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五郎反應最快,見狀已知道不宜再加勁道,但這種時刻,說要撤手,他又怎敢冒這種險,結果四力相撞擊下,水晶棺給彈得離地而起。
「哎呀!」
「糟!」
「哈!」
妮兒、源五郎、郝可蓮心中一緊,前兩者情知不妙,卻已來不及阻止事情的發生。
對於雷因斯的眾貴族而言,今晚實在是永生難忘的一夜。先是所有燈光熄滅,典禮臺上就乒乒乓乓的幹起架來,不久又傳來妮兒小姐、源五郎公子的喝聲,眾人給搞得糊里糊塗,只隱約曉得可能有敵入侵,跟著,封鎖檯面四周的結界被撤除,眾人正想看看裡頭究竟在搞什麼鬼,卻看到一樣不該看到的東西。
一個閃爍著瑰麗藍光的水晶靈柩,像是長了雙天使之翼,又像離弦的神箭,快速地從臺上飛射出來,筆直地衝向雲端。
此刻立足於千尺高空的絕世天刀,驚見異變,腦裡一時也糊里糊塗。任這鬼東西飛過,好像不大應該;但要說出手接住,在空中扛個大棺材,感覺又似乎不太對勁。
最後他選擇側身避過,以免給那幾乎是迎面衝來的飛棺砸中,回武煉後成為妻子的大笑柄。
「哇~~~~~~~~~」
廣場內的過千名雷因斯人,正上演雷因斯開國以來的最大鬧劇,他們伸長了脖子,像傻瓜一樣地張大嘴巴,異口同聲喊了「哇」聲的長音。一千多雙眼睛,就這麼呆呆地看著神聖的女王靈柩,在空中劃出一道美麗的拋物線,飛越廣場,直落向場外。
而在人群中,有一位遮著頭臉的美麗女子,此刻也如遭雷殛,像其他人那樣伸長頸子,喃喃道:「人……人家的身體……飛……飛不見了啦!」
然而,莉雅女王告別式的最高潮,卻是從現在才開始。如果小草知道自己的靈柩飛往何方,身為死者本人的她,非但脖子伸長,連眼珠子都要突出來。
駕駛著馬車,獨自在場外的樹林待命,身為公瑾第一心腹的蔣忠,曉得自己武藝低微,沒資格參與這場以天位戰為前提的明爭暗鬥。儘管這樣,他也誠心地祈禱公瑾大人行事順利。
蔣忠不曉得自己身後這輛馬車裡,那具棺材模樣的木箱,裡頭裝的到底是什麼?身為一名盡職的心腹,他不會開口問自己不該問的問題。
可是,就在剛剛,雖然僅有一瞬間,後方馬車裡忽然爆發出了恐怖至極的劍氣浪潮,恍若將席捲天地,一發不可收拾。這感覺僅僅一剎那,若非之後自己渾身冷汗不能扼抑,他真的會以為那是錯覺。
但一切歸於寂靜,馬車中的超級武器,到底是沒有發出去,蔣忠感到擔心,是否公瑾大人的行動,出了什麼問題呢?
