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水晶棺中女王的模樣,的確是一位美人,可惜天不假年,芳華早逝啊……
行禮完畢,紫鈺並沒有動手的打算,只是有一件事必須要確認一下。
「比武招親已經結束,我對四十大盜的緝拿,雷因斯方面不會再幹涉了吧!」
這句話其實問得很怪,因為在下頭的三個人裡,兩個活人俱是四十大盜的餘黨,而具有雷因斯人身份的那位,偏偏又是個不會說話的死人,所以紫鈺這番問話,等於是沒有說話物件。
但是紫鈺仍是問了。因為女王過世兩天,雷因斯方面卻沒有派半個使者進入基格魯,這是件絕對不合理的事,唯一的解釋,就是這裡早已有了雷因斯的人。
「他媽的,這關雷因斯什麼事?你要打的話,本大爺立刻奉陪,把你這婆娘千刀萬剮,不過我和雷因斯可沒半點……」
蘭斯洛的怒罵聲被源五郎打斷,他停住蘭斯洛的話,朗聲道:「要我雷因斯不干涉此事,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同時我也要請紫鈺小姐措辭客氣些,因為在你面前這位無比尊貴的人物,就是現任的雷因斯王,蘭斯洛陛下!」
一直該講而找不到機會講的話,忽然說出,那效果就是絕對地驚人。不只是半空中的紫鈺,包括身邊的蘭斯洛、恰於此時奔到的妮兒,都給源五郎這番驚駭聽聞的說話,當場呆愣住。
「你……你說我……我……我是……」
太過震驚,蘭斯洛瞪著源五郎,結結巴巴地說不出完整話語。
相較於他的慌亂,源五郎流暢地說道:「贏得比武招親,擊退心存不軌的花家一黨,成功營救出女王陛下,立下無比功績,而讓莉雅女王委身下嫁的,便是這位蘭斯洛親王。莉雅女王日前不幸過世,在沒有任何繼承後嗣的情形下,蘭斯洛親王以王夫身份接掌王位,成為我雷因斯的國王陛下,關於這點,你覺得有什麼問題嗎?」
當然有問題,而且是天大的大問題。蘭斯洛像是嘴裡被塞了十顆雞蛋一樣,張口結舌,瞪著眼前這正向自己鞠躬行禮的義弟,腦裡兀自不能將身為強盜頭的自己,與那新頭銜聯想在一起。
「哥哥……要當雷因斯王?」
驟聞此語,妮兒覺得自己快要昏過去了。這一定是幻覺、幻聽,因為自從剛剛撞鬼以後,什麼事都變得不對勁了。
畢竟是事不關己,紫鈺最早回覆鎮定,並且第一時間飛身離去。比起立即動手發難,回去重新思考步調才是現下該作的事。這個驚世駭俗的訊息,肯定會在不久之後,嚴重地衝擊整個風之大陸。
本來在見面時,預備要與這仇敵拼個你死我活的蘭斯洛,這時卻連紫鈺的離開都沒有察覺,只是傻傻地看著源五郎,痴呆狀況之惡劣,不下於先前驟悉妻子噩耗的時候。
「不……不是開玩笑吧!我……這樣的我……要成王?」
姑且不討論蘭斯洛的反應,雷因斯莉雅女王薨逝的訊息是燎原烈火般,將震駭的效果傳到大陸上每一處,每一個角落。
正確地推算,莉雅是在二月三號的凌晨逝世,訊息在基格魯壓了一天,終於在四號正午時,由基格魯將噩耗傳至雷因斯王都,而藉由青樓聯盟的高速傳報,在四號的晚間,雷因斯、艾爾鐵諾、武煉、自由都市,四大勢力的主要都市都已經傳出「莉雅女王逝世於基格魯」的訊息。
由於事態過於複雜,人們在震驚之餘,卻對此事的一個重要環節弄不清楚:莉雅女王的死因為何?
不久後,由青樓聯盟公佈了可信度極高的官方說法:是因為艾爾鐵諾花家的陰謀,「劍爵」天草四郎的行刺,雖然負責護衛的勇士們竭力抗敵,卻仍是阻止不了慘痛事實的發生。
訊息一齣,雷因斯立即對艾爾鐵諾發表嚴厲的外交譴責,痛責花家的無理暴行;稷下學宮內也展開十萬人的追思大遊行與守靈會,各式各樣的標語、大字報,貼滿雷因斯王都的街道,氣氛莊嚴肅穆之至。雖然也有人要求艾爾鐵諾應該負責緝拿兇手天草四郎,但因為此事太過荒唐無稽,最終也是沒人理會。
雷因斯宮廷派出了盛大的隊伍,浩浩蕩蕩要迎回女王的靈柩。雖然軍隊素質讓人搖頭,千年古國的雷因斯,在儀仗禮隊的水準上,確實是高人一等的。
誠然莉雅女王在位不久,但是自她登基以來,勤政愛民,留下了許多政績,特別是她將一身聖力毫無保留地使用,幾乎是透支一般地在為人民服務,因此在雷因斯子民的心中,這個年紀輕輕的女王陛下,就實在是一位難得的優秀君主。
雖說當事人對於這個評價,向來是在心中冷笑不絕,不過因為平時作戲作得實在太好,當駕崩的訊息傳出,雷因斯國內籠罩在一片哀悽氣氛中,甚至有人扶老攜幼,開始在女王靈柩會經過的道路上等候,預備向女王遺體做最後的禮拜。
或許是因為這氣氛太過凝重,一個極為重要的問題,反而刻意被人忽略了。
莉雅女王已經不在,那麼下一任的雷因斯王,該是誰呢?
