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梅琳格林

「喝!」

一聲長嘯,源五郎的小天星劍如雨驟發,連同封住雲氣的元氣鎖,將整片濃密雲層轟開退散。

又是遲來了一步,儘管料到敵人有可能已趕至北門天關,卻又哪料得到他來得如此迅速?

從稷下到北門天關,迢迢長路,縱是妮兒以天位力量全速趕路,也得花上六、七天時光,這人昨日中午還在稷下大戰,今日清晨便已趕至北門天關,不足一日夜的光景,這樣的腳程,委實是駭人聽聞。

而他封住雲層內所有氣息,讓自己費了老大功夫才發現,又得多花些手腳才能破封而入的技巧,更是讓自己連聲長嘆。

(萬物元氣鎖!他到底是怎麼使出來的?連這東西都用得出來,武中無相實在是不得了啊……)

表情已經完全緊繃,源五郎舉目橫視,找著敵人蹤跡。妮兒失蹤已有好一會兒,照情理來推,遇害該是不至於,但遇上那人,這時間已足夠分出勝負,理所當然,妮兒要勝的機會十分渺茫……

(嗯,這感覺……在下頭。)

雲層上不見人影,源五郎收束心神,登時發現了敵人所在,一提真氣,往下方急掠而去。

輕輕落下,已然立足於北門天關城壁之上,對方沒有躲避,反倒像是在這裡等待著自己。妮兒被他抓在手裡,似乎已經失去意識,不過仍尚存一息,這是不幸中的大幸。

(還有氣嗎?這樣就好了。那麼,這位白大公子接下來想要做什麼?)

這問題的答案應該只有一個。以妮兒現在的修為,任何小天位高手要勝她,都必須付出很慘痛的代價,縱是眼前這個戰鬥機器亦不例外,這點,身為指導教練的自己敢打包票,而他在一場激戰後仍不離去,目的大概就是徹底剪除蘭斯洛羽翼,把自己也給打倒。

他不是沒有勝算的,即使與妮兒一戰消耗頗巨,但一來手裡扣著人質,二來他尚未使出真正實力,打起來仍然佔著贏面。

個頭不高,看起來像是一個初出江湖的少年新手,感覺不到半分氣勢,也沒有任何殺氣,但根據過去經驗,自己便曉得此人極不好鬥,若是小覷於他,自己隨時會吃上大虧。照情形看來,這一類的虧,蘭斯洛、妮兒,還有那死要錢的韓特,都已經飽嘗箇中經驗了。

白家的頭號守護神,果真是有些門道,可是,身為天位高手的最大心障,他是不是也已經突破了呢?對於一個這樣的人,自己必須要弄清楚這方面的答案。

不發一言,兩人就這樣冷淡對視,時間一長,自有人發現此處的異狀,更發現主帥妮兒落入人手,大呼小叫,幾十個人拔劍攻了過來。

白起身形不動,左手五指揚起,核融拳的散彈勢向四面爆發而去,以壓元功逼成的氣彈,高速飆過周遭,打在光劍劍柄上,光劍為之碎裂,碰著人體,則變成一個鮮血淋漓的紅色窟窿。

(縱是自家子弟,動手也沒有半分猶豫,全然不把人命當命看,毫無顧忌,他已經突破了人類入天位的守關心障了,唉……)

源五郎心中暗歎。趕來此處的軍官,全是妮兒由稷下領來的青年貴族,雖然挫敗於敵手,但見主帥情形危急,仍是個個奮不顧身地再撲上去,這一點,讓源五郎自嘆弗如,以自己的人望,絕不可能獲得這樣的擁戴。

不過,既然曉得了敵人的辣手,那這一次他就不會坐視事情的發生,當氣彈如驟雨飛射,源五郎高喝一聲:「住手,全給我退下。」同時,小天星指輪轉發出,在敵人每一發氣彈將要擊中人體之前,搶先以指勁將之截下,無論遠近,不失分毫。

無比精準的計算,憑著這手功夫,終於換得敵人的側目,白起兩眼盯著源五郎,雖然未有出手,一股壓力卻先行迫至,讓人氣息不順。

「源五郎大人,妮兒小姐她……」

「閉嘴,我眼睛沒瞎,難道會看不到嗎?」

「可是……」

「別羅唆了,全都給我離開這裡,你們應該看得出來,事情不是你們所能處理的。」

被源五郎這樣一講,眾人也曉得情形不妙。妮兒小姐傷重,命懸人手,而最應該感到擔心的源五郎,卻大異平時的斯文作風,疾言厲色地叱喝著眾人,看來情形果真不對勁,但是,作為仰慕者的一份子,他們還是希望能出一點力啊!

