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鐵牌認親

當初要在愛菱面前隱藏身份,主要是因為自己這個親王的形象太壞,不想給她惡劣的第一印象,但以現在兩人的交情,之所以還隱藏身份,只是因為找不到機會說出真相而已。

想著該如何說服愛菱,讓她留下來,腦裡卻想不出點子,這種思考非己所長,既然小草已經牽涉進來,等會兒她來了之後,把這惱人的問題扔給她吧!

(等等……那我現在起碼也得要想辦法拖延,什麼方法拖延最好?喝酒?)

一個念頭閃過,恰好愛菱已經將杯中酒液飲幹,蘭斯洛便朝調酒的酒保打了個手勢。這手勢以前自己看阿貓常作,每次打這個手勢,酒保就會調一些看起來很清淡,喝下去卻極為醉人的烈酒,這是常常在酒吧裡廝混的人都曉得的小伎倆。

不過,這兩天都沒看到阿貓,也不知道他……算了,還會上哪裡去,肯定是與他的新拍檔一起去偷香竊玉。唉,也辛苦他們了,如果不是都喜歡這個調調,他們一老一少如何相處得來?

愛菱將酒杯接過,淺嘗一口,覺得甜甜的很是好喝,不假思索地便一口飲盡,再要一杯。

一面淺酌,兩人再次聊起白日在研究院發生的事。旁人知道親王殿下今晚志在必得,當然誰也不會過來打擾,離他們遠遠,兩人又是壓低聲音,倒也不怕別人聽見。

起初,蘭斯洛只是納悶,矮人族的身體真和人類有差那麼多?連續幾杯了,沒有絲毫醉意,少女的精神還越來越好,這樣下去,酒錢的數目就傷腦筋了,但是當聽到愛菱在太研院內威脅自爆的那一段,心裡忽然有種很熟悉的感覺,好像在哪裡聽過類似的事,只是一時想不起來。

「不過,丫頭啊!你真的甘心嗎?」蘭斯洛道:「在太研院做事不是你一直以來的夢想嗎?雖然行動失敗,但我們還是可以想別的辦法啊!」

「不,我覺得這樣就夠了。人生是很廣闊的,不一定非要受到單一夢想的限制,即使改變了方向,只要我知道,自己並不是在逃避,那樣子就很夠了。而且……」

連續喝了幾杯,少女雪白的面頰,泛上一層豔紅,看上去粉撲撲的甚是動人,她細聲道:「當我在太研院嚇唬人,學習我朋友的氣勢時,看到那些平時欺侮我的傢伙,一個個目瞪口呆的樣子,心裡實在覺得很痛快,那種痛快的感覺,好像這些時間以來受的氣,全部都發洩了……」

蘭斯洛心中搖頭,這笨丫頭未免太好妥協,光看人家目瞪口呆的樣子就算出氣,換做是自己,起碼也得砍上個十刀八刀。

「可是,慢慢地,我覺得不喜歡這種感覺……我不太會講,但我真的是不喜歡那種感覺,也不喜歡沉浸在那種感覺裡的自己。所以,我向進行蛻變中的自己反抗……」

在模擬的過程中,少女的心情也逐漸改變,而她敏銳地察覺到這一點。儘管她由衷地喜愛各位友人,但卻抗拒自己成為那樣的人。

每種生物,都有適合其存在的生存方式。莫問先生、華扁鵲姊姊的生存方式,正是因為與他們的個性、才情相輝映,所以才能迸射出獨一無二的驚世鋒芒,如果旁人強要模仿,最後也只會慘淡收場。

迷糊而擇善固執,這就是愛菱,永遠也沒可能變成李煜或是華扁鵲。儘管曾經為他們的炫目光彩所惑,可是在最後關頭,她仍然發現自己與他們的差別,進而做出抉擇。

「在那之後,我就想,如果那時候我沒有下這決定,我以後一定會迷失掉的。所以,我覺得現在這樣子比較好,知道以後該怎麼樣活下去。」愛菱吐吐舌頭,笑道:「話是這樣講,但我到底還是個失敗者……大概,像我這樣沒用的傢伙,就註定該頂著這樣的頭銜吧!」