這不是單單推選一個繼承人的問題。能統治雷因斯的王者,是承蒙眾神恩澤的使者,擁有天賦聖力,代表上天將神光慈和地普照世間。像雷因斯這樣政教合一的國家,亦只有這樣的人,才有資格坐上王座。
不管文武百官怎樣絞盡腦汁,雷因斯正統血裔已斷,這是擺明的事實,就算能推選出繼位者,也不可能再有歷代女王的天賦聖力,老百姓也萬難接受女王陛下不是「眾神使者」的事實。總之,只要一想到將會在這方面遇到的難題,雷因斯宮廷的大小官吏們,皆不由得感到一股打從心底的戰慄感。
雷因斯·蒂倫,這個大陸東方文化悠久的古國,該不會從此亡國了吧?
所幸,在籌備喪禮的期間,這些事情可以暫緩去面對,但令人遺憾的是,他們並沒有多少時間可以好好去想。
千夫所指,無病而死!扮演了罪魁禍首的角色,飽受全大陸輿論指責的花字世家,已經不是單單用「倒楣」兩個字所能形容。
其實仔細說來,花天邪走的原本就是一記險棋,成功的話,花家勢力會往東拓展,進入雷因斯,實力倍增,便算沒有天位高手支撐大局,實力亦殊不可侮;然而失敗的話,就是像現在這樣,受到各方勢力交相撻伐,只不過,眼下的情形比預期中更要嚴重,因為莉雅女王身亡這件事,是遠遠在意料之外的。
儘管艾爾鐵諾皇家尚未發表宣告,但白鹿洞、青樓、石家、麥第奇家、東方世家,都先後發表了對莉雅女王的哀悼之意,同時也譴責花家的暴行。這在花家子弟眼中,根本就是單純的落井下石,不然為何之前花家在基格魯行事時,這些人半聲不吭,現在事情失敗,才跑出來說話?
麥第奇家之流也就算了,那個平素作為霸道殘暴只會比花家有過之而無不及的石字世家,居然有臉義正嚴詞發表「道德譴責」,這簡直就是全大陸的頭條笑話!
不過,當素來不干涉大陸事務的武煉王家,破例地表態,並且由當家主王五親自發表宣告,強大壓力立即迫得花家上下喘不過氣來。
僅僅一日間,效果就開始出現。一些平素與花家有生意往來的勢力,紛紛拒絕交易,地方上民變再起,而連續的挫折更令花家子弟士氣大壞,各處分舵都開始發生了門下子弟叛逃的事件。
其實,自阿朗巴特魔震之後,花家的地位就開始受到質疑,四十大盜掀起的一連串事件,更令花家沒有天位高手坐鎮守護的危險,清楚地暴露在全大陸人眼裡。原本這次基格魯行動,令花家子弟們將所有希望寄託其上,但最後仍然失敗,連當家主花天邪都給人打進土裡,像條敗狗似的重傷未醒,這下子,什麼寄望都全部泡湯了。
然而,絕望中尚有一線曙光,在眾人把花天邪的「無能」看個清楚後,另一位足堪倚靠的花家嫡系子孫,以守護神的姿態出現了。前任花家家主之子,本代家主花天邪的異母長兄,花天養。
這個自從被逐出家門後,已棄用本名多年的男人,在基格魯招親之戰到尾聲時,忽然出現,叱喝住慌亂的花家人將隊形穩定,撤回艾爾鐵諾,之後便一直在運功助昏迷不醒的弟弟療傷,並且把所有以為花家將一蹶不振,而想上門撿便宜的挑戰者一一轟下。
十餘次出手,他展現了自身的天位力量,看得花家低輩子弟熱淚盈眶。這個男人當初為何被逐出家門,低輩弟子們並不清楚,但在這力量代表一切的緊要關頭,他們才不理會傳聞中這人的身份、血統大有問題,因為花家實在是需要一個天位守護神。而不久後,慢慢有訊息傳出來,這個已經被逐出花家多年的男人,目前正以「花殘缺」之名,任職於艾爾鐵諾宮廷,位居御前侍衛統領的要職。
縱然艾爾鐵諾王家已無復昔日威嚴,但能任職於宮廷,仍是一件難得的榮耀。憑著非己所願的種種榮耀,花殘缺甫一重歸故園,就把乃弟數年來辛苦建立的形象完全壓倒,成了花家低輩子弟期待有加的新希望。
他們都很期望花天邪甦醒之後,能與這位久別兄長攜手合作,重現花家的顯赫時代,甚至……傳聞中,這位花家長公子仁慈寬厚,謙遜有禮,雖然嫌婆媽了點,但如果讓此人坐上當家主之位,日子肯定比現在要好過。
可惜,最後的結果是讓他們失望了。
花天邪重新醒來是五號下午的事了。被蘭斯洛以天魔功破胸,他的傷勢就絕對沈重,幸虧受傷時尚有天位力量護身,將天魔勁的殺傷力減至最低,這才沒有當場斃命。而他的同伴也實在不值得信賴,只顧著找人打復仇戰的天草四郎,壓根就忘記了花天邪重傷待治,後來被莉雅的舫穗之月重創,自身難保,這時才想起花天邪,卻已有心無力了。
要不是花殘缺奮起一身天位力量不眠不休地輸功搶救,驅散掉些微入體的天魔勁,此刻的花天邪肯定一命嗚呼。只是,從昏迷中慢慢睜開眼睛,帶著幾分錯愕,確認了身前的人影后,花天邪表露出來的,是完全與善意相反的表情。
對於戰敗的記憶,有些模模糊糊,只依稀記得是輸得非常慘,但既然現在自己會躺在這邊,身上又痛得厲害,那當然是絕對的慘敗了,不過,為何在這屈辱的一刻,自己居然見到這個最不想見到的人?
