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白家六藝

「嗯……不告訴你。我還沒嫁你耶,如果什麼都讓你知道了,那多沒意思。」

問得急了,小草笑著倒入自己懷裡,嗔聲撒嬌,就這樣搪塞過去。好在自己本就不是愛追問到底的人,她不願說,自己也就不多問,不過,有時候看起來,這位紅顏知己還真是一身的神秘。

就像現在這個自稱是「阿草小姐身邊奴婢」的大美人,也不知是打哪裡冒出來的。當慢慢回憶起那天的險狀,蘭斯洛這才想起,在自己昏迷前,依稀有見到楓兒的出手,熾熱火勁令己有些熟悉,像是東方家的炎勁,但在許多地方又有不同,更重要的是,這美人兒絕對擁有天位級數。

如今的大陸,擁有天位修為絕對足以雄霸一方,這樣的人物竟然會去當小草的奴婢?小草究竟是何方神聖啊?

「蘭斯洛大人的問題,我本該知無不言,」向楓兒問起時,她緩緩道:「但這問題既然與小姐相關,我不能擅作主張,還是讓小姐親自回答您吧!」

連著幾天,眾人都藏身在楓兒家裡的地下密室,外頭風聲太緊,不是離去的好時機。

透過楓兒,蘭斯洛這才弄清楚自己那天干了什麼事。

這一代的艾爾鐵諾皇帝曹壽,便如其祖先一樣貪花好色,拋開政事不理,整日在宮中過那荒淫無道的奢華生活。自從有了精通各式玩樂小道的石崇為伴,更是肆無忌憚,常常微服外出遊樂。這趟他們聽說自由都市的紅牌歌姬將在利加斯演唱,便扮作尋常富商,跋涉趕去。

或許是對點召嬪妃感到無趣,曹壽想玩新鮮點的花樣,就是憑自己的個人魅力,擄獲冷夢雪芳心,成就一段才子佳人的美事。以他的「才氣相貌」,這當然只是痴心妄想,但一眾隨行侍衛卻被嚴令吩咐,切切不可露出破綻,阻了皇帝陛下的泡妞興致,也因此,蘭斯洛得以在人群中靠近那神聖不可侵犯的艾爾鐵諾皇帝,還把他揍成了名符其實的豬頭!

在艾爾鐵諾的強勢要求下,利加斯城被搜得天翻地覆,就連城主的居室也給搜過,但始終沒找到「刺客」。楓兒的住處設計得極巧妙,又有術數高人設下諸多障眼法,除非有天位高手憑感應搜尋,否則一般人就算有所發現,也只會視而不見。幸運的是,曹壽被蘭斯洛打寒了膽,當天就在石崇、花殘缺的保護下,趕回艾爾鐵諾。

連著數天,除了龍槍氣勁無法驅出,蘭斯洛身體已經康復,有了地界頂峰的自保能力。他想盡快趕往基格魯,找小草解掉自己體內毒素,擁有天位功力後,找那紫衫賤人報仇,但楓兒卻希望再等兩天,等一個人。

為免閒雜耳目,楓兒辭退了原本的僕傭,屋內僅有她、蘭斯洛、有雪和其妹,也就是那日蘭斯洛見到的年老少女。

楓兒說,妹妹身上有病,以致相貌異常,行動、說話均是不便。這些全沒關係,因為少了照顧病人的僕傭,蘭斯洛在深表同情後,便把可憐的雪特人一腳踢過去,擔起看護的重責大任。

「老大,為什麼叫我去照顧那智障三八?這太不公平了,我們不是有難同當嗎?」

「我只說把好的分你一份,沒說要替你扛壞的部份。難得有人喜歡你的蹩腳故事,你這雪特人該偷笑了!」

被蘭斯洛一瞪,有雪只有哭喪著臉,對著那明顯智慧不足、偶爾流出口涎的小聽眾,努力說著各種童話故事,博君一笑,勉強說來,雙方倒是相處得其樂融融。

平時只見到輕微的咳嗽與氣喘,但到底是什麼病,會讓一個年輕少女變成老太婆似的?蘭斯洛實在搞不懂,他曾向楓兒提議帶她妹妹去見小草,一併醫治,但楓兒僅是搖搖頭,默不作聲。

那也是這位冰山美人慣常的表達方式:絕不多話,回答詢問時只簡單地點頭或搖頭。事實上,一天裡頭,她幾乎也沒有講些什麼,和妹妹相處的時候,她默默地做著事,和有雪更是隻有短短隻言片語。

因為這樣,相形之下,蘭斯洛受到的待遇就比較特別。

說來或許很奇怪,幾天相處下來,有雪和蘭斯洛都感覺到,「對人噓寒問暖」這種事實在不合楓兒給人的感覺。她不是一個無情的人,這點可以從她照顧妹妹的細微動作中看出來,但姊妹兩人是血肉至親,蘭斯洛僅不過是個外人,竟然能享有同等待遇,這就很讓人不解了。

仍是寡言靜默,但在對著蘭斯洛的時候,楓兒明顯付出關心,常常為著他的身體情況而設想,雖未言語,眼神中卻早滿溢著濃濃的關切。

蘭斯洛為之感動,因為在這世上,會用這樣真摯眼神凝視自己的,實在是少之又少。但他也在想,楓兒這樣重視自己的理由何在?