對了,五色旗呢?雖然自己幫不上忙,但五色旗成員個個都是武學好手,又擁有強力火器,即使與天位高手敵對,多少也能發揮一點牽制作用吧!

這個念頭剛剛閃過,立即便聽見一陣聲響,過千名五色旗的成員,手執重型火器,頃刻間據守住所有制高點,將此地包圍得水洩不通,架設好機槍,掣開保險樞紐,完成狙擊準備。

「五色旗報到,由此刻起,聽從最高領導的指揮。」

強大援兵趕到,威猛氣勢震懾全場,眾人正要拍手歡呼,卻見到白千浪揮手一指,所有機槍、火器的槍口,全部瞄準源五郎與己方人眾,只要一聲令下,馬上便是血肉橫飛的慘烈局面。

「怎、怎麼搞的?」

「為什麼會這樣?到底誰才是敵人?」

突來的變局,把眾人全都弄得呆若木雞,對於眼前難以索解的情況,個個都是摸不著頭腦。

源五郎卻是毫不意外。他原本就料想到,對於裡之白家而言,這位白家大少可能是比現任家主更崇高的存在,因為,當白軍皇遠逸海外,白無忌忙於商務,全心打理大小企業,外兼吃喝玩樂,吸引各大強權注意的時候,唯一能在惡魔島上訓練將兵、整頓五色旗實力的最高領袖,也就只有這位白老大了。

他們對白起的稱呼是「最高領導」,看來是某個比現任家主更高的存在。接手五色旗以來,知道這支部隊非獨戰力強橫,更難得的是一絲不苟的向心力與忠誠心,白千浪曾說過:「不服從當家主指示的白家人,沒有活下去的必要。」可見其對於白家首腦的絕對服從,會把槍頭指向自己,可說理所當然。倘使沒有使用洗腦技術,卻能夠達到這樣的統馭效果,那眼前這人的練兵手段,實在不是自己能及。

源五郎搖搖手,示意身旁的閒雜人等全部退開,而五色旗並沒有攔阻他們的離去,當清場完畢後,他要設法解決眼下的問題。

五色旗尚不夠資格對自己造成威脅,白起雖然厲害,自己也有辦法應付,正面相搏,未必會輸,但是他手中的人質,則是自己的恐懼之源,根本就不曉得該如何面對。

「嘿!我們兩個人像傻瓜一樣呆站著,總不是辦法,趕快把事情了結吧!」

白起沒有回答,逕自揚起了右臂,手中掐握著妮兒的雪頸,向源五郎展示人質的狀況,意思好像在說「傳聞九曜極速天下無雙,你可想要一試?」

人質的情形真是很糟糕,傷痕累累姑且不論,一雙白皙的手臂,皮肉破裂,手掌上還有好幾處是整塊被削去,隱約露出悽慘白骨。

源五郎笑意未減,心中卻在強忍閉眼的衝動。他也曉得,在這樣的對手之前,故作不在乎的交易技巧,是肯定沒用的,但是如果毫不偽裝,一股來自內心深處的恐懼惡寒,會讓他的精神提前崩潰掉,再沒有冷靜判斷的優勢。

他當然也沒有蠢到指著敵人大罵。倘使叱喝「欺凌女流,挾持人質,卑鄙無恥」,會讓對方發怒欲狂,他一定馬上付諸實現,如果以武者尊嚴為名,能挑釁對方放棄人質來決鬥,那也有一試的價值。但眼前之人卻是個絕對冷靜,比自己更懂得以最小耗損獲得最大戰果的天生戰士,名譽或是尊嚴這種東西,是沒可能影響到他的。

「我明白了,先別急著傷害人質,我付出一點東西,來當談判的誠意吧!」

先是吸上一口氣,源五郎把自身的護體罡氣降至最低,跟著揚臂就是一記重拳,自轟胸口,「哇」的一聲,大口鮮血噴出,已然受創。

(不行,這樣子大概還不夠……)

又是一記重拳,直接轟向腦門,這一趟受創更劇,口鼻之間血沫飛濺,而對於他這樣精擅天心意識高過力量的高手,頭部受創更是一件高度危險的事,既然做到了這一步,談判的誠意應該已經夠了。