才要再開始祈禱,廣場內忽然響起齊聲大叫,蔣忠跳了起來,還沒來得及有所動作,天上便傳來奇怪的破空聲,然後,他就看到一樣不該出現的東西。
「哇……」
叫的聲音短得多,而僅僅一瞥,蔣忠便曉得自己絕對沒有能力,去阻擋這來勢奇猛的飛棺,就算賠上性命也不能。縱然有虧職守,倉促間他亦僅能做最正確的抉擇……跳車逃命。
轟然巨響,拉車的兩匹馬給撞擊力波及,當場四分五裂,木塊鐵屑迸散飛濺,之後一切又寂靜下來。
沒等蔣忠上前察看,兩邊陣營的眾強者已然趕到,共同面對這難解的窘境。
在一片血肉、木塊的狼籍碎屑中,兩具棺木像是要一起合葬似的,並排停放著。
公瑾、蔣忠站在一邊,黑衣蒙面的郝可蓮、花殘缺也顧不得身份漏洩,只擔憂立刻翻臉動手,忙趕到公瑾身後保駕。
另一邊,蘭斯洛、東方玄龍、妮兒、源五郎並排而立,瞪著眼前這幕怪異景象,在想要搶回水晶棺的同時,也都好奇從哪裡又多出了一具棺材。
「喂!老妹,你看這東西是從哪冒出來的?那個鐵面人妖好像很緊張的樣子,會不會是他的東西?」
「有可能喔!聽說白鹿洞的人很重禮儀,他如果真的想要在今晚幹掉你,那這具棺材可能是為你準備的,宰了你之後順便收屍,好歹你也是一國之君嘛!」
「不會吧!這麼麻煩?如果是我要幹掉曹壽,直接割掉腦袋就行了,要這麼大個箱子不是好累贅?」
兄妹兩人竊語不休,而在他們的對面,公瑾的臉色並不好看。
棺材中藏的,是此行底牌的秘密武器。既然秘密,就沒有打算公開現世,雖然原本打算拿來對付蘭斯洛,但也是一現即隱,哪想到現在會演變成這樣?
如果雙方動起手來,這項武器的秘密可能被揭穿,而在沒可能殺盡所有旁觀者的情形下,動手開戰一事萬萬不可,更何況若棺材裡的事物有個什麼損傷,自己在恩師面前如何交代得過去?
在往後蘭斯洛陣營與公瑾長期對戰的生涯裡,像此刻的情形確實不多見,因為這位精明幹練、長於智計的周大元帥,這時是真的感到計窮,陷於一個進退不得的尷尬處境。
蘭斯洛一方也不好過。就算最對小草沒有好感的妮兒,也曉得這靈柩的重要,不容有失。蘭斯洛掌心冒汗、妮兒心跳加速,暗暗催起了天魔勁。
此刻的情境,誠然是一觸即發,但只要想到爆發之後的情形,眾人就難免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兩邊陣營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目光盡在彼此的眼神間游移。可是也不能這樣一直下去,後方人聲慢慢大了起來,顯是廣場裡的人群覓向追來,再過片刻,難道就讓一千多人圍著這兩具棺材相互乾瞪眼?
今晚告別式開始時,雙方的智者謀臣,曾不約而同地在心中暗歎花家的膚淺低能,但命運的有趣,就在於其之不可捉摸,他們現在也倒反過來,智者也好、強者也罷,都成為了這場鬧劇的大丑角。
最後,是源五郎有了動作。明白雙方的底細與秘密,他是最有資格讓這場鬧劇劃上休止符的人。
「如果……大家都不想這樣呆瞪下去,也沒有打算要動手,那麼不才在下有個小建議……」
回覆了平時的瀟灑自若,源五郎微笑道:「我們各自把各自的棺材抬回家去,再喝兩杯輕鬆一下,大家沒有意見吧?」
當然是沒有意見,正確來講,雙方根本就別無選擇。
蘭斯洛用力地猛點著頭,就差沒有瘋狂鼓掌;公瑾自始至終未發一言,表面上維持著一貫的冷清自若──但由於情形特殊,總讓妮兒覺得扛起棺材撤退的敵我兩方,都好像是在落荒而逃。
事情當然沒有這麼容易結束,源五郎被一眾雷因斯長老所包圍,費盡唇舌解釋今晚的問題,負責撫平他們的憤怒。
