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不願多作糾纏,莉雅揮手斥退親衛隊們,在幾名貼身親隨護送下,頭也不回地進了棲身的小屋。
周圍的山巔之上,盔甲刀槍反射銀光,軍容壯盛,赫然已有軍隊將此地團團包圍,教此地之人難以離開。
「我說不要就是不要,說討厭就是討厭,為什麼男人總是喜歡把女性的話多添上附加意義?都已經這麼明白的拒絕了,還死不認帳,這算是什麼嘛!」
回到住宿的木屋,關上門,深呼吸兩口氣,莉雅大大地發起了少女脾氣,顧不得穿著曳地長裙,粗魯地飛起一腳,將那可憐的小茶几踹得老遠。
時間彷彿倒流回三年前,自己仍是公主之身,驕傲、叛逆、任性而旁若無人,一切喜怒憎惡毫不掩飾的自由歲月……
籌謀、定計,繼任女王之後,為了自己所擔負起的任務與責任,許多時候必須忍住,不能輕易讓人覷出自己的情緒、反應,所以,只好整天掛著一副甜甜的笑臉,看在旁人或敵人眼裡,得到的結論自然就是不足為懼或是深不可測。
整天過這種高壓生活,只要是人,絕對都會歇斯底里、腦子有病,自己當然也需要情緒上的宣洩,然而,能讓自己放心地忘記一切偽裝,用真面目去撒嬌的人,這世上並不太多,幸好,此刻身邊就伴著一名……
「小丫頭!這麼不喜歡的話,那就打回去啊!不給這些花家人一點顏色,他們還真以為是自己在控制一切呢!」
發言人的相貌、聲音和這段話的內容顯得極不相稱。
小眉小眼,童稚容顏,身高只到莉雅胸口,從外表來看,她只是個幼弱女童,穿著一身古舊黑袍,頭上戴頂尖尖的魔法師帽,過大的尺寸,讓帽子總是歪歪的,看來有些滑稽。
可是卻不會有人發出恥笑聲。
莉雅不會。這名從自己幼時便一直給自己種種呵護、教導的尊長,無疑便是世上極少數能讓自己敞開心胸的親人,只要和她在一起,就有一股難言的溫暖充塞胸臆。
躬身隨侍在一旁的四名魔法師也不會,他們幾乎是以一種連頭也不敢抬起的恭敬姿態緊繃地站著。或許已沒有人認得這白髮童顏的女性,但隸屬魔導公會的每個魔法師卻絕對聽過「梅琳·格林」這個名字,並曉得這名字代表的意義。
能夠讓連續三任雷因斯女王敬之為師,先後託孤於她,這樣的女性絕不會是一個簡單人物!
「他們的軍隊包圍了這裡,我們人少,又沒有武學高手,翻起臉來會吃虧的!」莉雅說出顧慮,但眼中的笑意卻嘲諷著這句話的真實性。
「唉!故意給人機會困住你,卻又拒他於千里之外,好個壞心腸的丫頭啊!」梅琳搖頭道:「這場鬧劇你預備演到幾時呢?別說你的鬼頭鬼腦,就算光論力量,外頭那不成器的小子也及不上你啊!」
是的!一直以來眾人都忽略了,莉雅除了是雷因斯女王,也是以主席之身駕馭魔導公會的王者。不像外表看來的嬌弱,她那從未展露過的魔法能力,絕對能令眾武學高手忌憚三分。
「戲要開演,當然要等演員到齊。」莉雅側過頭,面上的神情已有著王者的嚴峻,一種不同於她平素在王宮中展露的威嚴。
「有下落了嗎?」
被質詢的物件是四名隨侍在旁的黑袍魔法師,他們俱是魔導公會的高階幹部。
「稟告主席,占卜團、星象團已全力發動,但截至目前為止,相關情報仍十分模糊,不能得到肯切的答案……」
沒有像青樓那樣的情報網,但是當隸屬魔導公會的上百位優秀魔法師對目標進行占卜、觀測天象,反而更能夠得到一些人類耳目之外的情報。然而,他們所報告的結果,也只與自己連日來所做的、來自青樓報告所說的相同:無法肯定目標現下狀況。
「繼續追查,有任何線索立刻通知我。」莉雅道:「守住周邊的通訊,行動隱密,伏藏在基格魯的人手維持高度警戒,明白嗎?」
被困在此地只是假象,雖然與雷因斯斷絕聯絡,但憑著魔導公會,自己便可遙遙控制手邊的力量。
四名魔法師應聲去了,他們就像液體一樣,分別融化在空氣、暗影中,也唯有他們,才能令以輕功、身法見長的花家子弟渾然未覺。
而在部下離去後,莉雅再度卸下心防,坦率地表露出一種深切擔憂的表情。擔心的物件不是自己,而是此刻不知下落的某人。
她有信心,自己的丈夫絕不是個那麼容易就被打倒的人。可是,儘管不斷地這麼告訴自己,胸口仍然緊張得整日疼痛不已。
「我這次真是失敗……雖然可以料到他們的危險,也預做了準備,但結果四十大盜仍是全滅,他下落不明,還又折損了白家三位優秀的人才。」
莉雅道:「糟糕的是,我沒想到這次竟是由紫鈺姊姊動手。有她牽涉在內,我後面作的很多準備全被打亂,而且……他一定恨死她了。」
對面的人沈默無語。她曉得,這名小侄女正在向自己懇求,要已不問世事數百年的自己再度涉足紅塵。
「我感覺得到,有好幾股勢力已經開始運作,開始對他做出追擊,結合起來的力量,大得超乎尋常,再加上紫鈺姊姊,我的準備可能會不夠……老師,我知道這很勉強您,但可以請您親自……」
話只說到這裡,因為聆聽的物件已然不在。
梅琳走得很安心,毫不掛慮莉雅會否因為自己的離去,遇到什麼危險。
這名小侄女向來計算精確,準備周全,從不曾將自己置身於險地,一次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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