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哥其拉龍

「哥、哥其拉是什麼東西?」

「軍事機密,太古魔道的外行人沒資格知道。」

「我想請問一下,白先生,你的第一波導彈失敗了,那第二波、第三波累積起來,可以幹掉這什麼鬼哥其拉程式嗎?」

「你在胡說些什麼?當然是不行啊!」

「那……核能導彈呢?如果使用了,有屠龍的效果嗎?」

「要是直接在城內爆炸,摧毀法陣的重要環節,像是象牙白塔之類的要地,那麼在系統自我修復之前,是可以停止這九條龍的運作,不過現在系統已經開動,核能導彈大概才進入防護圈內,就給火焰蒸發掉了吧。」

「你、你明知道這些攻擊沒有用,那還這麼辛苦地打過來幹嘛?」

對於這個問題,白起並沒有回答,只是瞥了韓特一眼,淡淡道:「我並沒有必要向你解釋,你用這種語氣問我,該不會……是想要陣前叛變吧?」

這個質問可不是鬧著玩的,以對方下手之辣,韓特一點都不懷疑若自己回答錯誤,他會立刻出手幹掉自己,再去與敵人作戰。

「去,這麼看不起我?好歹我也有一點職業道德,之前拿了你老弟的金幣,又從你那邊得了不少好處,怎樣都會幫你打完這場仗的。」韓特道:「如果是個漂亮的大美人那還有話說,既然對方是那頭死猴子,我是絕對不可能為了他而倒戈的,你放心吧!」

「講得那麼好聽,其實你是擔心自己叛變之後毒發身亡吧?」

「你這混蛋,別人說要幫你的時候,你可不可以直接說一句謝謝就算了,別那麼多廢話!」

在兩人爭持不休的時候,第二波導彈攻擊又徹底地失敗了,只是,深明系統破綻所在的白起,利用龍焰噴發、能源補給的空檔,自己去引開防衛系統的注意,讓韓特閃過所有防線,貼近稷下城壁,只要他能夠趁隙破壞結界法陣的重要地點,讓能源供給不上或是超載,防衛系統就會出現漏洞,讓追擊而來的核彈趁虛而入。

這個計畫無疑是很不錯,但在實行上卻出現了問題,因為蘭斯洛一直在等待這樣的一個機會,讓韓特獨自落單……

「嗨,大舅子,你好嗎?看來你氣色不錯啊!」

在白起跟前,出現了蘭斯洛的身影。風華刀配於腰間,一隻眼睛戴著眼罩,兩臂環抱,就這麼攔在他身前,和過去幾次不同的是,這一次蘭斯洛是真的在笑,面上也沒有什麼憤怒的感覺。

「我不像某人只能用一隻眼睛看東西,氣色當然不會壞到哪去。」

激怒敵人,趁敵手露出破綻的一瞬出手制敵,這是白起慣用的戰鬥策略,現在當然也不例外,一句話直指對方的恥辱,想要挑起他的憤怒。

只是,與先前相比,這次蘭斯洛確實有著不同,聽見這麼一句重大侮辱,他像是無所謂一樣地攤攤手、聳聳肩,以全不在意的笑容搖頭說道:「哦?那就難怪你的氣色這麼好了,你母親的咒文歌很好聽是嗎?」

過去只憑一股衝勁作戰的蘭斯洛,並不擅於所謂的心理戰,也因此,能在言語上做這樣辛辣反擊的例子,實在是不多。但這次的效果卻相當顯著,彼此身在空中,白起聞言之後,向前踏出一步,雖然他立刻止住了步伐,但這卻已是他過去戰史中極罕見的意圖主動搶攻。

而這也代表了,自藝成以來,他第一次在戰鬥中亂了心緒。把握住這個空檔,蘭斯洛一刀揮出,搶先進擊過去。

「咦?那邊那個東西是……」

在城頭上,似乎有個人在對自己打手勢,穿著太研院研究員的長衫制服,身材窈窕,看來似乎是個女子,後頭站著一個穿著魔法師黑袍的女子,儘管看不清面孔,但從那舉世獨一無二的陰森氣勢,想也知道是誰來了。

(該不會……唉,果然逃不掉。)

在這世上,會讓韓特連面都不見就想逃掉的,除了香格里拉魔屋中的那位女士,就只有那位醉心於太古魔道的小迷糊,這兩位都是他的鉅額債權人,無論實質金額或是人情債,都是大到讓他想要逃債的地步。

下方的少女揮動手臂,以大動作打出手語,就算身在半空也看得見,手語的內容是:你·馬·上·給·我·下·來!

