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很舒服吧!我在武煉的時候,常常一個人飄到比這更高的地方午睡,躲在雲裡,陽光也照不到,像水母一樣飄呀飄的,等到醒來,再看看自己飄到了什麼地方,很有趣喔!」
王五又燃起一根雪茄煙,道:「武煉的高山不少,我小時候登山,就常常在想,要怎麼樣才能看得更高更遠?如果我能飛上天,看到的東西會不會比這更美?因為這個理由,我想要得到能飛上天的力量。」
源五郎曾對蘭斯洛說過,高手要從地界進入天位,必須有一種很強的意念,去突破自己目前的修為,以妮兒為例,她是強烈地希望自己能成為兄長的幫手;蘭斯洛本身則是在枯耳山上,希望提升力量,挽救弟兄們的性命。
欲權、嗜殺、想要保護某樣事物……什麼都無所謂,但就是得要有一股呼喚力量的強烈慾望,天位力量才會出現在身上。當然這法則也還需要其他條件配合,不然這世上想要天位力量的人千千萬萬,如果想要就能得到,花天邪早就進了天位。
但源五郎也有著不解,像武煉王五那樣的人,既不嗜武,也不欲權,更幾乎是與慾望絕緣的人,他進入天位的動力是什麼?這委實費人疑猜。
而現在,蘭斯洛知道了。從王五的語氣、眼神,他就清楚地曉得,這就是師兄進入天位的動力:想要從更高的地方俯視大地!
「我現在的修為還不夠,如果有一天,我能修練到傳說中的太天位,那時候,我希望能到月亮上去看看。從月亮上往下看,那種景色會比現在更美、更有意思吧!」
王五拍拍師弟肩膀,笑道:「你看看月亮,千千萬萬年來,她始終掛在那裡,看著腳下一切的人事變化,不管發生了什麼事,她還是淡淡地看著。在她眼中,我們這些傻不隆冬的笨傢伙,一定很可笑吧!搶到了什麼、得到了什麼,就在那邊沾沾自喜,可是過不了多久,又給人搶了去,再不然,時候到了,所有掌握在手裡的東西,還是會還諸大地。」
聆聽這番說話,蘭斯洛忽然有種體悟。自己與面前這男人的差距,不在權位、不在經歷,而是與生俱來的心胸與性向,就有著背道而馳的分別。
明白師兄的話意,知道他對極力想出人頭地的自己不以為然,有那麼一瞬間,蘭斯洛的志向產生動搖,但隨即又剋制下來,因為,如果自己僅是走這男人走過的路,那隻會與他差得更遠,永沒有超越他的一天。
「師兄,我覺得我還是……」
「不用多說,我很清楚,少年……是需要夢想的。」王五微笑道:「不管那個夢想有多荒唐、多不切實際,為著夢想而衝刺的歲月,就是你生命中的黃金時期。不要顧忌,不要在你猶豫不決的時候,失去更多的東西。你就好好地去闖吧!用腳下的這片大地當舞臺,把它鬧得天翻地覆,看看最後會有什麼結果,要是失敗了,就再到我面前來,讓我嘲笑你的選擇錯誤吧!」
言語嚴苛,但蘭斯洛卻清楚地體會到對方的關心與善意。大師兄是一個與蒼穹明月為友的人,在他眼中,一心想追趕他的自己,這樣汲汲於爭奪大陸霸權,想必是很可笑吧!但他卻仍是以笑意寬容看待這一切,給予支援,這樣的作法,就給了蘭斯洛一種罕有的親情感覺……
接下來,蘭斯洛認真地請教作一個領袖的道理,謙虛地希望師兄能給自己一點教導。
「有幾件事你要特別注意。首先,認清楚什麼是事實,什麼又是事實之後的真實。」王五道:「好好分清楚這兩樣東西,你就不會輕易被自己看到、聽到的東西所欺騙,這樣一來,或許你的人生可以少掉很多遺憾吧!」
蘭斯洛不是很懂,僅是把這些話牢記在心。妻子聰慧無雙,回去請她解釋,總是能理解的。
「再來,世上的事,有隻不過是這樣的事,還有不只是這樣的事。永遠先想好,什麼東西對你而言是最重要的,別在你得到一切的時候,卻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
語重心長地說了這句,王五語氣忽變,正色道:「綜觀如今大陸各勢力,艾爾鐵諾已不足為懼,白鹿洞根基雄厚,周公瑾實是一代人傑,但只要你穩紮穩打,不爭一時之氣,終究是可以與之抗衡,進而凌駕其上,唯一要顧慮的,就是表面上看不見的勢力,如果沒有必要,你切勿與青樓聯盟敵對,這是我給你的忠告。」
青樓聯盟之名,蘭斯洛聽聞已久,除了知道那是七大宗門之一,源五郎與之頗有淵源,其他細節就模模糊糊,師兄這樣慎重,難道青樓聯盟會比白鹿洞更可怕?