「不管內戰怎麼進行,勝負歸屬何方,我們現在是把守北門天關,對你有益無害。若我和妮兒小姐都倒下,沒人抵擋來自艾爾鐵諾的攻擊,對白家、對女王陛下都很不利。」揮手抹去鼻端的血沫,源五郎沉聲道:「今天的戰果,你成功重創北門天關兩大天位高手,刺激我家老大的效果已然做到,可以罷手了吧!」

激烈的動作,便是素來嚴謹的五色旗,也看得面面相覷,但白起仍一聲不吭,抓住人質的手掌未有鬆開,反而漸漸加緊,讓少女咽喉發出嚇人的咯咯聲響。

「你還沒有拿出真正實力,和妮兒小姐的交手,耗不了你多少功力,認真一拼,你我兩人鹿死誰手,仍是未知之數,要是兩敗俱傷,那隻會徒然令旁觀者訕笑,所以我寧願退讓,讓你能保有完整實力,這一點,我想你不會不明白。」

把該說的話都說完,源五郎再次抹去鼻端滲出的血沫,右手扣起小天星指的起手式,深吸一口氣,冷冷道:「我言盡於此,白起,你可不要把我給惹火了。」

以源五郎對敵時一貫嘻皮笑臉的風格,這可以說是他極為難得的一次威脅。或許正是為此所懾,白起冷哼一聲,將手裡的妮兒放開,任其倒地昏睡。

(呼,還好,這傢伙雖然不講理,但是起碼還講利害關係……)

以現實狀況來說,源五郎實在是放心得太早了,因為放棄人質,並不代表就打算放棄作戰。白起才把人質拋下,就立刻變動身形,朝源五郎急攻了過來,核融拳夾帶劍勁,一式機槍勢,分襲敵人七處要害。

(好傢伙,真的要卯起來對幹嗎?)

源五郎心中叫罵,稍一回氣,已然預備接招還擊,但思及對方武功,這一拼究竟勝負如何,委實是沒有把握。

正當兩人要短兵相接,數抹黃光、一道黑影,驀地出現在兩人之間,奇異的是,來人雖是由地底飛出,但地面土壤卻毫無被翻開的痕跡,注意到這一點,源五郎已然心裡有數。

(奇門遁甲?)

待得瞥清那數抹黃光是一張張的符紙,源五郎立即收手撤招,但對面的白起卻無此意,核融拳依然轟發過來。

「喂!後生小子,別太給老人家添麻煩啊!」

和緩的語氣中,來人出手如電,連續七指戳在符紙之上,以咒法增力後,硬生生碰往白起的核融拳。當拳上的天位力量爆發,符紙登時碎裂,但勁道卻也為之一緩,來人便藉著這短暫空隙,飄身飛退。

「漂亮啊!老師,能把東方仙術使得這麼棒,我看白鹿洞裡那堆牛鼻子道士肯定沒人及得上你啊!」

事不關己,源五郎在後頭大聲拍手叫好,而能夠憑著咒法力量,強接天位高手一擊的,舉世間自然就只有雷因斯的首席魔導師,稷下學宮的宮主,梅琳·格林。

「老師……」

出手一招,既然無功而返,白起並沒有再行攻擊的打算,冷冷目光直視源五郎,但對於這位與白家和雷因斯都有深厚淵源的長者,他並沒有失去敬意,緩緩地低頭致意。

並不只是白起。見到梅琳現身,整個五色旗立即放下槍械,向之致敬。在這名一直以來對五色旗、白字世家幫助甚多的長者之前,他們毫不吝惜地表示著尊敬,當然,他們也知道這正是最高領袖的心意。

「嘿!看來我的老面子還有些吃得開啊!」踱步過去,拍著白起的肩頭,梅琳道:「不要給老人家添太多麻煩,看在我的份上,今天的事情就這樣算了吧!」

白起的個子不高,即使是比起妮兒,也是稍矮了一點,但在女童形貌的梅琳之前,確實是一副大哥哥的模樣,特別是當梅琳拍著他的肩頭,微笑勸慰的時候,旁觀者中有人甚至忍不住笑了出來,而笑得最大聲的一個,自然是肯定今天不用再動手的源五郎。

「我知道你討厭麻煩,所以一次動手,就想把所有事情解決,不過再打下去,你以一敵二,終究是吃力了點啊!」

「你指的是在後頭裝暈的那個嗎?強弩之末,已經沒有威脅性,勉強動手,只會給同伴製造破綻,幫不上忙的。」

被敵人明白點破,趴伏在地上的妮兒只有勉力站起。她傷勢不輕,但是轉醒過來有好一會兒了,只是見到情形不妙,佯作昏迷,想要在激戰時,發出雷霆一擊,哪想到早就被敵人看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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