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可能是我對手的,認輸吧!」
拳頭擊在對方身上,卻沒有發揮預期中的殺傷力,白起赫然驚覺自己的內力正在快速減退中。在逆運乙太不滅體救回蘭斯洛後,因為先天元氣的大量流失,體能就明顯衰退,正面對上三名天位高手,僅有短暫的支撐之力,只是因為自己能運用絕頂的天心意識,才能將僅餘的功力集中,高度有效地連續挫敵。
但這畢竟不能持久,如果自己不多作浪費,只作該作的事,最多七招之內,就可以把三名強敵制服,但自己卻偏要固執地與妹夫這樣戰鬥。如今,縱然天心意識仍在運作,自己的力量卻似乎將要到盡頭了。
這一點,蘭斯洛也發現了……
「要我認輸很容易啊!我早就認輸了,只是你不接受而已。白起,你到底要的是什麼?真的想戰,你早可以殺光我們;若不想戰,為什麼要這樣浪費我們的生命?」
說話時候並沒有停止作戰,雖然不似先前那樣,眨眼間對轟近百記攻擊,但凝神發出的每一拳,卻更具一擊決殺的大威力。
「還有……我更無法理解的是,懂得使用先天元氣的人,應該是很重視生命的,就是因為懂得珍惜生命的寶貴,所以每一刻的生命才會這麼亮眼。一個使用先天元氣來作戰的人,怎麼可以過著這麼陰暗的人生呢?」
說著無比撼動的話語,蘭斯洛的爆靈魔指,就如同他的喝問一般直透人心。
「我的人生……用不著你來管!」雖然及時防守,但白起確實開始露出破綻,這迫得他主動開始搶攻。
「已是死鬥,多說無益,想要多管閒事,等你活下來再說吧!」
「我沒有理由會敗的,比先天元氣,我比你強;比肉體強健,我回復得比你快;你之前已經連續被重創,被這些傷勢影響,現在憑我的鬥心,我要你敗得永不抬頭。」
充滿信心的喊話,伴著一記威風凜凜的天魔刀斬擊,蘭斯洛的氣勢赫然升至高峰。然而,這記手刀卻撞上了一雙堅逾金石的剛拳,在睥世金絕的頂關凝聚下,反令他疼得骨骼欲裂。
「要放話,就要有絕對的實力,不然說得再多也只會讓人恥笑,而像你這樣只會將正義掛在嘴邊的蠢東西,要殺我、敗我,等來生吧!」
怒喝聲中,白起猛地躍起。揹著陽光,他身上忽然散發出一股恐怖氣勢,像是無窮無盡的黑暗,迸放出冰冷的邪惡魔氣,而不知是否錯覺,在蘭斯洛眼中,白起的存在吞沒了太陽,將整個天地化成一片無垠黑暗。巨大的虛無,破裂所有空間似地要將自己吞噬。
「你這絕招的真髓,已經被我掌握,在我手中,這絕學只會更強,現在就看你如何抵擋這百倍強化後的殺著!」
猛招臨頭,蘭斯洛確實感到一股死亡的壓力。天魔輪迴的最強殺著,是將自身的天位力量、天心意識衝到可容納的頂點之後,憑著感應的指引,去擊出最強一擊。在蘭斯洛學到的天魔輪迴內文中,將擊出這樣的一擊稱為開一扇門,一扇相隔生死的門,而現在,白起先一步找到了開門的鑰匙,但自己並不會覺得已經絕望。
「我不會死的,因為在我的背後,還有人在支援,有人在等我回去。」蘭斯洛並沒有試圖反攻,只是雙臂交叉高舉,全力防禦,似乎在等待某些東西。
「可是你呢?白起,你的背後有人在支援嗎?還有人在等你回去嗎?」
大聲吶喊,與這句讓白起難以回答的問句,一起直透他的心中,當他為這問題的答案深深震撼時,攻擊動作赫然有了停頓,緊跟著,一股像是要把整個腦袋燒焦的劇痛,在他頭部猝然出現。
「啊~~~」
什麼天位力量都壓制不下,當這疼痛由腦部深處直接發作,天心意識根本運作不了,由武中無相推升而成的絕頂天心,立刻就瀕臨崩潰、碎裂。
