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是期待有個強人出現,會在危險關頭拯救你們,這樣的事,每次都會那麼有效嗎?自己放棄了守護自己生命的努力,把一切交給偶像,當這偶像撐不住了,你們和他一起滅亡,很公道吧!」
這番話在蘭斯洛心中起了不小的撼動。並非因為認同,而是在這番話的背後,他好像感覺到一點這個死矮子的真心想法,一點平時看不出來的東西……
「我、我們……誰像你們這些天位怪物,你們那種力量,我們根本就不可能比得上啊……」
「做不到這句話,是隻有實際做過的人才有資格說的。平凡與天位之間的距離,真有那麼遠嗎?」
「強詞奪理!你們這些練武天才,怎麼會理解我們平凡人的難處,我們也很想……」
「不用說了,無能守護自己性命,就是你的死因。」隨手宰掉老頭,白起道:「自己的國家、自己的性命,要靠自己守護,既然你們只懂得推人出來,那麼當這人倒了,你們這些傢伙就無辜地把性命賠上吧!」
還剩下六名倖存者,正隨著白起的走近,嚇得口吐白沫,稷下城內寂靜無聲,但想像得到,肯定是每個人都盯著這一幕立體景象,咬牙切齒之餘,也渾身發顫。
白起手上再度繚繞起黑氣,似乎打算再度運起天魔功,但在出手之前,後頭風聲響起。
(哼!只有打死不認輸,還有這股蟑螂般的生命力是人所不及……)
傷重的蘭斯洛應是強弩之末,沒法發揮原貌的天魔功、欠缺領悟的鴻翼刀,沒什麼威脅性,趁著他傷重,該可以將他一擊而下。
(什麼?)
機槍勢的一拳四勁全數落空,蘭斯洛瞬間的身法妙到顛峰,雖受傷勢拖累,卻仍將白起的攔截攻擊避過,眨眼間便到了他身前。
(這是……光合作用踢?在這種情形下,沒有什麼功夫比這一招更好用了,曉得做這樣的判斷,他很不錯啊!)
微一吃驚,這一招後半式的氣縛,已經開始箝制白起的動作,只是,遠比蘭斯洛更清楚此招奧妙,他身體一斜,微退半步,從死角中脫身出來,跟著就要以核融拳反擊,在那雷霆萬鈞的一腿發出前,搶得先機。
只是,蘭斯洛也知道自己僅餘一招之力,所以將一切賭在這招上頭的同時,也做了變招,完全放棄了靠著那一腿之力扭轉勝機的念頭,蘭斯洛將融合陽光、水分、大氣能量所提升的功力,全數加強在氣縛上,鋪天蓋地般地將白起鎮壓鎖住。
「你!」
「喂!還要命的就趁機快逃吧,我拖不了多久的……」
情知自己傷重之餘,無法在招數變化上與白起競爭,但純內力比拼,小天位內無人能及上自己,應該可以困住白起,在自己不支之前,讓他無法動彈。
而趁著白起分身不得,殘餘的倖存者開始努力逃亡,也有人從稷下城中奔出接應。
「白起,你確實是個戰鬥天才,但只要我沒倒下,任何人也不能當我是件廢物!」
白起驚怒交集,卻無法震開蘭斯洛的鎖縛,雙方的天魔勁僵持不下,面對這種取巧不得的純力量對拼,不願多消耗自身元氣的白起,一時間確實沒有脫身之法。
「你以為這麼做會有用嗎?我先殺掉你,等會兒再追進城去宰光他們,一切仍是沒有改變。」
「殺我嗎?這問題我剛剛一直在想,在這之前,你明明有很多機會可以下手的,雖然都是敗在你的奸計之下,讓我很不服氣,但如果你真正下手,我早就沒命了……」
蘭斯洛喘息道:「所以,我得到一個結論。也許你是不想讓你妹妹難過,或是有什麼其他理由,但總之……你並沒有殺我的打算,對吧?」
被問到這個問題,白起的臉色顯得非常難看,而在他有機會回答之前,一名不速之客,打破了兩人的對峙。
驟覺胸口一痛,蘭斯洛低頭一看,一截帶血劍尖裂胸而出,其勢未止,帶著切割開一切的鋒銳刃勁,將傷口血肉不住剖開飛濺,幾乎就要把整個身體從中破開了。
「住手!這傢伙我要單獨對付!」
「嘿!為什麼要我住手呢?單打獨鬥不合你的個性吧!橫豎我們兩個都看這猴子不順眼,現在就一起把他宰了吧!」
動手的是韓特。這一戰中,白起始終未對他下過命令,但他卻仍然出手了。而他可不是鬧著玩的,蘭斯洛全副精力都放在白起身上,對韓特毫無抵抗之力,傷重之下,連運乙太不滅體都不及,立刻就處於半昏迷狀態,這樣下去,幾下子就可以將他真正殺掉。
斬殺無還手之力的敵人,韓特甚至露出了奸惡的獰笑,心中卻惶恐不已,為了測量某人的真正心意,他只好冒險賭上一賭。
傷勢重得無以復加,蘭斯洛再沒有力氣封鎖白起,雙手一鬆,心裡卻委實擔憂那些好不容易才獲得逃生機會的倖存者。
重傷昏迷之前,他感覺到白起脫出束縛,一股大力往自己支離破碎的胸口直擊而來,同時還有一聲極度憤怒的吼聲。
「韓特!你竟敢……」
蘭斯洛再醒過來,是不久之後的事。一如白起所欣羨的,他的生命力與肉體強壯委實舉世無雙,短短一個多時辰,就從這樣的重傷中清醒過來。
看看天花板,有些疑惑自己的置身之處,跟著才發覺仍待在白德昭提供的那所暫時居處。身上的傷已經不見蹤影,除了左眼猶自不能視物,其餘的重傷完全看不出痕跡。
(嗯……小草呢?)
