特環抱著兩手,點頭道:「我還以為你一直乖乖地在稷下唸書,大軍圍城時你早就跑掉了呢!」

「哦?是嗎?這只是你一廂情願的幻想,想要替自己找個脫罪的藉口吧?」一口揭露韓特的心態,華扁鵲搖頭道:「天位戰一向波及甚廣,要是趁這個機會把城裡的某個人順手幹掉,以後就再也沒有還債的壓力,這樣的念頭,你敢說自己從來沒想過嗎?」

「不,我這……我……鬼婆,你不要在那邊落井下石!」韓特搖著手,慌忙地解釋自己的清白,而在他對面,愛菱已經表情緊繃地站了起來,手還直往腰間探去,似乎要拿出什麼太古魔道兵器來開打。

「拜託,大家對我多一點信心好不好?我雖然愛錢,但不會不顧良心,更不會為了錢傷害自己人。我們三個是自己人不是嗎?自己人啊!」

有華扁鵲在旁冷言冷語,韓特要為自己脫罪,著實花了不少口舌功夫。不管是從哪個方面來看,他都要和這兩人維持好關係,特別是愛菱這個大姊頭,雖然叫起來不甘不願,但只要想到可以從她身上著手,盜賣太古魔道器具出去,獲得暴利,怎樣都要把她高高捧在手上。

而當問到彼此今後的打算,三人都有自己的答案。

愛菱肯定是要留在太研院了。白軍澤辭職回家種花後,太研院的大權就落在她手上,儘管在實務工作上有些窒礙,但是小草很快就推薦了太研院中在實務工作上資歷豐富的老手來協助,經過愛菱任命確定後,整體工作已經上了軌道。至於愛菱本身太研院院長的任命,蘭斯洛打算在自己即位典禮上正式宣佈,以表示重視,不過在那之前,由白家家主下的諭令會先到達,給予這位新任院長實質名分。

韓特還沒有決定。戰後回覆自由之身,雷因斯這邊又沒了賺頭,不管怎麼想,都是回到自由都市比較好,然而,少了這樣的大規模戰事,自由都市也沒有什麼高油水工作,要去哪裡才能找到令自己滿意的高薪,這可是個麻煩的問題。

「華姊姊,你呢?難得來到稷下,讓我儘儘地主之誼,招待你在太研院住些時候嘛!」已經將自己當作雷因斯人,愛菱很熱切地想要款待義姊。

「身為魔導師,住到一堆太古魔道機械的地方,太丟臉了,這種事我沒興趣,不過,我會在稷下呆一段時間……」

華扁鵲淡淡說著,平靜語氣裡,有著同桌兩人所不瞭解的東西。

之所以來到稷下,是因為輸了打賭。怎樣都想不到,那個笨女人居然肯做到如此地步,讓自己難得地目瞪口呆,只好心服口服地跟著她前來稷下,而更算錯的一點是,她竟然從大雪山拐帶了一票學弟妹,與她同行,自己也變成了共犯,如果待在稷下不走,恐怕沒有多久就要與嚴正教務長碰頭了。

但是目前自己也還走不了。表面上的理由,是受聘於雷因斯王家,要在此地協助診治傷患,但實際上,是為了收取委託的報酬。

透過魔導公會,自己知道那自稱蒼月草的女人,就是傳說中大魔導師梅琳·格林的弟子,目前魔導公會的主席,也就是接受了她的委託,自己才擔負起調教雪特人的麻煩工作,現在那雪特人雖然還難以出師,但自己既是到了稷下,就該和委託人見見面,特別是,她好像也有事想與自己洽談……

懷著不同的心思,三人的談話在和睦氣氛中結束,只是在最末了時候,韓特說的一句話,讓愛菱感到有些不安。

「大姊頭,這麼說……你以後就要和那頭猴子共事了是嗎?小心啊,他那天宣告內戰結束時作的演講,讓我有種感覺,千萬要小心這頭變種猴子,不然隨時會死得不明不白的。」

還差幾天就是三月,但位於雷因斯領地最西端的北門天關,此刻仍舊被籠罩在遍地雪花的銀白世界裡。

冷風一陣又一陣地呼呼吹拂,單是疾風颳過兩側狹窄山壁,所激發的刺耳尖嘯聲,就令人感到不快,如果是在夜裡,這種颳風的尖嘯音,甚至會讓人打從骨子裡冷了起來。

觸目所及的景色也差不多。所有樹葉早在數月前就已經凋零落地,放眼看去,盡是一株株枯枝,像是老人乾癟的手掌,在寒風中前後搖曳,倍添蒼涼氣氛。

鼻端聞到的,是一種說不出的氣味,事實上,在這樣的低溫裡,多數人的嗅覺都已經無法正常運作了,整個鼻子都被凍住,得用穿上厚皮手套的手掌不住在鼻端摩擦,活血生熱,以免被凍得失去嗅覺的鼻子一不小心,整個掉了下來。