「你……並沒有失敗啊!」凝視少女認真的表情,蘭斯洛的心情確實受到衝擊。他自己也還不知道理由,但愛菱剛才的話語中,某個部分正令他胸口掀起激越熱浪。

忘記了挽留的最初目的,蘭斯洛正色道:「人生是很多元化的,一個目標沒完成,並不見得就是失敗……不,或許在你乍看失敗的時候,你其實已經獲得更大的成功。在我看來,你這次真的是很成功,綻放出來的光彩,讓我眼睛都睜不開了呢!」

「那……大郎先生。」愛菱紅著臉道:「你可以摸摸我的頭,告訴我說我做得不錯嗎?」

很是孩子氣,卻是很符合愛菱個性的要求,蘭斯洛不以為怪,更沒想過要避什麼嫌,伸手到少女頭上親熱地摸摸,朗聲道:「嗯!這次幹得不錯,不過不可以自滿,以後還要繼續努力,知道嗎?」

「是!我知道了。」

蘭斯洛點點頭,對於少女的喜形於色,心中也覺得莞爾,想找點話來說說,便問道:「不過啊,有一件事情我滿好奇的。當你騙太研院那些傢伙說自己是什麼日賢者的徒弟,究竟是用什麼方法讓他們相信的呢?」

「第一,我有信物;第二,我並不是騙……」

沒等愛菱講清楚,蘭斯洛奇道:「能證明賢者耶!什麼信物這麼了不起,讓我瞧瞧?」

「就是這個鐵之星,還有這面鐵牌。」將掛在頸項的護身物取下,遞給蘭斯洛,愛菱才剛想說明自己並非是騙人,蘭斯洛已經哈哈大笑。

「還以為有什麼了不起,原來是這樣兩個難看的舊東西,那個什麼鐵之星也就算了,這種鐵牌我也有啊!」蘭斯洛從懷裡掏摸出一面黑黝黝的金屬牌,順手扔在桌上,笑道:「我五歲那年,逼我家死老頭送我禮物,鬧了老半天,他拿了這東西出來,強逼我戴上去,唬我說這是幸運符,戴上去可以保平安,結果我戴了以後每天都被虎豹追到快斷腿,更糟的時候連猩猩也在後頭追,還一隻比一隻更大隻,真不知道被追上了會有什麼後果……」

自顧自說著,蘭斯洛並沒有發現到,身旁少女的臉色剎那間變成雪白。

「我去找死老頭算帳,他又騙我說這玩意兒可以開啟一個地底寶藏,我纏了他十多年,問寶藏的地點,他被逼不過,最後才說了老實話……嘿!這屁玩意兒根本就是他在雷因斯隨便買的地攤貨,什麼用都沒有,我以為我已經夠呆了,沒想到太研院那些傢伙比我還呆,這個地攤貨可以當成賢者信物,哪天我撿一條狗大便說是聖王寶藏,不知道他們信是不信?咦?怎麼這兩面牌子長得這麼像?活像是一對似的,該不會是在同一個地攤買的吧?哈哈哈……」

蘭斯洛笑著側頭,訝然道:「你……你怎麼啦?臉色這麼壞?酒喝太多了嗎?還是不喜歡我的笑話?」

「我……我沒事。」忍住快要爆發的激動,愛菱勉強擠出一個微笑,低聲道:「我的頭有點暈,我想到視窗吹吹風,等會兒再回來。」

也不等蘭斯洛回答,她快步跑開吧檯,到了沒人的窗邊,藉著吹進來的冷風,讓腦子冷靜下來,而一個令她懷念不已的蒼老聲音,也開始在腦海裡迴響。

『師父的衣缽,就由你傳承下去,而這鐵牌的另外半邊,則在一個與師父大有關係的人身上,你日後若是遇著,就協助那笨蛋一下吧!』

兩年前在阿朗巴特山,與自己的恩師「日賢者」皇太極相逢,蒙他傳授太古魔道、武藝等多門技藝,而那和藹的態度,更給了自己一種自小便期盼的親情,雖然最後這段旅程以悲傷的死別作為結束,但恩師臨終前的交代,卻是自己一直放在心頭的承諾。

那半面鐵牌看來普通,實際上卻暗藏玄機,以強大魔力施了數個咒術在上頭,有許多不可思議的作用。除此之外,那裡頭也封藏了電子訊息,憑著它,可以啟動當年皇太極離開太研院前,留在系統裡的隱藏指令,自己之所以能如此輕易掌握太研院的系統,確實有部分得歸因於恩師的遺產。

恩師已經過世,只有在撫摸他的幾樣遺物時,自己才能感到那懷念的溫暖。兩年前,自己就在想,假如師父還有其他的親人或傳人,自己找到那個人,那麼他是不是也能給自己像師父那樣的感覺呢?