只要沒見到面,就可以裝作不知道,不過現在實際撞到了,要逃是逃不掉的,只好苦笑著降落下去。

不偏不倚地落在城頭,隔著極近的距離,韓特與少女相對。多年不見,這丫頭似乎有所改變,原本略帶稚氣的嬌俏,現在已經蛻變成亭亭玉立的美麗,戴著眼鏡,穿上長衫白袍之後,更有一種有別於從前的自信與神采。

「呃……嗨!大姊頭,好久不……」

這句勉強擠出來,欠缺誠意的問候被打斷,對方寒著表情,二話不說就一巴掌打了過來。啪的一聲,堂堂天位高手就這樣吃了一記耳光,韓特並沒有躲避,一方面是因為這一記耳光沒有實質殺傷力,另一方面……他知道對方有很充分的動手理由。

也許在人格上有頗多缺點,但韓特並不是一個輕言寡諾的人,特別是連公證人都來了,想賴也賴不掉。

「這段時間裡,你拿了我多少錢?」

「沒有去數,數也很難數得清,但總之是很多吧。」

「每次你向我拿錢的時候,都承諾會幫我做一件事,記得嗎?」

「哪裡敢忘啊,只是一直都沒接到大姊頭你的通知,我想做事也無從做起啊。」

「我現在是太研院的代院長,站在保衛稷下的立場,你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非常清楚,大姊頭你一聲令下,我哪有反對的理由?」

於是,在一場簡短的重逢談話後,蘭斯洛削減敵方戰力的計畫,獲得了百分百的成功。

大洗禮之後的再次交手,蘭斯洛佔了之前口頭戰的優勝,刀式連綿,在搶攻中佔盡優勢,逼得白起還不出手來。

這是相當漂亮的戰績,不過蘭斯洛並不覺得有多欣喜。和數日前相比,現在的自己雖然不敢說有多少進步,但至少已經感覺出來,白起的實力絕不如表面上那樣簡單,更不會像幾日前一樣,產生自己可以穩贏他的錯覺。

之前,自己一直有種錯覺,覺得白起實力尚遜自己一籌,之所以能打贏自己,只不過是靠詭計暗算,若是正面對拼,自己最後必定可以將他斬於刀下。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想法,明明自己與白起的交手連戰連敗,為什麼仍能對此篤信不疑?這不是很說不過去嗎?但之前自己確實毫不懷疑地深信這個想法。

還有韓特,從幾次動手時與他的簡短交談中聽得出來,他也是同樣抱持這個想法,當時自己並沒有起疑,直到與養父夢中永訣,心靈鍛鍊上得到突破後,才驀地擺脫了這個精神枷鎖。

天心意識的高段應用實在很厲害,不但能看破敵人的破綻,還能在交手中神不知鬼不覺地為敵人施下心靈枷鎖,雖然不清楚白起是怎樣做到的,但他確實是在敵人心裡種下這樣的囚鎖,讓敵人無法從失敗中得到教訓,進而成長,只會在下次交手時又莫名其妙地輸得一敗塗地。

能夠看穿這一點,就代表了自己的進步,但無法看穿白起是如何做到的,就表示自己與他仍有差距。這份差距到底有多大呢?再怎麼說,彼此都是小天位,應該不至於彌補不了吧……

「嘿,大舅子,你在等些什麼呢?是不是想在評估完我的實力後,才動手把我解決呢?」

進攻中,蘭斯洛對著一直採取守勢的白起說話,「其實你的武功比我要強吧!既然這樣,為什麼不痛痛快快地與我一決勝負呢?使出你的真正實力,輕鬆把我解決掉,何必在這裡惺惺作態呢?」

對於這番說話,白起並不是毫無反應。從動手至今,他所使用的武功,只是稷下學宮裡流傳的尋常拳腳功夫,以最簡單的動作,嚴守不失,並沒有使用任何白家神功,更沒有施展他最得意的核融拳。

這麼做的理由只有一個。現在面前的蘭斯洛,給他一種看不透的感覺,雖然不像是有什麼進步,但他確實做到一些令自己意外的事,像是成功解除了自己先前佈下的心靈囚鎖……

當初下的囚鎖一共有兩重,另外一重封鎖了他左眼的痊癒力,讓他無法用乙太不滅體催愈瞎掉的左眼。只要左眼仍未復明,就代表蘭斯洛尚無力突破封鎖,不足為懼。

只是,適才的言語反擊……對於自己的過往,他知道了多少?

想到這一點,心裡的感覺確實很不是滋味。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塊聖地,這個讓人太過在乎的地方,往往也就是人心弱點所在,自己向來善於抓住這些弱點,憑之克敵,但這一次,似乎輪到自己的弱點被抓在敵人手上,感覺實在很特別……

蘭斯洛的主攻,雖然佔盡優勢,但卻無法取得實質成果,而當白起還沒有打算認真動手,戰況就這樣僵持不下,這時,由蘭斯洛策劃的分化大計,終於發揮了功效,一道人影飛快地靠近,那是白起的同伴,但從他身上散發的敵意,白起知道他並不是來助自己一臂之力的。

「哈哈,白老大,真是抱歉,良禽擇木而棲,我現在正式宣佈叛變,以後不再聽你指令啦!」

一下子敵我情勢逆轉,給鳴雷劍指著鼻端,白起的表情並沒有什麼改變,冷淡道:「叛變的代價很高的,奴隸甲,你的解藥不想要了嗎?」

「解藥當然是要,可是不用找你要,你以為世上只有你一個人懂得配解藥嗎?」韓特指指下方,笑道:「看到下面那位黑美人沒有?這個人黑心更黑的惡毒鬼婆,雖然醫死人的本事比醫活人強,但下毒解毒的功夫,風之大陸上大概沒人比得上,有她當靠山,什麼毒解不掉?剛剛她已經幫我診斷過,現在就在配解藥。去你的奴隸甲,我沒必要再聽你的話了。」