自己昏迷時乙太不滅體無法自愈,即使有所動作,痊癒這等傷勢所消耗的元氣,肯定讓自己醒來後有如整個人被吸乾了一樣疲憊。現在身體完好,精神更是前所未有地充沛,除了妻子的聖力,沒有其他解釋。
「醒了嗎?肚子會不會餓?」
發現丈夫清醒,小草從桌上端過一碗蓮子羹,在他眼神示意下,一匙一匙地喂進嘴裡,讓他趁機享受傷患特權。
風華刀好端端地擱在桌上,這是與自己另一名妻子的定情之物,不管怎麼樣,蘭斯洛也不想失去,除此之外,還有一束淺紫色百合花,放在桌上。
「老公,你還挺受人歡迎的嘛!有人送花給你耶!」
「嗯,是提前幫我上墳的意思嗎?以現在的情況,稷下里頭希望我去死的人一定很多……」
在與白起的戰鬥中,露出了許多醜態,特別是在生死抉擇的關頭,直接了當地拒絕了犧牲美德,儘管明知這要求強人所難,但人性自私,看到自己這樣表示,稷下人心裡,一定對己唾棄萬分。
「關於稷下的事,你別想太多,讓一切順其自然吧!」小草道:「不過,這束花是青樓聯盟的信使從外地送來的,照時間來看,應該是得到你將要退位的訊息,特別送來鼓勵你的喔!」
蘭斯洛接過百合花,與旭烈兀喜好的香水百合不同,這束百合花上淡淡的香氣,讓人覺得很舒服。淺紫色的百合花,並非是正常物種,記得在自己入主象牙白塔時,也曾收到一束沒有具名的紫色百合,沒有署名,只是用一張小卡片寫上「節哀珍重」四字。
當時自己不以為意,只以為是哪個貴族拍馬屁的動作,又怕被妻子和妹妹恥笑,隨手就把花扔了,沒想到在自己落魄的此刻,仍會有人送花來。
之前是錦上添花,現在就該是雪中送炭了吧!開啟上頭的小卡片,仍然是沒有署名,只是寫著「不要放棄啊」五個清秀字型,蘭斯洛不期然有一陣感動,原來除了親朋好友,自己在稷下的種種作為,仍然是受到人肯定的啊……
「小草,知道這是從哪邊來的嗎?」
「不知道,等我回來再說吧!」小草站了起來,準備離去。
「喂!喂!你這個沒良心的女人,想丟下重傷的丈夫上哪去啊?」
「我剛才逼二哥答應了,他會帶我去見大哥,彼此把話講清楚。」小草道:「大哥這次做得太過火了,我不能再坐視不管,把話說清楚以後,我就和老公你聯手,一起教訓他吧!」
蘭斯洛也想去,一直以來,他和白起只有在戰場上相遇,從沒有其餘的碰面機會,但是,現在的情形去碰頭,肯定又是一場死戰,還是將一切交給妻子吧!