而當蘭斯洛趁勢發動追擊,氣勢洶湧地以天魔刀連續斬來,白起才約略洞悉了對方的意圖。這個妹夫確實了得,他找到了連自己都不能肯定、可能是武中無相最大缺憾的所在,而除此之外,他似乎還保留了許多自己未曾看透的實力啊……
「果然被我猜對了吧!模擬與實物之間一定會有差別,不管學得多像,還是不可能完全一樣的。我雖然不知道超越齋天位的天心意識是什麼樣,但曾經有人告訴過我,所謂的能知世間一切法,不只是模擬推算出一樣武學的可能性與最高境界,還能夠把裡頭的致命破綻修正,讓武學本身進化,這一點,你的武中無相做不到吧?」
確實是做不到的。與其說是做不到,倒不如說是沒有想要去做,畢竟當年創出武中無相的人,連最基本的小天位都沒有,一切憑空想像的結果,自然與真正的天心意識頂峰有差,而妹夫之所以將各種魔族絕學一一使出,目的就是在掩飾這套終極戰術,讓同時將多套絕學在腦中演算的自己,沒能發現天魔輪迴的缺陷……
「普通情形下,武中無相確實是非常厲害,但當一套武學本身存在致命缺陷,你越是演算出最高境界,使出它的真髓,你就敗死得越快。天魔輪迴有什麼作用,原本我並不知道,但我能確認一件事,天魔輪迴的門,小天位的我們是開不起的,勉強要開,不管是成功或失敗,結果都是先傷自身。這樣的戰術,你滿意嗎?」
不單單僅只是說話,蘭斯洛更把握機會出擊。趁著敵人衰弱的當口,連續幾記重擊,將對方轟得頭破血流。
這樣的戰鬥方式,蘭斯洛心中實在很反感,一種強烈的自我憎惡感,讓他覺得自己真是一個小人。但現在除了狠下心動手之外,也沒有別的辦法了,白起的個性自己已經漸漸摸透,要是現在不能狠心動手,肯定沒法得到他的認同。
(當個惡人,就要惡得徹底,不要畏首畏尾,當能夠貫徹自己的道路,善惡之分很容易就可以顛倒過來,你是不是想要這麼告訴我?)
自己的想法應該沒有錯,因為雖然白起閃避不及,被自己一拳打在鼻端,鮮血噴灑出來,但他的嘴邊卻微綻出喜色,彷彿雙方相遇至今,自己在他眼中終於算是一號人物。
就是因為這樣,雖然自己想要停手罷戰,卻仍然是得要戰下去。大舅子並不是一個可以說得通的物件,儘管不知道他逼自己決戰的理由是什麼,但擺在眼前的事實是,若不將戰鬥分出個明顯勝負,將他徹底敗至無力再戰,當他把實力回覆過來,立刻就會重新反撲。
即使不使用武中無相,大舅子仍然是極具威脅性,而他若再次運轉起武中無相,以他傲視當今大陸的絕頂天心意識,自己可萬萬不是對手,所以於情於理,自己都只能掌握住這個好不容易製造出來的機會,將這個妮妲女王留下的殺人機器給廢掉。
要獲得他的認同,只有依照他的價值觀來玩,戰時必須心狠手辣,拋開無謂的武德束縛,以最小犧牲,換得最大利益,只有當自己把這些東西做到,他才會認可自己的能力,覺得自己是一個有資格繼承雷因斯、有能力保護妻子的男人。
也因此,自己使用生命力來作戰,就是對這個強之已極的大舅子,表示最高的敬重……
轟腹、裂胸、鎖喉,蘭斯洛連續幾記重手,將白起轟得傷痕累累。大量血沫不住從口鼻溢位,連續被天魔勁攻入體內,侵筋蝕脈,連強運乙太不滅體療傷的空隙都沒有,更糟的是,那股燒灼腦子的疼痛仍在繼續,幾乎要把整個腦袋燒到爆炸,讓白起全然不能集中心神與敵人作戰。
(做得好啊,這樣的作戰態度、殺敵精神,真正的戰鬥,就應該是這樣子的。心態上已經可以了,剩下的問題,就是能力了……)