「這個人為什麼會在這裡?」勉強支撐起身,花天邪環視左右,冷冷地說道:「我應該已經說過,若這賤種再踏上我花家土地一步,立刻格殺勿論,你們以為我說的全是廢話嗎?」
左右從人沒有應答,只是沉默地開始退出房去,所表現出來的,卻不是對當家主應有的恐懼與敬畏,只是單純地不想刺激傷者而已。察覺到這一點,花天邪更是怒不可抑。
「好哇!你們一個個全都造反了嗎?」瞪著久別的兄長,花天邪道:「賤種!被逐出花家的你,為什麼還有臉回來?是想再像當年一樣,耍什麼陰謀詭計,收買人心?還是想趁虛而入,奪花家當家主的大位?哼!沒那麼容易,我現在就把你這賤種斬草除根!」
狂怒的叫喊,花天邪卻無力將威脅付諸實現,才勉力從床上下地,衰弱的兩腿,卻連站穩的基本氣力都沒有,一個踉蹌便滾倒在地,頭暈眼花,恰好接觸到兄長悲憫的眼神。
「你、你這賤種……你別想得逞,等我傷愈,必會親手殺你!」兇狠的威脅,因為沒有實質壓迫力輔助,聽起來像是路邊野狗的悲鳴。
花殘缺只是看著眼前的弟弟,以他的心情,其實很想說「花家家主之位,從來就不屬於我,我也一直沒有想過要當家主」、「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和你爭什麼,你也不必擔這方面的心」,不過,這時候講這個,只會更加刺傷弟弟那其實沒必要的自尊心。
再者,非得要手中牢牢掌握住權力才能消弭掉心中恐懼感的人,是不可能理解到有人居然不想要權力的這種想法。這點,也是自己慢慢才領悟出來的。
縱然擁有天位修為,但連著兩天運功救治,對自身虛耗亦是極為厲害,面色想必不是很好看,但既然弟弟視若無睹,那自己也是無話可說。
到了最後,花殘缺也只能看著弟弟,輕輕地說了一句,「你好好珍重」,跟著就轉身離去。
花天邪瞪著兄長的背影,曾經他們也有過一段相互友好的時光,但最後由於這賤種的背叛與陰謀,使得自己對他充滿憎恨。事隔多年,當初的恨意消褪了不少,卻想不到他以這樣的形式,再回到自己面前。
當初將被自己擊成重傷,幾乎是武功盡廢兄長的逐出花家,再出現時卻擁有自己望塵莫及的修為,從他助己療傷的手法來看,甚至可能已經進入天位。那這樣子的話,一直自負天資不凡,又刻苦修練的自己,到底算是什麼呢?為何老天總是這樣地愛開自己玩笑?
憤恨不平,再想起先前敗仗,更覺得悔恨難當。戰敗還是其次,重要的是,如果那個強盜頭贏得了勝利,那麼豈不是就成為莉雅的夫婿了?
辛苦一場,到頭來卻只是為人作嫁,更把心愛的女子拱手讓人,這想法讓花天邪險些當場氣到吐血。
不知道自己已經昏迷多久,但仍希望作最後努力,花天邪招來手下,預備發動大軍,再出北門天關,血洗基格魯。任對方怎樣強,十幾萬軍隊攻擊下,也要他力盡而亡。
不曾進過天位,亦對天位力量所知過少的花天邪,當然想不到自己的戰術,其實只是個荒唐主意。然而,當手下應召而來,一個過於震驚的訊息,令這本來急於復仇的花家主人,重新癱回了床上。
「什麼?莉雅她……她死了!這怎麼可能?沒可能,沒可能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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