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稷下議決

連番喝罵,結果引起支援白無忌一派的憤怒,挺身為家主說話,兩邊再次罵成一團。身為會議主席,白德昭只是不語,靜待白無忌的反應。

「我的『能』,不是一般的人所能理解,至少……我能讓你們站在這裡,高聲罵我冷血混蛋而安然無恙。換做是其他世家,你們倒猜猜看自己現在的下場?」

眾人不禁打了個寒顫。

由於雷因斯的言論自由,他們一向把批評家主當成自然權利,事實上,七大宗門多半有森嚴族規,絕對維護當權者的尊嚴,像他們這樣任意辱罵自家家主,除了武煉王五與白無忌這怪胎會渾不在意,換作其餘的世家定難輕易了事,旭烈兀或許會想出一些讓人哭笑不得的處罰,若是石崇、花天邪,大概是立刻全家剝皮處死,搗泥示眾。

「我是個好色的冷血混蛋沒錯,而天行小子之所以沒資格坐家主位,就是因為他不是。」白無忌緩緩道:「能坐白家家主位的人,絕對不能是個正常人,也絕對不會是個正常人。」

匪夷所思的話語,讓眾白家成員議論紛紛,為首的白德昭卻大有感觸。

「天才的白家人、瘋狂的白家人」,這是當日白家實力鼎盛時,外界對於白字世家的印象。歷代傑出的白家先人,凡是能力特出者,都不只是一般的俊傑,而都是數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在自己所擅長的科目上,有驚人進展,將眾人遠遠甩在後頭,他們所留下的研究貢獻,足夠白家子孫享用幾個世代。

可是一如他們的絕世資質,這些先人也都有著怪異的個性。多半是性格乖戾,有的就像白無忌一樣,是個整天追在女人後頭的好色之徒;有些是偏好美男子與男童的反向性癖者;也曾出過如第五代家主白聖明一般,視性為畏途,孤潔一生的怪人。

最恐怖的,是創出核融拳的第七代家主白末日。這人是個極度的嗜血狂人,死在他手裡的武者,足以堆積如山。在他強行欲晉級天位,練功走火暴斃之前,每晚要先斃一人方能入睡,特別是刀刃斬過骨頭的聲音,分外能使他行房時高潮疊起。

這些先人無疑貢獻卓越,但或許正是因為超越常人太多的才能,使他們本身人格支援不住,扭曲變形,必須藉著瘋狂行徑來發洩,這才能找到活下去的動力。事實上,早夭、自殺而亡的白家俊傑,族譜裡滿滿皆是。

白德昭很清楚自己的平凡,清楚那和自己血緣較近的白天行,亦應只是個平凡之人,不似白無忌、莉雅三兄妹,在平凡外表下的不凡,因此他數度在私下會晤時,拒絕了白天行的拉攏,現在既然白無忌站出說話,必是要有所動作了……

「家主。」一直沉默無言的老人開了口,「關於帝位繼承一事,您以為如何?」

白德昭之前曾表示,希望由白無忌坐上帝位,此一相詢,也就是確認白無忌是否有登基為皇的意願。

在眾人緊張的目光中,白無忌沒有改變表情。妹妹與自己都十分喜歡這個叔公,能夠認清自己的份量,不做非份之想,這並非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事。

「帝位還是讓正統繼承人坐上去吧!我雖然有神官資格,卻從不是個虔誠信徒,要是讓我代替女王來為諸位祈禱,那會給雷因斯帶來厄運的。」

白無忌道:「所以我今次來此,只為了一個問題。請問各位,我們到底有什麼理由,不讓正統的繼承人登基呢?」

這話一齣,室內頓時吊在一片懸疑氣氛中,眾人推敲話意,確是不敢也不願相信他話裡的意思。

「家主的意思是……?」

白無忌道:「諸位身為雷因斯人,不是都發誓過要服從女王的命令嗎?既然女王遺命要傳位於人,王位就早已有主。現在要在這裡推來推去,選來選去,莫非已再沒人把女王的命令放在心上?」

眾人面面相覷,終於,一名廷臣道:「女王遺命自然是重要的,但怎能讓一名外人來……」

「不能算是外人吧!」白無忌道:「不論出身,既與女王正式結親,便是我雷因斯親王,之前又從花家萬軍之中,守護女王的安危,對我雷因斯有大功。論關係、論功績,新任親王已不能說是外人了。」

一片驚訝聲中,眾人這才弄清楚,白無忌之所以到此的目的,竟是為了要幫助那外來盜匪登位稱王,這下他們大為恐慌,不分派系,全數聯合起來,要阻止此事。

「無忌公子,就算那廝不是外人,又對我國有大功,但是這樣一個殘暴不仁,只懂得以武力服人的莽夫,若是讓他坐上王位,那隻會是我國的浩劫啊!」

「哈!讓你們坐上王座,那才真是雷因斯的浩劫。」白無忌冷笑道:「學宮裡一直也有重振國力的聲浪,剛才你們自己也說,王位傳承不能再靠血緣,是需要有能力、有擔當的強人,新任親王誠然以武服人,但他擁有天位力量是事實。依照你們的論點,這種強人正是領導雷因斯爭霸的最佳人選,由他登位,你們應該拍手叫好了。」

