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死而復生

「什麼嘛!大爛人一個,明明答應說要自願離婚的,那現在……現在她又……」

「是啊!洞房花燭,真不知道他們兩個在裡面搞什麼東西啊?」

「你……你不要用『搞』那麼下流的字眼!」

一口把突然冒出的話吼回去,妮兒這才發現源五郎已經悄然來到身後,正像以前那樣笑吟吟地瞧著自己。

「要換成別的動詞啊!可是該說些什麼好呢?用『做』嗎?」

「與那個無關,你這小丑到這裡來,到底是想做什麼啊?」

「啊!果然是『做』嗎?妮兒小姐果然聰明啊!」

「沒事跑到這裡來,講這種無聊的笑話,你以為自己是說三流相聲的雪特人嗎?」

怒氣一再被撩撥,妮兒忍不住對源五郎大吼出來,可是,回應這句話的,卻不是始終保持笑意的源五郎,而是「刷」的一聲,由樹叢中站直身子的雪特人。

「反……反正我只是個會說無聊笑話的三流藝人……」

得意的謀生技能被嘲弄,有雪似乎大受打擊,拔腿就跑。源五郎目送義弟的背影,讚許地點點頭,如果他不識趣地跑開,自己就要花上清場的力氣,要是手勁太重,那可就不好意思了。

「你們、你們在這裡幹什麼啊?」

由於心亂,沒有發現有雪的藏匿,現在連源五郎也來了,只想自己靜一靜的妮兒,又羞又氣。哥哥在甜蜜地洞房花燭,而看著那屋裡燈火幸福地搖映,自己的情緒也壞到極點,本來想找一個僻靜所在,獨自舔舐悲傷的心情,不想讓其他人看見自己狼狽的樣子,誰知道居然有一堆不相干的傢伙來打擾!

「傻瓜!你還不懂嗎?大家都在擔心你啊!」

「擔心?你們這些局外人,哪裡會知道我的心情,我……」

「啊!很難不知道吧!戀·兄·情·結的小丫頭。」

心事秘密被一語道破,妮兒顯然大為驚訝,這看在源五郎眼底,實在有點好笑。古今男女皆一般,這種關於情愛心事的隱私,旁人全都看在眼底,卻只有當事人才以為是秘密吧!呵,這樣說,自己是否也正流露著同樣的破綻呢?

看著妮兒沒有再說話,源五郎慢慢在她身側坐下,或許是因為心神疲倦,妮兒並沒有像往常那樣一拳揍來,或是一腳踹開,任他坐在自己的左側。

「不用這樣難過啊!喜歡什麼人,討厭什麼人,都不是一件可恥的事,珍惜你現在的心情,這樣,就算以後決定要放棄了,那也不會有遺憾。」

「我、我才沒有放棄呢!」妮兒道:「我怎麼可能就這樣放棄哥哥,讓那個女人為所欲為呢?不管怎麼樣我都會堅持下去,總有一天,我會……我一定會……」

沒有再說下去,妮兒保持著沈默。雖然覺得這死人妖很討厭,但也由於他的這一陣插科打渾,心情好過不少,不然,自己本該在這裡獨自落下傷心之淚的……

「喂!人妖啊!」

「嗯,什麼事?」應了一聲,源五郎隨即後悔,這樣子答應,豈不是自認是人妖嗎?算了吧!只要能讓她高興,人妖就人妖吧!真是的,男人長得美就是罪過嗎?

「我……還沒有向你說謝謝。」妮兒有些尷尬地道:「那天,如果沒有你,我現在可能已經……」

回想到那日與天草初戰,多虧這人妖奮不顧身地照顧自己,之後,又留下來與天草對戰,九死一生,妮兒著實對他感到幾分歉咎,聽說他到現在還身上帶傷,自然也是受那一戰所累,這些……都是自己欠他的人情了。

「不用謝我。天草四郎是出了名的不殺美女,像妮兒小姐這樣的美人,他是絕不會下手的,所以我也只是為了一己安危在拼命而已,可千萬別覺得欠了我什麼唷!」

實情當然不可能是這樣子,妮兒還待再說,源五郎忽然笑著說了一句。

「可是……妮兒小姐,難道我就不行嗎?」

「咦?你說什麼?」

「妮兒小姐戀愛的物件,非得是老大嗎?」源五郎道:「是我……就不可以嗎?」

收斂起微笑的表情,源五郎這時的眼神,無比地認真;更一反平時文弱的形象,散發著凜凜男子氣概。對著這張面孔,妮兒一時間根本就傻掉了。

嗯……其實認真看起來,這男人倒真是挺帥的,只是打初見面起,就對他心存厭惡,所以不願正視這項事實而已。

他總是跟在自己後頭,大聲嚷著喜歡自己,講得難聽一點,還真像一頭髮了情的求愛公狗,或許就是因為他整天把「喜歡你」這三字掛在嘴邊,所以反而聽起來像句玩笑話,自己也只覺得這人以捉弄自己為樂。

可是,他到底是不是認真的呢?

四十大盜潰亡後,與他一起流浪的時間裡,這人妖待己委實不錯,那日與天草四郎的一戰,聽見自己遭到不測時,出現在他面上的是真正的憤怒,那時,他不顧一切地與天草四郎拼個死活,那個樣子,是可以說明他的認真吧!

