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武學力量,是浮游魔法,在方圓百里內能用浮游術承擔這種壓力的人是……)
答案隨著術者的現身而揭曉,在裡許外的前方,小草的身影慢慢清晰,隔著長距,凝望著坐在雜亂物堆中的兄長。
『大哥……』
隔得老長一段距離,不是很能看清她的面孔,但透過心語,白起就感受得到妹妹心中的喜悅與歉意。
「呵,這種場面真是不適合我啊……」
吸了一口氣,讓傷痛不堪的身體好過一些,白起等待著妹妹的到來。戰爭已經結束,既然雙方都沒有死傷,他們兄妹之間應該是有些話要說的。
『大哥!!』
心語再度傳來,但這一次卻充滿了驚惶的意味,白起心知不妙,才要動念閃避,背後傳來刺痛,因為重傷而遲鈍的身體,已沒有敏捷躲開的力氣,稍一停頓,一陣劇痛驟起,血泉噴飛,赫然便是一柄長槍穿胸而出。
勉強側身,總算沒給長槍釘死在地上,卻仍是來不及閃躲跟著而來的一記光劍,被砍中肩頭,鮮血飛濺,險些連手臂都給卸了下來,百忙中一腳踹在旁邊的頹倒桌子上,借力躍離敵人的攻擊範圍。
下手攻擊的人是誰?若是平常,夠資格靠自己這麼近而不被發現,即使是青樓首腦人物或山中老人親自駕臨,也未必能做到,但此刻六感皆降至最低,即便是一個不會武功計程車兵也有可能悄沒聲息地掩近過來,將己幹掉,加以生平殺人無數,實在不知下手者是何人。
(力道與招數都很尋常,不是高手……我縱橫一生,難道真是死在一個普通士兵的手裡?)
一切發生得太快,白起甚至沒有拔槍的時間與力氣,在被對方一劍刺過小腹的當口,終於看清了這個敵人的模樣。
「你!」
「哈、哈哈~~我做到了。我殺了白起!我終於殺了白起!你這狗畜生囂張一世,想不到最後會死在我手裡吧?所有反抗我的人,通通都是這個下場!」
在這場內戰中,他是一個極為重要的人物,甚至可以說是一個少了他戰爭就不會爆發的首腦人物。然而,在對戰的雙方強者眼中,卻又從來沒有他的存在,每個人都不把他這個狂妄自大的鼠輩放在眼裡,因為誰也知道,他不過是一個被人在後操作的傀儡、隨手就可以幹掉的廢物。
或許是因為這樣,小草在擬定作戰計畫時,從來就沒有把他計算在內;白起在發動決戰時也根本沒有考慮過他,就連麾下計程車兵與將領們,都早已忘了這位已失勢……或者該說從未靠近權力中心的領袖的存在。然而,在這場戰爭的最後時刻,卻沒有人想到這樣卑微的他,終於幹了一件震驚眾高手們的大事。
一直待在營地裡自怨自艾,當看到那奪走自己所有的敵人朝這邊墜來,便帶著兵器靠過去,冷不防地發動一擊,果然一舉成功,讓所有藐視自己的人知道,他白天行是不可以被小覷的。
「居然是你……」
血沫不住從口鼻湧出,白起實在是想不到,老天會給自己這樣的收場,更是由這樣的一個廢物,來決定自己生死!
「怎麼樣?是我不可以嗎?讓你覺得很屈辱嗎?」
出奇地,白天行眼中並沒有瘋狂的色彩,反而多了幾絲凝重,他是在維持著相當理性的神智下,做出這一擊的。
「你們這些所謂的天位高手,一個個都不把平常人放在眼裡。有天位力量又怎麼樣?有天位力量就了不起嗎?你也是,那個賤民蘭斯洛也一樣,以為有天位力量就高人一等,我告訴你,你們都是一群最賤的東西!」
白天行說著大笑了起來,充分顯示內心的喜悅。或許這些話自他口中說出有些怪異,因為以他的為人,並不具備說這些話的資格,然而不可否認的是,這些話也正代表了一個沒有天位力量的弱者心聲。
在強者橫行的時代,沒有天位力量就只能任由宰割,這是很無奈的事實,只是,任何遭受宰割的生命都不可能心甘情願。此刻白天行就把握著機會,做出弱者的反抗。
「仗著自己有力量,就可以為所欲為?就可以任意主宰旁人的生死命運了嗎?你在稷下城裡殺得爽快的時候,有沒有替那些被你波及的人想過?你奪走我一切的時候,有沒有為我想一想?隨便把人捧起來當傀儡,沒有用處了就一腳踢開,你有什麼權力這樣做?白起,我現在就要讓你知道,我不是一個被你隨意操縱的東西,而你終於也有今天,終於落在我手裡了!」
不諱言,對於敵人的這番控訴,白起心中確實起了一股共鳴。與其他天才洋溢的高手不同,由平凡出發,靠毅力與犧牲克服所有難關,達到今日境界的他,是很能理解白天行心情的。會被這樣的一個雜碎偷襲得手,而且又在自己面前說這些話,或許真是命運的報復也說不定,但……不管怎麼樣,這個兇手實在是太多話了。