眾人提出抗辯,反對聲浪猶如排山倒海一般湧來,白無忌隨口分析,辯才無礙,將所有反對意見一一駁倒,更讓反對者啞口無言。眾人這才憶起,白無忌在稷下學宮是出了名的雄辯滔滔,能與他進行舌辯的,只有包括莉雅女王在內的極少數人而已,現在與他進行口舌之爭,那自是誰也爭他不過。

既然口舌之爭無用,那便從最著力的地方去下功夫。

「無忌公子,也許你說的都對,但是請別忘了最近的報導,這個新任親王委實大有疑點,在基格魯的婚事,沒有可靠的證人能夠證明,很有可能是他以暴力脅迫女王成婚,甚至根本就沒有所謂的婚事,一切只是他與其同黨的陰謀,假稱與女王成婚,意圖奪取我國的王位啊!」

終於說到問題的重心,眾臣連連稱是,將沉重的否定壓力推回白無忌身上。

白無忌一擺手,哂道:「何必明知故問?那種程度的報導,能證明什麼嗎?只要我願意,明天雷因斯各大報紙的頭條,都會另外推選出新的兇手,保證各位的名字全在上頭,人人有分,絕不落空。怎麼樣,要嚐嚐看千夫所指的滋味嗎?」

憶起他身為白家家主的力量,這話一說,哪還有人敢介面,只是不服氣的目光,仍是朝白無忌望去。

「事發當時,我在稷下抱女人,無法證明基格魯的事件真相。」白無忌笑道:「但要說是沒有人證,那卻是未必。」

「無忌公子,此事關係重大,你可不能隨便找個人就說是人證啊!」

「真有人證?那人是誰?」

討論已經到關鍵處,群臣俱感好奇,不知白無忌如何解決這關鍵難題。

「是我……」

聲音清脆,自門口傳來,群臣回頭探望,卻沒瞧著人,將視線調低八度,這才看到發言者的身影。

一襲黑袍,大大的魔法黑帽斜戴在頭上,梅琳緩緩地走進會議廳。有些人認出這個笑嘻嘻模樣的女童,常常在稷下學宮游移擺攤,桌上放個水晶球,專門幫年輕學生占卜愛情、命運,極受到學子們喜愛,卻不知道這樣一個低三下四的人物,為何會來到重要的議事會場。

在會議桌的最前方,始終如同一顆石頭般沉默無言的老人,忽然有了動作。

白德昭慢慢地站起身來,在眾人的驚訝目光中,對這名女童彎腰行禮,顫聲道:「宮主,想不到會驚動您老人家,真是非常慚愧……」

眾人聞言無不大驚,腦裡更只有一個想法,就是莫非傳說中的稷下學宮宮主真的存在?!

雷因斯王立學院,又名稷下學宮,最高執掌者應是學院院長,也就是俗稱學宮宮主的職位。一開始學宮是由宮主所執掌,以其過人能力,統合各大派系,奠定如今學宮規模,並使之成為維護雷因斯安定的基石。但根據傳聞,千餘年前宮主外出遊覽後,再也未曾歸來,前兩任女王感念宮主恩德,另增設祭酒一職,代為掌理稷下學宮。

時日益久,稷下宮主的真面目早已不復為人所記憶,更有許多年輕子弟認為,那僅是個編造出來的偉人形象,根本就沒有宮主的存在。而今,身為雷因斯宮廷元老的白德昭,如此謙卑地向這女童行禮,難道她便是長老中的長老,稷下學宮的主人?!

「宮主,為何您……」

「文明古國最大的好處與壞處,就是老不死的特別多,換做是艾爾鐵諾與武煉,想找些老骨頭來羅唆,還真是不易。」

接受了白德昭的行禮,梅琳道:「諸位好,我是梅琳·格林,雷因斯王立學院的院長,如果我的記憶沒有錯,在座各位九成以上都是我們的學生。基格魯事件發生時,我跟隨在女王身邊,可以證實新任親王的功績與清白,如果這還不夠,魔導公會的兩千名魔導部隊,都可以為此事做出證明。」

梅琳聲音不大,女童的外貌也沒有絲毫威勢,但身為稷下宮主、雷因斯第一長老的身份,卻使得她的話有種不可抗逆的壓迫感,令得眾人無法出聲反對。

「新任親王是個富有俠義心的勇者,對於這樣的人,魔導公會將會全力維護,希望在座諸位不要懷疑我們的決心。」

「白字世家的立場也是一樣,除非有人對我高舉叛旗,不然凡是效忠於我白無忌的子弟,請給予新任親王應有的支援與尊重。」

事所共知,雷因斯女王是魔導公會的主席,但群臣都在基格魯事件中明白,雷因斯宮廷並沒有統御魔導公會的力量,他們甚至連如何去與之接觸都不曉得。現在,魔導公會終於表示立場,再加上白字世家的支援,兩股勢力合一,就有絕對力量去影響雷因斯,壓下各種反對聲浪。

「我不管你們怎麼決定,反正明天稷下城門是開定了。」梅琳冷冷道:「女王遺命是真,雖然裡頭還有些值得商榷的餘地,但若有任何人主張封閉城門,不讓女王靈柩還都安葬,那就是我魔導公會全體的敵人!」

旁邊的白無忌,點頭道:「我贊同梅琳老師的說法。」

於是,在蘭斯洛眾人仍苦思要用什麼方法,攻陷稷下城門的當口,稷下城門已經在這議會廳裡,無聲地陷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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