「見風轉舵,你的槍頭轉得好快啊!」

「不用說這種無聊話,我是獎金獵人,哪邊出的錢多就往哪邊靠,這是我做事的一貫方針。」韓特聳聳肩,道:「不過這次我欠大姊頭太多債,基於職業道德,就算你喊出天價,我也只能先幫她擺平你了。」

「唔,所以……現在就是你們兩個聯合起來對付我了?」

白起的質問,本來該直指事情的中心,但韓特與蘭斯洛互望一眼,卻都悶哼一聲,轉過頭去,連多看一眼都不願。顯然,即使要對付同一個敵人,他們兩人也沒有什麼合作的打算,原本這兩個男人之間就沒有什麼交情,要不是現在大敵當前,說不定兩人眼光一個看不對,就先拼個你死我活了。

「亂七八糟,簡直是不知所謂的東西,如果認為兩個手下敗將聯合起來會有作用,那就儘管放馬過來吧。」

白起的話雖然說得很漂亮,但當兩名與自己同級數的天位高手,一起擺出敵對架勢,就是白起這樣的超絕戰士,也感覺到強大的壓迫感。

從以前到現在,白起能獲勝的理由,就是絕對地避強擊弱,在北門天關與妮兒、源五郎交手時,也是採取各個擊破的策略,像這樣以一敵二、以弱擊強的硬仗,對他來說相當不利,特別是,只要一想到沒法快速了結戰鬥時,自身內力的消耗,就讓白起感到很深的顧忌。

「大舅子,我並不想和你交手啊!怎麼說你都是小草的哥哥,為什麼我們非得要這樣兵刃相向呢?」

開戰之前,蘭斯洛仍在作最後和平努力,自從兩人敵對以來,他終於有機會把這些話說出口了。

「像這樣你挖我傷心事,我刺你過去傷口的戰鬥方式,你不覺得很難過嗎?我實在是討厭這麼賤的敵對感覺?罷手吧,以一敵二,你的生……你的身體撐不下來的。」不想直接說出他以生命力推動武學的秘密,蘭斯洛改了口,笑道:「不如這個樣子吧!如果你真的想戰,乾脆我們兩個聯合起來,幹掉這個背叛你的無恥韓特,你說怎麼樣?」

「喂喂喂,你這大山猴在說些什麼啊?在陣前出賣你的戰友,你這樣也太下流了吧!」情況詭異莫測,韓特緊緊握著鳴雷劍,卻不知道該把劍鋒朝向哪一端。

「媽的,誰和你這死要錢的是戰友?你害我老婆、騙我師妹,前一陣子又打得我好慘,等我搞定這一戰,立刻就拿你開刀。」

「哎呀!給你幾分顏色,你就上了天啦,你有辦法勝過我再說吧,要講傷害,這矮子連你眼睛都打瞎了,你怎麼不找他算帳啊?」

「他是我大舅子,自己人帳可以慢慢算,你這死要錢的和我可非親非故。」

蘭斯洛的翻臉無情,差點把韓特氣得七竅生煙,倘使不是一旁的白起已經在大量散發森冷殺氣,真的立刻就揮劍斬過去了。

「喂!白老大,可不可以打個商量,我現在再棄暗投明,你那邊還有位置嗎?」

假如是往常,以白起的個性,多半會冷淡地回答「不要」,但這時他卻不答話,逕自舉起了左手,對著韓特比出中指,單是從這個反應,就可以看出他此刻的憤怒心情了。

與白起相處過一段時間,韓特對他所知遠較蘭斯洛為多,自己的倒戈相向,並不會使他情緒失控,以他一向的算無遺策,明知道愛菱在城內,卻仍命令自己與他一起進攻,單是這一點,就可以說明他對自己的叛離已然有備,甚至早已期待自己的叛變了。

敵人、背叛這些字眼,從來不會撩起他的情緒波動,會讓他這樣憤怒的,只有無能。白家人憎惡無能同志更勝強力敵人的思考傾向,在這時候展露無遺,自己與那山猴在面臨強敵時,還在這樣內訌不休的醜態,肯定已經讓他怒不可抑,殺意大盛。

韓特心裡想的東西,蘭斯洛自然也想得到。本來他只是要求愛菱,把韓特引走,別讓這礙事傢伙來干擾戰局,可沒想到要讓他來助己一臂之力,這種聯手不聯心的搭檔,要來根本沒用,更何況,自己並不是什麼都沒想就直接站在這裡的。

大舅子動起手來絕對沒有人情可講,要與他對峙,就要靠實力,天位高手力量的兩個源頭,天心意識與天位力量,雖然不知道他的天心意識高過自己多少,但怎麼說大家也都是小天位,再強也不至於強到難以想像的地步,換言之,一個會讓自己應付不來的陷阱,對他肯定也有威脅的……

「多說無益,白起,動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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