僅有半面鐵牌,要找另外半面鐵牌的持有人,難度不啻大海撈針,愛菱坐困稷下,根本沒可能出外找尋,哪曉得……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啊!

那面鐵牌,舉世間獨一無二,絕不可能有人偽造,更別說兩個半面拼湊起來的時候,是這樣地吻合。這也就是說,大郎先生……是師父的傳人或是親人了。

說起來還真是很像呢!自己應該更早一點察覺到的。畢竟這兩個人在氣質上有許多相似之處,而且,都是在自己失意彷徨的時候,用力地拉了自己一把,讓自己重新找到方向……

自己已經預備再次振翅高飛,不過,在離開雷因斯之前,是不是還有什麼地方,能夠幫忙大郎先生的呢?

想著想著,愛菱轉頭望向後方的蘭斯洛,卻忽然有一道身影攔在前方。氣質與昨天見到的白三公子相似,懶慢笑意中帶著疏狂,更有一雙令女兒家心跳的好看眼神。

「嘿!漂亮的小姑娘,想不想來試一次上天堂的機會啊?」

「嗯……頭好昏,昨天到底怎麼了?」

頭疼欲裂,平生第一次嚐到宿醉的滋味,果然很難受。只是,自己到底身在哪裡呢?

瞪著上方的木製床板,愛菱慢慢回想起來,昨晚發生的種種。

首先是遇到一個長得很帥的男人,不過雖然長得很英俊,但是開口講的卻是一堆不莊重的話語,早在自己有所回應之前,趴伏在吧檯下的卡布其諾就率先有了動作,冷不防地衝出來,咬著那人的腳踝,緊跟著,就聽見他一路哼哼哈哈地慘叫著,跌撞出門外。

當然,卡布其諾自始至終都未曾鬆口,給那人一路拖出了門外。

之後,或許是先前喝下去的酒終於起了作用,意識慢慢模糊了起來,恍惚中,好像還隨著旁邊人的鼓譟而起鬨,和一個不知道從哪裡跑來的老頭在酒桌上熱舞……

呃!腦裡有點模糊記憶,跳的好像是大腿舞,希望這是記錯了……

喝醉了之後,要找個地方歇息,大郎先生就向酒吧老闆借了店面後頭的小木屋,暫時安置自己。一切只記得到這裡……眼見日上三竿,該是起來離開的時候了。

才在想,門口就傳來了敲門聲。

「請問是哪一位?」

會到這裡來的人屈指可數,如果不是店老闆,應該就是大郎先生了。可是訪客並沒有回答,仍只是一個勁地敲著門。

「請稍微等一下好嗎?我馬上就來開門。」

匆匆披上那件斗篷,愛菱確認身上衣衫大致完整後,趕著走過去開門,手裡還拿了幾枚銀幣,預備付給店老闆,作為暫歇一晚的謝金。

只是,門一開啟,原本準備好的話全都派不上用場,吞了回去。在門外,十多名穿著太研院制服的年輕研究員,雙方恰好打了個照面。他們個個神色嚴肅,不知道已在那邊等了多久,看他們將走廊退路給堵死,顯然來意不善。

(糟糕!卡布其諾!)

驚覺情形不對,愛菱忙想喚來愛犬護身,卻險些哭喪著臉想起,昨晚卡布其諾追咬人出去之後,好像就沒有回來了。

(怎麼辦?昨天學的擒拿手還有用嗎?非打架不可嗎?為什麼這種時候大郎先生和卡布其諾都不在呢?)

陷入了一個麻煩的僵局,愛菱盡力維持著表面的鎮定,神色冷清,不敢讓人看出自己心內的緊張。

對方似乎沒有要先動手的意思,兩邊就這樣對望半晌,最後是愛菱先行開口。

「你們……」

這句話引起了對方的反應,而這個反應更是愛菱想破頭也難以理解。十多名研究員,忽然一字排開地跪下,向少女拱手執敬禮,講話的聲音裡,更是聽得出真心的敬重。

「愛因斯坦博士大人,請您領導我們,領導太研院吧!我們願意從此刻起,追隨您的統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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