並無法看透白起所有想法,蘭斯洛將爆靈魔指、魔龍皇拳交錯混用,每一下擊中敵人肉體,他都感覺得到,這具肉體的骨骼開始碎裂、血肉隨著天魔勁的侵蝕變得乾枯、經脈也慢慢萎縮,而外表更是傷痕累累,血汙滿身。
(已經夠了吧……)
在自己將要忍不住之前,蘭斯洛硬起心腸,大喝道:「你得意的天心意識已經不能運作,力量等於是廢了,現在接下我的最後一擊,從此敗出去吧!」
為了發揮一擊必殺的效果,蘭斯洛特別催起自己還不是很有把握運用的魔族頂級絕學,一種叫做天魔大滅絕的剛猛極招,朝這已經沒有抵抗力的強敵擊去。
卻也在這一擊發出後,蘭斯洛才感到後悔。起先是後悔自己出手太重,若是將白起擊斃,不但難以對妻子交代,自己更會後悔一生,但很快地,他就後悔出手不夠重,自己仍是低估了這個大舅子。
如果本質是一頭猛獸,不管傷得多重,都不可以在它面前失去警戒心,而白起無疑就是一頭最危險的兇獸。不知道是哪來的力量,在已經重傷的此刻,他仍然能雙臂交疊,拼著兩腕骨折碎裂,硬是擋下了自己的一擊,緊跟著,那股緊緊糾結住人心的恐怖氣勢,又從他身上瀰漫散發,無邊無際的蔽天黑暗,遮住了所有光線,將蘭斯洛籠罩在一片絕望殺氣中。
(他的身體到底是什麼做的?都傷成了這個樣子,天心意識也停止運作了,他還有辦法使用天魔輪迴?而且……還開啟了那扇門!)
在蘭斯洛的萬分震駭中,白起已居高臨下,將冷澈魔氣全數吸攝,渾然沒有痛覺似的,以他那雙已經骨折的手腕,轟出最得意的核融拳劍。
「就算沒有腦子、沒有先天元氣,我還有自己的意志去堅持,去闖我的路,我的意志就是我最強的武器,現在,輪迴之門就給我開吧!」
在早先的攻擊中,白起的胸骨幾乎已經碎光了,有些部份甚至倒插入肺,而他全然不管這些傷痛,將所有力量用在發招之上。
帶著無比的覺悟,大量地使用先天元氣,這超越生死的一擊,就有著難以想像的威力。縈繞散出的魔氣,隱隱匯聚成一頭振翅高飛的墨羽鳳凰,滾奔出熊熊黑色火焰,遮天蔽日,鼓起的風波直掃出數十里外,在長鳴聲中,朝蘭斯洛撲擊過來。
尚未接觸,詭異的黑火已經令蘭斯洛手忙腳亂,不管護身氣勁怎麼運,都滅不了這些燒上身體的火焰,而裡頭更隱隱散發出一種奇異的訊息,像是要觸動埋藏於自己體內的萬物元氣鎖。強勁的招數,如果正面相碰,那麼該會在轉瞬間奪走自己的生命,而從那已超越小天位的凌厲來勢判斷,自己並沒有閃避、卸勁的可能。
(天魔輪迴的朱雀之門,大概就是這個樣子了吧……)
面對這超出自己應付能力的絕招,蘭斯洛並不慌張。事實上,就連他自己也有點意外,凝視著那頭無可抵擋的黑焰鳳凰,他本來慌躁的心情,忽然平靜下來,腦裡更飛快運轉,許許多多的念頭、訊息,都在剎那間閃過腦際,去估算雙方的實力比,還有推演這一招擊來後的各種可能性。
這樣的思考模式、戰鬥習慣,並非自己所有,倒很像以武中無相作為戰鬥中心的白起的風格。說來或許很難解釋,但在和他這麼大半天血戰,彼此以天心意識相互探索、干擾、演算之後,似乎有部份屬於他的天心靈感,被自己所吸收,以致於在他把自己的一切絕學模擬完全的同時,自己也約略能使用這本屬於對方的神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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