「對了,小草,多謝你啊!這樣催動聖力,你自己也很累吧……」
「不,我其實……」小草似乎想要說些什麼,最後卻仍欲言又止,微笑地離開。
蘭斯洛看著百合花,心中百感交集,方自沉思,外頭傳來敲門聲響。
「奇怪……又是誰啊……」
「媽的,好痛,那傢伙到底是把誰當作敵人啊?」
在白天行的陣營裡,韓特看著鏡中鼻青臉腫、淤傷處處的自己,悲嘆著自身的不幸。
白天行猶自昏迷未醒,由各部將領負責處理事務,同時安撫麾下士兵的情緒,今日白起公開的屠殺,讓軍隊裡頭群情激憤,更有不少人生出了離開的念頭,現在維持住整個軍隊完整的,是各部將領的極力安撫,還有白起回來時撂下的一句話。
「要逃軍可以,扣掉鎮守各地的十萬軍隊,在這裡還有四十萬人,跑掉兩萬,我就殺光剩下的三十八萬。」
被這句話給鎮住,大軍一時間彼此監視,誰也不敢妄動,但明眼人都看得出,用恐怖主義來控制的軍隊,必然無法持久,分崩離析只是早晚的事。
(哪有人這樣統率的?這傢伙一點為將之道都不懂啊!)
韓特這樣想著,卻也明白,對白起而言,他根本就不在意這些軍隊的存在與否,一切的實力只靠自身,只要他還能行動,他有信心做到一切,毀滅一切。
回想戰場上發生的事,委實讓人不寒而慄。也讓自己開始猜測,現在白起所展示的實力,到底是這座巨大冰山多少比例的一角?
在自己將蘭斯洛斬得傷重垂死之際,始終保持冷漠的白起,赫然爆發了前所未有的狂怒。假如說之前蘭斯洛聞得妹妹、義弟受到傷害,非常憤怒,那麼現在白起的怒更熾十倍。
左核融、右魔龍,兩式強絕拳招以壓元功的三倍增壓擊出,當日妮兒的得意招數,再度重現。更讓韓特驚訝的是,這股透打而來的勁道,竟是完全對準了自己金絕執行的空隙,電光石火之內攻入,使得護身勁道大減。
放棄攻擊蘭斯洛,憑金絕勉力接下這一擊,已經感到頭暈眼花,隱受內傷,還沒能喘口氣,黑影晃動,白起已經來到上方,乘著燦目陽光,一腿踢來。
(光、光合作用踢!)
這想法已來得太遲,臉上被一腳踢中,所有護身勁道全部潰散,幾乎是五官溢血地往後飛去。
另一邊,白起已經將墜落下來的蘭斯洛接住,兩手貼住他血肉模糊的胸口,立即施展迴天手段。
(第二封印,解開!第三封印,解開!第四封印,解開!進入特級模式,肉體機能百分之百支援!)
(乙太不滅體,反向極限運轉!)
飛沙走石,耀眼的強光,以蘭斯洛為中心,整個爆散出去,觸及之人均是捂著眼睛,蹲下叫痛,除了韓特、小草,沒有人可以看見強光裡頭髮生何事。
即便是韓特,也只看到蘭斯洛的身體在強光中以驚人高速癒合,所有傷患消於無形,卻不明白這究竟是什麼技巧?白起神情無比專注,但隱約間,韓特好像見到他雙瞳變色,左眼金黃,右眼紫紅……
而當強光消失,韓特掙扎著起身,白起扔下蘭斯洛,朝這邊走來,韓特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被白起冷不防地一拳擊中,當場恥辱地昏去,轉醒過來,已經回到技術小組的工房,幾名技師傳達最高領袖的命令:在這裡等!
韓特可不打算乖乖聽命,過去曾從摯友白飛口裡聽過,乙太不滅體只能自療,不可能用以療人。即使是白起,強行突破這禁制,肯定要付出重大代價,自己趁機下手,說不定就可以取得解藥,從此脫離這惡魔的掌控,這樣就不枉自己今日冒險一行。
在這工房裡,有一間密室,是白起平時休憩所用,擅入者格殺勿論,韓特現在自是不管這些,靠著平時留心的細節,他穿越層層太古魔道防衛機關,進了那密室。
(天啊!狗屎東西!一進門就是廁所?這傢伙是怎麼設計房間的?)
不單是廁所,而且還臭氣薰天,一看就知道,剛才有人在這裡大吐特吐過,至於那人是誰,則是想都不用想了。
(身為天位強者,居然吐成這樣,傳出去肯定被人恥笑一輩子啊!不過,如果他身體狀況真的不好,下手起來就很方便了……)
前方隱然傳來呼吸聲,並不似負傷的粗重氣息,韓特不敢大意,掣起鳴雷劍在手,慢慢走了過去。
(風水輪流轉,現在終於輪到我報仇了……)
連推門都省下,直接破門而入,蓄滿勁道的一劍未發,韓特卻在目睹內裡情景的同時,如遭雷殛,什麼動作都停頓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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