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爾鐵諾歷五六七年十月艾爾鐵諾
「花家的一群雜碎,簡直就是不知所謂!莫名其妙和我戰了半天,一個個都是糊塗透頂。」
縱然隔著水鏡,公瑾仍可以清楚感受到師妹的怒意,或許是因為恩師閉關,龍族內又沒有可靠的戰友,紫鈺只能向目前身為白鹿洞代表人的自己商討所遇到的困難。
對紫鈺來說,和花家所發生的衝突真是無妄之災。當追蹤蘭斯洛一干人來到基格魯,見到花家重兵層層把關,為求慎重,特地現身出來,好言好語地向巡邏士兵查詢有沒有看見蘭斯洛這樣形貌的人物?
想當然爾,由於早先的一戰,花家上下早就緊繃神經,等待那「穿著紫衫的美男子」,現在這人的樣子完全符合描述,又查問四十大盜的賊首,那還有假的嗎?
巡邏士兵唯唯諾諾,一心敷衍,然後趁著紫鈺不備,動刀子偷襲。紫鈺驚訝於對方與己素不相識,為何忽然以卑鄙技倆下殺手?一發勁就將偷襲者遠遠轟飛,還沒來得及開口,附近士兵已如潮水般衝殺了過來。
阿里巴巴四十大盜是當前最搶手的通緝犯,身價之高僅有「無花不採」柳一刀能與之比擬。艾爾鐵諾皇室的賞金、花家的賞金、石家的賞金……幾樣加在一起,若能殺掉四十大盜的成員,那就從此發達一世,現在看這小子白白淨淨,沒有什麼底子的模樣,士兵們都起了僥倖之心,想要去拼一拼這筆鉅額賞金。
「我是白鹿洞的使者,到此是為了追緝四十大盜,請你們的長官出來,我有話要說。」
「白鹿洞?你是天王老子的使者都沒用啦!留下人頭來!」
利慾薰心,士兵們全然感受不到這麼做的危險性,只是一個勁地想要殺人奪命,而在他們的咄咄相逼下,紫鈺的怒氣終於整個爆發了出來。
「你們這些傢伙,全都不要命了嗎!」
手腕一抖,就是一道升龍氣旋打了出去,勁風狂卷,正施展輕功、腿法攻來的花家子弟全都拿捏不穩身形,在急旋勁風中被轉得七葷八素,總算紫鈺不願多傷人命,在升龍氣旋殺傷力爆發之前撤招,讓這些人隨風摔墜得老遠,而不是被如刀利風切成碎片。
哪知,才一撤招,腰間忽然一疼,一名剛才被自己放過一馬計程車兵趁她不備,兩枚暗器狠狠射向紫鈺腰眼。有「龍體聖甲」護體,自然是隻痛不傷,但剛才饒這人一命,他卻反過來偷襲自己,忘恩負義,死有餘辜,倘使周圍的人都與他差不多,那就索性大開殺界吧!
以自己如今武功,對級數差太遠的人對手是種羞辱;但假如是清掃垃圾,那就沒有了顧忌,紫鈺把朱槍縛在背後,兩手升龍氣旋一發,如刃狂風急速飛卷,周圍的花家子弟在此時才見識到此招厲害,許多人給旋風吸扯過去,穩不住身形,離地而飛,跟著就被龍旋氣勁碎屍萬段。
喧鬧造成騷動,聞聲而來的軍官見到紫鈺的武功無不大驚失色,連忙調集高手對付,卻又怎麼擋得住?沒有幾下工夫就給她突破封鎖線搶殺進去,與花家子弟陷入大戰。
可想而知,縱使人數眾多,正面交鋒,又怎是紫鈺之敵,她採取了類似楓兒早先的做法,升龍氣旋在體外形成了一個堅固風罩,射來的羽箭全給旋彎方向,往四方亂射,至於攻來計程車兵則是給旋風帶起,轉得暈頭後被遠遠拋甩出去。
行走在千軍萬馬中一招不發,紫鈺就有如天神一般,令所有士兵感到畏懼,太過明顯的實力差距使他們清楚地知道,全然沒有可能和此人敵對,若非顧慮軍法嚴峻,早已溜之大吉。
軍心動搖,在尚未崩潰之前,身為首領的花天邪就必須要再次出手。目前,他是花家人的最後信心所在,如同早先挫敗四十大盜賊首一樣,他要再次向屬下證明自己的實力,把這可惡的來犯者轟下。
結果情形大違本願,花天邪在破風而入的剎那就已經給升龍氣旋轟成內傷。而縱然不使用天位力量,紫鈺的武功仍是強絕,交錯施展著白鹿洞、龍族的絕學,數回合之內便將花天邪迫在下風。花家腿法變化萬千,但面對這兼得兩家之長的龍族族主,就像是拍擊海岸岩石的浪花,聲勢不凡卻終歸破滅無用。