枯枝、雪地、寒風,這樣子的蕭條景象,以前看在守城士兵的眼裡,恍若置身人間絕地,實在是很不好受,特別是想到大後方有人可以躲在火爐旁取暖飲酒,這些在最前線的將兵心裡就特別不能平衡。

不過那都是以前的事了,自從北門天關換了新主人後,駐守於此的將士素質也獲得了提升。西西科嘉島上名動四方的五色旗,如果把對手限於人類,那麼他們便堪稱是現今大陸上的第一強兵,對於長年在惡魔島上磨練的他們而言,這種程度的冰雪根本算不了什麼。

受到強烈魔氣的影響,加上先天上磁場不穩定,西西科嘉島的氣候就如同自由都市一樣變化多端,特別是戰事爆發時,由於各種能量磁場的激烈撞擊,直接影響天候,常常戰爭打到一半,原本晴朗的豔陽天忽然溫度急遽下降,前後不過十幾下呼吸的功夫,天上已經颳起暴風雪,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強勁風雪,卻會讓五色旗士兵們大呼僥倖,因為紀錄中最倒楣的狀況,是天上驟降霹靂狂電,亂轟地面,當時目睹這幕景象的五色旗,短短時間內便少掉一千人。

也因此,北門天關冬季的風雪雖然強勁,但五色旗成員卻絲毫不以為怪,持續在這凜冽寒風中,訓練由稷下而來的新兵,還有當初俘虜過來的花家降卒。

「如果是在過去,這些降卒應該是要被貶為奴隸,賣到國內各處去的。不過現在人手不足,只好把他們納為我方,希望能早點派上用場。」

對於訓練這批難成大器的朽木感到不耐,目前以副手身分,幫忙協助五色旗事務處理的白千浪,是這麼樣向源五郎訴苦著。

說來有些可笑,但目前的北門天關在體制上,處於一個第二號人物不明的混沌狀態。

在這之前,北門天關的一切事務是由源五郎親自打理,眾人也服從於他這個能力傑出的主帥,雖然源五郎總是以妮兒的輔導者自居,但包括妮兒在內,所有人都把他當作總裁決人,因為妮兒自己在資歷、心性與能力上,都還不足以統帥這樣規模的團體。

但這個情形在白起的命令下被打破。當日臨去之前,白起曾對五色旗下令,將總指揮權轉移到妮兒身上,也因此,現在源五郎一切的指令,都必須經過妮兒的認可才能下達,儘管他自己很滿意這樣的變化,但看在以白千浪為首的一眾五色旗將兵在內,總覺得這是很沒效率的一種做法,只不過為了要服從最高領袖命令,沒人敢有意見而已。

「沒辦法,我是一個惹人厭的壞人,你們最高領袖不信任我也是應該的。妮兒小姐是一個行事與想法都不會超出正軌的人,由她來做領袖,事情再怎麼壞也有限。」

源五郎笑著這樣解釋,並且安於這樣的情勢,對他來說,自己早就過了爭權奪利的階段,現在之所以肯在這邊勞心勞力,也只是為了輔佐妮兒而已,這樣子的安排最好不過。

而且從總體而言,身為最高領袖的人,並不一定需要很好的頭腦與辦事手腕,反而需要能統合整個團體的能力。如果是像四十大盜那樣成員能力平庸,需要領袖大力支撐的小型組織,那身為首領確實需要很卓越的能力。

可是當組織規模變成國家級數,旗下成員都有相當優秀的能力,領袖之人就不必這麼樣地展現能力,甚至有時候要避免太出鋒頭。

比起展現自己的能力,知人才能、善用人才的能耐、如何妥善分配組織內的工作、利益,避免團體分裂,變成領袖之人最重要的任務。某些領袖是以展示自己卓越能力的方式,令手下心服口服;不過也有很多以親和力得到部屬們支援的例子。

妮兒比較接近後者。即使五色旗對她的單線條思考、欠缺冷靜的做事風格頗有微詞,但平時仍是與她相處得很好,也很喜歡她的爽朗個性,這點是源五郎作不到的事,所以由他與妮兒共治北門天關,是一件很理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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