這個男人……

「你……你總是這麼說。」妮兒低聲道:「總是愛這樣講,愛拿我開玩笑,我們認識也才沒多久,你會喜歡我什麼東西呢?」

「愛情與認識時間長短沒有什麼關係吧!我對妮兒小姐是一見鍾情啊!從我們見面的一剎那,我就對妮兒小姐……」

「胡說八道!就算再怎麼一見鍾情,哪有人一見面就開口求婚的?」

「咦?可是這就是我表達愛情的方式啊!」源五郎笑道:「既然喜歡了,就不要浪費無謂的時間,馬上求婚,如果妮兒小姐能答應我的話,我們就可以立刻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了。」

「你、你不要把事情想得那麼簡單!」妮兒一句話就吼回去。這種荒唐的理由,一聽就像是在開自己玩笑,也就是因為這樣,自己才無法確定這個男人的心意。

「我告訴你,我絕對……」

「我自千里之外而來,為你送上我的真心,美麗的妮兒小姐,你願意嫁給這名為你迷失已久的卑微男子嗎?」

又是那種認真的眼神,不帶半分嬉弄,卻好像深蘊著某種自己似懂非懂的情愫。對著這眼神,妮兒驟覺胸口一緊,沒辦法再像初識時爽快地一腳踢去。

「我……」

期待的話語,未能說完,兩人忽地聽見一聲嚎叫。叫聲中充滿憤怒、驚惶、不安、恐懼,還有一種極深極痛的悲傷,像是一頭受傷的猛獸為著失去所愛伴侶而悲痛狂嚎著。

「哥哥!」

辨出是蘭斯洛的聲音,妮兒險些魂飛天外,腳下更不停留,飛也似地朝新房所在奔去。

源五郎沒有什麼動作,因為這件屬於預料之中的事就不值得他有什麼反應。

「唔!拖了半晚,終於還是撐不住了嗎?」源五郎低聲道:「這樣對老大倒是不錯,如果能在這樣的心境中有所領悟,又或是創出什麼新武學,那就是恭喜之至了……」

「看來,除了那妮兒丫頭之外,所有人在你眼裡都不算人啊!」

冷冷話語自頂上傳來,抬頭一看,黑袍飄揚,梅琳已不知何時來到,正由半空俯視過來。

「如果可以,我還真不想與你合作啊……」

「但老師你卻沒得選擇。返魂大咒的凍結程式無比艱難,除非結合你的深湛魔力、我對靈魂學的瞭解,否則絕無可能成事,若不想與我聯手,那恐怕你得深入魔界,看看胤禛老兄願不願意和你搭檔了。」

「呵!叫我老師嗎?果真是個口是心非的東西……那就讓我看看盡得星賢者真傳的你,究竟有什麼通天手段吧!」

艾爾鐵諾第二軍團軍,實力絕不下於七大宗門任何一家,若與麥第奇家的第三軍團軍聯合,再加上背後白鹿洞的龐大勢力,要壓平石家、花家勢力是輕而易舉的事,就算要對抗最強大的武煉王家,那也絕非難事。這樣的結合,要顛覆現今的艾爾鐵諾,改朝換代,只是反掌之功。

只是,恐怕沒有人會想到,這樣大逆不道的反叛之舉,竟然是由五大軍團長中行動最低調的周公瑾率先提出。

而只要旭烈兀點頭,稱霸大陸五百年的第一強國艾爾鐵諾,由明日起將換上新君。

跑車高速行駛,狂風呼呼吹過耳畔,車內氣氛一時間僵凝到極點,直到旭烈兀的微笑,打破了原本的沉重。

(唉呀!又來了,真是傷腦筋啊!)

自由武煉流亡到此後,已經是第十七次被問到,旭烈兀一副極苦惱的神情。每個掌握眾人生殺大權的英傑,都有一定程度的權力慾望,旭烈兀當然也欲權,只是構成「旭烈兀」這人的靈魂中,有著連他自己也不能控制的一面。掌握無上權力固然過癮,可是比起那個,自己卻還有更想做的事……

那麼,這次該用什麼理由去推辭才好呢?

該像初流亡到此時,回答說:「大逆不道!竟敢對陛下存有叛心!」

還是像今年初那樣,回答:「饒了我吧!師兄你明知道我不是那塊料啊!」

再不然就是乾脆耍賴,回答:「二師兄,你可願登上艾爾鐵諾帝位?取曹壽而代之?若你有意,師弟我會傾所有力量助你成事。」

儘管知道師兄為何會對自己提出這要求,但要不傷和氣地回答,仍是件極為傷神的事。

最後,旭烈兀有了個出乎意料之外的答案。

「咦?星星……掉下來了!」

一種無聲的心靈震撼,令兩人不約而同地仰首。東方夜空中,一顆明亮的流星劃破天際,消失不見。

星殞人亡,但直接導致的後果,卻不是那麼簡單能一言而盡。

當蘭斯洛抱著妻子已冰涼的身軀,從新房裡發了狂似的衝出來,經過一陣混亂後,眾人這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卻仍摸不著頭腦,為何好端端地一個人,無傷無病,進新房時什麼問題也沒有,會忽然就了無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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