最後,紫鈺覷準破綻,一記「南華水劍」直擊花天邪眉心,卻在要擊中之前察覺不對而收招,換來對談機會,並從花天邪口中得知雙方之所以惡鬥半天的真相。
在萬軍之前兩人是勝負未分。而在謊言被揭穿後,兩人怒不可抑,連袂往到雷因斯陣營找人算帳,卻得雷因斯女王告知,蘭斯洛將在兩天後參與比武招親,目前正為雷因斯代表,一切恩怨,請待比武完結之後,再做論處。
為表示光明正大,花天邪只有負氣而去,發誓要在比武擂臺上狠狠地擊殺這小子,叫他為愚弄花家主人的舉動付出慘痛代價。
紫鈺則感到遲疑。雷因斯·蒂倫是個不可忽視的存在,自神話時代結束後,就一直隱為大陸上的正道領袖,稷下學宮培育出的賢人、強者無數,數千年來也與龍族保持著相當程度的友好,在非必要的情形下,她雅不願與對方有所摩擦,更何況這次是女王親自出面,儘管看不清面紗下的臉孔,紫鈺仍對這聰慧、風趣的女性有著難以言喻的好感。
結果,對方願意立下承諾,當比武大賽結束,無論勝敗,雷因斯都不會干涉紫鈺對蘭斯洛的緝拿。得到了這答覆,紫鈺按耐著心頭的不滿,辭別而去。
「雷因斯方面的承諾,只待比武招親一完,就不干涉我們對那賊子的緝拿。哼!算他好運,讓他多活兩天……」
這是紫鈺結束水鏡通話前的最後一句,公瑾亦開始思索師妹所傳達的最新訊息。
(比武完之後,就不干涉我們?這樣不是過河拆橋嗎?不過,真的會這樣嗎?)
公瑾沉吟不語,因為他知道的事情遠較紫鈺為多,所以也就無法相信對方的話。特別是自己並沒有忘記,那一天,看著那小子與現在已身為女王的莉雅公主,並肩走上岸來,彼此間相依相偎、歡喜悅樂的神情,看得出來,他們之間是相互有情的。
根據手上的情報,蘭斯洛好像把從前的事全數忘記了,這點可以從他與紫鈺激戰仇視得到證明。然而,就算他把一切都忘了,莉雅卻是神智無礙,絕對會記得發生在杭州的一點一滴,那麼,以這兩人的情分,她到時候真的會袖手不管嗎?
只怕是不可能吧!一個人為了真情能夠付出到什麼地步,自己可是非常清楚的……
自從幾個月前意外得知,阿里巴巴四十大盜的賊首就是當日在杭州的死剩種,自己在驚訝之餘也立即有著懷疑:身為雷因斯女王的莉雅是否仍在與蘭斯洛往來,甚至在背後支援四十大盜?
從現在的情形來看,自己的想法應該沒有錯。蘭斯洛將代表雷因斯出戰,紫鈺說,他擊敗花天邪的可能性幾乎是百分之百,換言之……
與心上人共結連理是天下女子共同的心願,但已將莉雅當成智謀上正面敵手的公瑾,則是覺得這名聰慧女子所企圖的應當不止於此。
讓蘭斯洛贏得比武招親……莉雅到底想要作什麼?難道是想要讓心上人成王嗎?
雷因斯女王的丈夫,亦即是雷因斯親王,產生的方式不一。在歷史上,每當雷因斯女王即位,便籌備婚禮,以誕育下一任繼承人,徵選王夫的方式可能是考較文才、智略,或是如今次的比試武功。通常,會特別限制僅有雷因斯人或稷下學子得以參加,這是由於雷因斯宮廷的排外性極重,還有想袒護本地勢力的緣故。
為了攏絡白字世家,之前連續三任女王都是下嫁白家的重要人物。上任女王便是與白家家主成婚,生育三人,繼承王位的莉雅是三女。在女王主政的雷因斯,親王的政治地位極其有限,前兩任親王兼任大宰相那是因為白字世家的勢力,與親王地位沒什麼關係。
以蘭斯洛的性格,讓他居於這樣的地位,恐怕他會待不住吧!想來莉雅也不至於有此愚行,那麼她所打算的是……
這時,一個荒唐的念頭倏地閃過公瑾腦裡,震驚之大,讓他在椅上坐直了身子,突如其來的森寒臉色嚇到了隨侍在旁的蔣忠。
莉雅她……該不會想讓蘭斯洛成為雷因斯王吧?!不是遠離實權的親王,而是取代女王,真正統治雷因斯的帝王!
這念頭很荒謬,但想到對方的個性卻非是沒有可能。而且從這方向來推論,莉雅之所以在基格魯這種邊境之地舉行招親,時間上又這樣緊迫,雖說是受到花家脅迫,可是從另一角度來看,不也正可以阻絕一切來自雷因斯的干擾與反對,合法的與自己愛侶成婚嗎?