把一切雜務丟給源五郎,自己跑回象牙白塔的蘭斯洛,則有自己的問題得要解決。
「這·一·次,我真的……非常非常地生氣……」
面對妻子的憤怒,蘭斯洛只得設法找替死鬼,至於某個可憐的雪特人,活該被打成豬頭,那就不幹自己的事了。
當晚,象牙白塔的宮女謠言不斷,都說因為告別式上靈柩的保安不當,觸怒了死者。第二天,莉雅女王怨靈作祟的訊息,就此不脛而走。
敵人已經退盡,危機與麻煩暫告解除,回宮後的首要大事,便是向友人表達謝意的時刻,雖然沒有向他們求助,可是在這孤立無援的時刻,能看到他們千里而來,無疑就是一件很窩心的事。
「聽說雷因斯有個叫白無忌的,是年輕一輩的頭等風流人物,這趟來我正想會會,看看他究竟是什麼樣的能耐?」
白無忌之名,蘭斯洛是知道的。白字世家的主人,也是自己妻子的兄長,但始終也沒機會親自見到,不曉得長相為何,這時聽義兄一說,心裡便想:什麼樣的人物?多半也是和你一樣,淫蟲一條。
舉起酒杯,蘭斯洛和東方玄龍幹了一杯。這個與他相識於暹羅城中的老爹把子,從沒擺出身為世家家主的威嚴,四十大盜忙著在艾爾鐵諾作案的時候,自己也曾回過自由都市,與這有趣的老頭有過數次私下會面,一起喝得醉醺醺,然後拗不過他的連番威逼利誘,終於答應認他作義兄。
「你在雅各城放的話,很有意思啊!」終於將手邊一大罈美酒飲個乾淨,東方玄龍向蘭斯洛說出這別有所指的話語。
蘭斯洛一呆,這才想起,雅各宣言裡,自己表示要以征服全大陸為目的,那自然也包括自由都市。掌控自由都市東部實權的是東方世家,換言之,那也就是向東方世家宣戰了。
發表宣言時,為求快意與震懾聲勢,全然忘記還有這一層意思,聽在人家耳裡,自然是非常無禮,蘭斯洛不覺有些訕訕然,待要說話,已給人一掌拍在肩頭。
「男子漢大丈夫,做事就該有豪氣,不要學那兒女情態。」東方玄龍笑道:「如果真的想要,那就給你吧,不過是區區自由都市的霸權,沒什麼大不了的啊!」
「你不要說得那麼簡單,這種事真的發生了,可是很嚴重的。」
「有多嚴重?我這麼大歲數了,總不會還像花家那小傻鳥一樣自以為是。」東方玄龍笑了兩聲,這次,蘭斯洛明顯可以感覺到,笑聲中的垂暮蒼涼之感。
「我東方家血脈,傳自先祖皇太極,但世家的崛起不過八百年,到這一代,也沒有什麼傑出人物,實在愧對太極公。」
說著足以震撼大陸的秘聞,東方玄龍輕描淡寫地道:「往後的時代,是天位強者爭雄的局面,除了我這死老頭子,至少五十年之內,東方家沒有足堪進入天位的人才。我那女婿傻頭傻腦,東方家交在他手裡,完蛋更快,橫豎都是要倒下,送在你手裡不是更好?」
說到此處,東方玄龍忽地詭異一笑,道:「其實,我真正想做的,並不是這勞什子的東方家主……」
「呃?那你想做什麼?」
「印刷書籍、辦雜誌。」
「你腦子有病!有軍火不賣,辦雜誌?那樣有賺頭嗎?」蘭斯洛打死也不相信,這老淫蟲會有這麼高尚的志向。
「我常常希望有個三弟,叫做玄豹,然後用我們三兄弟的名字,合辦一本雜誌。」東方玄龍笑道:「這樣子的一本東西,哪有不賺錢的道理?運氣若是好,說不定比販賣軍火還賺啊!」
講了半天,蘭斯洛還弄不清楚,那究竟是本什麼樣的雜誌?正在花腦筋推敲那本雜誌的名字,東方玄龍已一掌拍在他背後,笑道:「好啦!別一直在我這老東西這邊浪費時間,還有更重要的人在等你呢!」
——《風姿正傳》卷十一完——
作者「羅森」的其他小說
《碎星物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