當白天行察覺到不對,急著要搶先下手時,已經晚了一步,原本雙方的實力就有天壤之別,當白起勉強運起真氣,揮出僅有地界級數的一拳,白天行的光劍就完全沒有抵禦之能,在光劍爆碎的同時,頭顱也被核融拳轟得四分五裂。
「不過是個跑龍套的二流角色,沒有放光的資格……」
冷冷說著無情的話語,白起咳出大量血塊,跌坐了下來,癱倒在晚一步趕到的妹妹肩上。
「大哥!」
使用最快的移動魔法趕來,但仍是遲到一步,兄長傷重,而兇手已經被他親自擊斃,自己什麼都沒能來得及做。想要不惜一切幫他治傷,但兄長的體質令魔法與藥石盡皆無效,即使是回覆系魔法最頂峰的聖力,也因為母親生前對兄長多次使用,令他的身體有了相抗性,發揮不了作用。
不僅是斷,根本就已經碎裂的骨頭,欲接無從;便是想要試著止血,在連續的劇烈出血後,傷口也像是乾涸了一樣,看不見出血跡象。最後小草僅能把那柄槍給弄斷,卻不敢拔出來。
看著兄長,小草有好多的話想說。在自己真正地懂事了,在雙方已經沒有必要再戰下去的此刻,兄妹兩個終於可以不必偽裝地好好說話了,但是看著身體殘破不堪、奄奄一息的兄長,小草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一低頭,淚水就像斷線珍珠一樣地落了下來。
極度蒼白的臉上,勉強擠出一絲微笑,白起像是要說些什麼,卻因為第三者的來到而被打斷。
是蘭斯洛。好不容易將那股龐大的能量吸納完畢,回覆行動力之後,連平復紊亂氣血的時間都沒有,就立刻趕了下來。見到白起未死,先是一喜,但看到他重傷若此,卻又一愣。
逆運乙太不滅體救人的本事,需要超越齋天位的天心意識,自己可不會使用。單憑白起自己,恐怕已經沒有足夠先天元氣自救,但若不運乙太不滅體,這樣的重傷,在自己看來根本就沒得救了。
想幫著作些什麼,卻在對方的眼神示意中停止,在他的對面坐了下來,連小草都在兄長要求下,不解地退開至一旁。自雙方對戰以來,蘭斯洛一直爭取的對話機會,現在終於得以實現,在白起幾乎無力說話的此刻,兩人並不需要言語,在那場決鬥的天心交融後,他們魂魄裡的某一處可以說是互通的。
『一切……就交給你了……』
『就由我來吧,連同你在內,我繼承了很多人的夢想,我會好好利用你為我製造的優勢,把這些夢想實現的。真是辛苦你了,打這麼沒有意義的仗,這麼悽慘地彼此傷害,我不明白你的用意到底是什麼?』
『生死的考核,比什麼都更具有說服力。我的身體撐不了多久了,如果要有一個人能代替我守護這一切,最少也得要比我強不是嗎?』
『無聊!直接把東西給我不就行了嗎?非要繞那麼一大圈……那麼,既然由我繼承了一切,我就只有守護這個單一選項嗎?』
『……不,隨你吧,舊有的雷因斯血脈既然已經斷絕,一切就沒有必要再傳承下去,幾千年的大包袱,拋開也好,就由你來作決定吧。』
『新舊交接了是嗎?有沒有什麼話要吩咐的?』
『只要記住一件事。身為一個領袖,一舉一動都是屬下的信心依歸,所以不管你遇到什麼樣的困境,都別再說你·不·知·道。』
這顯然是歷代白家家主御下的經驗談,蘭斯洛對於該如何回應,頗感到苦惱,在一陣思索後,他正起神色,直視對方的眼睛,傳出這樣的心語。
『既然說一切由我來決定,那麼我又為何要接下你這個包袱?白家也應該改變了,所以我的回答是……幹你孃親!』
純以心語的交談,除了對談的雙方,就沒有人知道他們到底說了些什麼,在一旁的小草只是錯愕地看到,兄長很驚訝地呆了一呆,跟著便好像很開心地大笑出聲。
「大哥!」
不祥的感覺,在小草心頭擴散,才喚出口,便聽見笑聲嘎然而止,兄長眼睛一閉,盤膝而坐的身體慢慢軟倒了下去。
「哥~~」
急忙搶了上去,卻已經被丈夫搶先一步,將人一把抱起,對己喝道:「別慌,你哥哥還有氣,立刻把人帶去太研院,也許魔法和醫道都派不上用場,但我總覺得你哥哥會留下一些後著來自救……」
這句話讓小草心神一定,剛要動身,一道人影忽然攔在身前。
「哥……」
長兄已然倒下,忽然現身的是二哥白無忌。同樣也是來遲一步的他,表情十分平靜,卻是萬分具有壓迫感地行到蘭斯洛面前,將兄長的身體接過。
「無論生死,我不會把大哥交給你們的,請你們從此把他給忘記吧!」
在接過兄長的同時,白無忌將腰間的一個布囊交給蘭斯洛。
「這是大哥囑咐我要交給你的東西,現在去做你該做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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