如果是正常情形,以蘭斯洛這樣聲名狼藉的強盜頭,要參加招親是不可能的。雷因斯眾臣縱然無視於他的犯罪紀錄,也會顧慮艾爾鐵諾的外交壓力,輿論會令女王也難以一意孤行,絕對比不上現在的效果。
對蘭斯洛來說,艾爾鐵諾、白鹿洞、龍族,無疑都與他深仇難解,假使他在雷因斯稱王,他們不傾舉國之力來報復,那才是怪事,此刻聚集在他這方的天位高手力量已不可小覷,當他以雷因斯王的身分來組織統合,對艾爾鐵諾來說,將是一個非常恐怖的威脅!
假如莉雅親身在此,必會非常佩服,因為公瑾與她僅有一面之緣,卻能藉由長期情報彙集去理解她的行動模式,一步步進逼真相,搶在任何人之前發現她的計劃。
或許在智謀上,周公瑾不如旭烈兀的天才洋溢;在武學上,他也不如李煜的絕世鋒芒,但當他以穩健步伐,謹慎為營,小心並仔細地盯準每一絲細節,威脅性就比什麼天才都要厲害!
「花天邪那自以為是的莽夫,中了別人的圈套,還在沾沾自喜!哼!」
略作沉吟,公瑾霍地站起,向部屬下達指令。
「收拾東西,安排好緊急應變的代理人,我們要往中都走一趟。」
現在要趕去基格魯,時間上已經來不及,紫鈺的心眼比不上莉雅,郝可蓮、花殘缺能做的也有限,最有效的辦法,只有趕去中都了……
身在基格魯,花天邪卻沒有周公瑾的洞察力。在他看來,目前的一切仍在自己控制中:莉雅一干人無力突圍,雷因斯一方有白天行在牽制,大局雖亂不險,縱然有天位高手來攪局,天草四郎乃應自己邀約而來,有他出手,當可以鎮住一切變局。
這樣的認知,在眾多他的假想敵眼裡,無疑是一項與事實截然相反的結果,但這情形之所以出現,卻不能完全說是他的錯,畢竟他也是根據手上的情報、資料,慢慢地構思出計策。到頭來,只能說這位花家家主一開始就沒能掌握正確的情報管道,而他個人的高傲自大又令他在輕敵之餘,與事實偏差更遠。
不過,他手裡確實握著一著殺手,這張名為「天草四郎」的王牌確實具有壓倒性的強大優勢,在令各方勢力大出意外之餘,更把敵人的幾名天位硬手打得潰不成軍,讓莉雅計畫大亂,這都是事先想不到的情況。
但是,掌握著這張王牌卻無法善加運用,使其做最大的發揮,這一點,或許也可以說是花天邪的能力不足之故。
然而,就是深信著自己已掌握大局,此刻的他,卻感覺不到快樂。
為何呢?
白天與紫鈺交手的種種縈繞在心頭不去,他心內很清楚,當時紫鈺那招若是擊實,自己唯有在萬軍之前悽慘落敗,之前辛苦建立的形象將毀於一夕。
現在雖然保全顏面,但卻只是因為敵人手下留情,蒙得施捨;他日未必還有這等好運,只要再遇上同級數的敵人,自己就只能淪為一個失敗的小丑。在這時代裡,武功、實力代表一切,當自己沒法展露出足以服眾的實力,家主的地位也立即會受到懷疑,屆時,自己將一無所有。
每念及此,花天邪就心中有恨!
環顧近五百年來的傑出人物,首推「武霸」忽必烈、「天刀」王五、「劍仙」李煜,這三人的事蹟如璀璨流星一般劃過天際,至今仍是江湖人口中的傳奇。但忽必烈身死多年、李煜行蹤成謎、王五亦在武煉過著不問世事的閒逸日子,大陸上的新生代英傑,正開始取代他們的風采。
自己出身名門,出世沒有多久就幾乎篤定成為花家繼承人,修習著最上乘的武功,受著最好的教育。在稷下學宮,自己的文采、學識都受到肯定;在白鹿洞謁見宗師時,陸游親口稱讚自己是難得一見的練武奇才,假如一切都照著預定來,自己如今便該以新生代第一人的角色,倍受矚目,統馭花家,在大陸上叱吒風雲。
然而事與願違,先是花家與李煜的幾次會戰,族中高手給他殺得七零八落,就連自己父親,上任當家主,也在皇城血戰時受了無法痊癒的重創,日後傷發而死,這大大折損了花家的實力;不久,旭烈兀崛起,以他的絕世才華,在艾爾鐵諾大放光采,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令自己相形之下倍感黯然。
這其實很沒道理,旭烈兀區區一個暴發戶,整日盡做那些愚蠢幼稚的小動作,渾沒半點家主威嚴,簡直是七大宗門的恥辱,為何他的手下與人民會這樣不長眼地擁戴他、敬愛他?而自己卻要辛苦地去攏絡人心!
自己的武學天分該不會輸給他,兩人同樣有淵源家學,和他的閒逸懶散比起來,自己每日不斷地苦練,想在最短時間內以實力統馭群雄,但為何從不動武的他,在人們心中地位仍是高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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