「青樓聯盟並不如表面上看來這麼簡單。既然你已經成為風之大陸主要勢力的領袖,有些東西,我必須要讓你知道。」
從王五口中說出的,是一項罕為外人知曉的秘聞。故老相傳,有一個潛藏在黑暗中的組織,自神話時代開始,就以它的力量,在背後操縱整個鯤侖世界的歷史。
這個組織的名字,外人並不清楚,但它的勢力範圍卻涵蓋鯤侖四大陸,滲透進各家各派,既遠且深,比號稱風之大陸第一大派的白鹿洞,擁有更久的歷史,更深不見底的實力,足以讓任何強者深深忌憚。
總部據說是在炎之大陸上,而風之大陸上的分支勢力,隨著歷史流轉,而換過許多不同的名稱,在目前,它以青樓聯盟的稱號為人所知。
「這個組織的執掌者,習慣以玫瑰為代號;操控風之大陸支部的,是三個以玫瑰為號的人,而目前在執掌青樓聯盟的,就是三朵玫瑰之一……」
這番秘聞若非從王五口中說出,蘭斯洛定然難以置信,可是仔細想一想,在青樓聯盟一直以來的神秘面紗下,有這樣的內幕並不出奇,而若非有這樣的暗盤實力,它也沒可能建構出這樣龐大的情報網,更令眾天位高手隱含三分懼意。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這是最值得顧忌的地方。歷史上也曾有不少仁君、霸主,因為和這組織敵對,最後被弄到眾叛親離,黯然收場。我不希望你貿然與他們為敵,但如果你已立志要拿下自由都市,就算你不去找他們,他們也會來與你接頭的。」
王五把手邊的雪茄煙弄熄,緩緩對師弟做交代。他並沒有解釋,既然這組織如此深不可測,他又是如何知道這許多內幕?
道理很簡單,因為他那「活潑好動」的老婆,就是風之大陸上的三朵玫瑰之一……
「不過,這組織有個永不變更的基本信念,他們永遠只深藏在歷史的陰影裡,不會浮上臺面,縱要參與大陸爭霸,也絕不能親身下場,必須要選擇一個外人,全力扶植於他。只是……與虎謀皮,這交易是否划算?就要請師弟你那商業天才的大舅子好好算算了。」
將這一番話說完,王五斜望師弟,道:「聽說,你打算調動西西科嘉島上的五色旗,是真的嗎?」
蘭斯洛有些不敢回答。雖然下令,但他也知道這命令的驚世駭俗,光看源五郎誓死反對的樣子,就曉得事情的嚴重。師兄是正道領袖,對於這種會危及全大陸人類的作法,肯定是不能認同的……
「是沒錯,師兄以為不妥嗎?」
「當然不妥。我雖然沒接觸過魔族,但參考古籍中有關九州大戰的記載,只要惡魔島結界失守,魔族破關而出,我保證在三個月內,你的雷因斯只剩王都一處……不過,那和你現在的處境也沒什麼不同就是了。」
王五搖頭道:「畏首畏尾,到最後只會一事無成……算了,你就儘管放手去做吧!不管你還有多少荒唐的想法,什麼也不要顧忌,放膽地作你的蠢事,所謂的英雄豪傑,行事在旁人看來往往匪夷所思,但最後仍是能憑實力在危機裡找到勝機。」
「可是……我現在還不太能說服身邊的人,我……」
「呵呵,我教你一句萬試萬靈的秘密咒語,好好地使用它,去留名青史吧!」
聆聽完那四字咒語,蘭斯洛真是大大嚇了一跳,這時,王五忽然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調動五色旗之後,你要好好加油啊!可別讓我在西西科嘉島那種地方住太久……」
蘭斯洛渾身劇震,這才明白師兄來到此地的真正用意。縱然想助師弟一臂之力,但以他身為艾爾鐵諾軍團長的立場,若輕易表態,勢必將王家牽連入戰禍之中,亦未必能服眾。
但五色旗移防,惡魔島結界出現空缺一事,卻關係到大陸上的所有生靈,他以一個風之大陸武者的身份,獨自去鎮防無兵駐守的惡魔島,讓人知道了,也只會說他大仁大勇,無法對王家有任何責難,也不致危害到武煉的立場。
五色旗的兵力,對目前的自己而言,可說是絕對重要,而這僅與自己見過兩次面的師兄,為了相助自己,可說是煞費苦心,竟然完全把武煉、王家的事務拋下,要獨自去鎮守惡魔島。
就好像一個期盼弟弟成長的兄長,雖然知道他此刻的選擇不妥,但為了讓兄弟磨練經驗,仍是笑著去包容,寬厚地對他的錯事進行彌補。想到這其中的情義、對自己的重視與期許,蘭斯洛激動莫名,強烈的親情感覺,再次拍擊胸口。
除了小草、妮兒等寥寥三五人,世上有什麼人會對自己這麼好……
「什麼也不要講,什麼也不用多想,我要教你的最後一件事就是……」王五微笑道:「如果你遇到什麼失敗,覺得自己是孤單一個人,那就記得想起來,總有人會在這大陸的一角看著你,至少……這邊就有一個。」
這瞬間,親情的感覺無比濃厚,讓蘭斯洛滿心感動地看著師兄,在這一刻,眼前這男人無疑就是他最敬重的人。
只是,縱然覺得親厚,但由於雙方閱歷、心境上的差別,蘭斯洛尚無法聆聽到師兄的心語。
每個男人都是凝視著另一個男人的背影在成長,此刻,再次體會到自己已成了某人凝視的物件,王五心頭有著些微的奇妙感。
少年是需要夢想的……這是我一直相信的事。在未來的幾年裡,你會走出什麼樣的未來呢?
我已經過了作夢的年紀了,曾經擁有過的夢想,已隨著曾經凝視過的物件,一同被我親手破滅,如果我把希望放在你身上,在不久後的將來,你會重現我當初做過的夢吧?
而到了那個時候,你會如我所願,把這場夢的終點帶到我面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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