因為自己是她妹妹的救命恩人?因為自己是她主人的親密愛侶,愛屋及烏?這兩個理由都有點不太對頭,有雪和小草之間的關係很好,綠兒遇險時他也在場,可是楓兒對他的態度就實在不怎麼樣,有禮、冷淡、微帶謙卑地拒之千里,向來善於對人嘻皮笑臉拉關係的雪特人就曾不只一次向蘭斯洛哭訴,他撞著了大冰山。

那會是為了什麼?當身體康愈,腦子漸有空閒胡思亂想,蘭斯洛便忍不住猜想這謎題。有點可恥,但最後歸納出來的答案,卻是「該不會自己又走桃花運了吧」。

平心而論,自己好像很有女人緣,而且還是美女緣。在生命中的三個重要女性,小草、風華和妹妹妮兒,都是各有特質的人間絕色,假如把仇人也算上,那個叫紫鈺的也是罕有絕豔。雖然想不通自己有什麼吸引美女的長處,但每當與楓兒的視線相觸,蘭斯洛便不禁想著:「唉!真是罪過,這大美人該不會迷上我了吧!」

為著這份惶恐,他亦向有雪求證。

「我的天!老大,又有女人迷戀上你,這難道不好嗎?妮兒和小草小姐是美女,暹羅沈園裡的那個是美鬼,咱們家老三是美男,你身邊總是圍繞著美的東西……」

說到這裡,有雪忽然垂淚長嘆,「你看看我吧!活了大半輩子,半個女人都沒碰過,倒是美女整天在我眼前晃來晃去,現在還淪落到要替智障講故事……」

面對兄弟的哭訴,蘭斯洛也僅能苦笑,然後獨自思考自己的問題。

「好好練!不準停!不準休息!給我練到流出眼淚為止!」

源五郎坐在樹梢,隨著枝頭搖晃而上下搖動,同時也揮舞手中樹枝,高聲斥喝,學著當日暹羅城中,李煜調教花若鴻的嚴苛模樣。

盤膝端坐在樹下,妮兒雙眸緊閉,像是在靜心參禪,但睫毛的高頻率顫動和麵部的表情,顯示她並沒法成功地靜下心來,除了自身雜念外,那像只猴子一樣在頭上又跳又叫的源五郎,也是讓她想起身用深藍的判決轟掉周遭一切的主因。

因為源五郎的一句話,「憑著天心意識,可以模擬任何你看過的武學」,妮兒大感興趣,趕路之餘,放下身段向源五郎求教。

少女的習武天分,是源五郎前所未見的高,比她兄長蘭斯洛尤有過之,但是,或許正是因為天分太好,當日獨自習武時,諸多難關被她輕易越過,少了一些常人在突破難關時的領悟。

用自身的天心,去模擬武學外相,這對天位高手並非難事,不過源五郎卻想趁這機會,多給這刁蠻丫頭一些磨練,因此就從一些不著邊際的地方開始訓練。

「太爛了!你看看自己的模樣,你的心比雞窩邊的草還要亂,這樣子怎麼能領悟上乘武學呢?身為你未婚夫的我真是同感羞愧啊!」

「你說夠了沒有!」

終於忍不住,妮兒反手一拳,擊中背後樹木,天生神力加上集中發勁,輕易把整棵樹木擊斷。

「哎呀!又發脾氣了?」

在腳下樹木倒地之前,源五郎輕巧地翻身落地,還及時攔住了擊向面門的一掌。

「攔截成功……哎呀!這招太毒了,妮兒小姐你插我眼睛!」

「你再對我胡說八道,我不只是插,連你兩顆眼珠也挖出來!」受不了一再撩撥,妮兒氣呼呼的轉身,向這傢伙請教根本就是一個錯誤。

「別這樣啊!妮兒小姐,在敵人面前暴露你的憤怒,只會讓你的處境更加不利。」顧不得再捂著眼睛喊疼,源五郎攔在妮兒身前。

「反……反正我只要把毒解掉,回覆我的武功,就可以應付一切,我根本不需要學你那些雜技。」

妮兒抗辯著,卻看到源五郎正從掌心變出幾個火球,交錯拋擲著,應己所言表演雜技……這個死人妖!總是有辦法讓自己怒不可抑!

「不開玩笑了。」見妮兒又將大發脾氣,為了眼睛著想,源五郎收起火球,道:「憑小天位應付一切啊,早五百年或許可以吧!現在以你的功力,最多在大陸上排名前二十,真發生了什麼危險,並不樂觀啊!」

「胡說!人家都說艾爾鐵諾是世上第一強國,我這兩年在艾爾鐵諾、自由都市可沒遇過對手。」這是事實,要不是最近這些日子的遭遇讓妮兒發現,武功高並不足以應付一切,她的話或許會更自滿些。

「天位境界共分四層:太、齋、強、小。你現在不過是最末的小天位,這麼快就自以為天下無敵了嗎?別說強天位,便是在眼下的眾小天位中,妮兒小姐也不見得能獨冠群英啊!」

是時候讓這大姑娘學些東西了,絕頂天資讓她學武學得渾然天成,但如果什麼東西也都是不清不楚,早晚會惹出大麻煩。

在妮兒的疑惑中,源五郎解釋著有關天位力量的知識。

天位境界中,堪稱絕世無敵的太天位已有兩千年未再現於風之大陸,在這戰亂規模有限的年代裡,就連次一級的齋天位也沒聽說有誰修成。

眼下稱雄於大陸的三大神劍俱是強天位級數,再下來,就是妮兒所擁有的小天位。

「若是早個幾十年,小天位的你便有在大陸上翻雲覆雨的資格,但阿朗巴特魔震後,天地元氣驟變,天位高手大量重現,以你如今的武功,頂多在大陸高手中排行前二十。」

所謂的天位力量之秘,說穿了其實不值一哂,就是把充塞於天地間的龐大能量,與自身內力結合,一拳一腳俱含天地之威,看在常人眼裡自然就有著神一般的氣勢。

結合過程中,需憑著一種名為天心意識的智慧,去感應兩者間的結合點,以最適合自身的方式融會天地元氣於體內。天心意識修為越高,便越能忘卻自身存在,融入自然造化軌跡,與天地元氣作著最純粹的結合。

「心裡的雜念越多,憤恨、迷惘、貪慾……這些都會令你的天心落於下乘,使得結合過程障礙連連,大幅削減威力。天心越純,能結合的天地元氣量也越大;當然,如果你自身內力極強,比起內力不如你的對手,也就能結合更大量的天地元氣。勤修內力、鍛鍊天心,這是天位高手增強自己的不二法門。」

源五郎嘆道:「妮兒小姐的資質實在恐怖。尋常高手必須要經過多年鍛鍊,甚至經由宗教途徑、參禪,洗滌自身心靈,得到清靜,而在那片清靜中,找到天地造化的軌跡,天心乍現,才能結合天地元氣。但這最難一關卻沒能限制到你,你毫不費力地就能把心與自然結合,連運轉天心的形式都不必,逕自使用天位力量,這種不著外相的境界,是我們夢寐以求,縱是齋天位高手亦不見得能擁有的清靜,在你來說,卻只是種自然……」

相識以來,不管是動腦筋、耍嘴皮,看似吃虧的源五郎總將妮兒吃得死死,現在聽他這麼衷心地說著佩服,妮兒暗裡著實欣喜,驕傲地抬起頭,哼了一聲。

「可是,人不能一輩子靠天資吃飯。我們的李大劍仙已經在他滅國之禍後領悟了這點,我希望妮兒小姐不用重蹈他覆轍。天才是種珍貴的存在,但將一切難關視作等閒,你就會失敗在一些自己想不到的小地方。誠然你的天心渾成,但始終不知天心為何物,你的武功就少了幾分圓滑度。好比說,將內力附在這片樹葉上,你可以把那棵樹擊碎……」

源五郎拾起一片葉子,隨手往旁擲去,借物傳勁,輕易把旁邊一棵榕樹炸成粉碎。

「但若使用天心,把你的內勁集中變化,就可以有更多的效果。」

這次是幾片樹葉連環擲向四方。一片飛射向一顆大石,輕易將大石削成兩截;一片擊向地面,炸出老大坑洞的同時,葉片完好無損;一片輕飄飄地落到兩人身後的樹木,嘩啦一串聲響,樹木完好,但枝頭上的所有葉片剎那間齊被震落,紛飛如雨。

「天位高手彼此對戰時,如果你能善用自己的天心,就能以最小的出力,巧妙突破敵人的護身罡氣,在對方強招未發之前,給他意想不到的一擊,只要運用得好,面對同等力量的敵人,你甚至可以輕鬆地以一敵數。」

「哼!你變戲法的功夫倒是一等一,這麼愛作怪,幹嘛來當強盜,去馬戲團豈不更有前途?」

「馬戲團?有啊!在我面前可不正坐著一頭老虎嗎?」

些許呆愣,妮兒才省悟自己又被嘲笑,怒氣直衝,一拳就揮了過去。

源五郎側身閃過,笑道:「不鬧你了,說正經的吧!你修練的天魔功必須以天位力量發出,才會有吸蝕物體的異能,但既然你會白家的雙重禁咒曲,如果你不打我,我倒是可以變個替代方案出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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