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曜極速加上重腿,結果就是失速。素來維持高雅舉止的源五郎像皮球般狼狽地遠滾出去,雖然一路上給碎石磨得甚是疼痛,卻也滾出了龍火肆虐範圍。
少女藉著這一踹,自己亦倒滾出去,躲避開了龍焰,只倒楣了武功遠及不上兩人的同伴,慘被龍火吞卷而過,化為焦炭。
三名飛龍騎士一擊得手,和另外一邊的同伴相比,這任務簡直容易得讓人想打瞌睡,正要繼續追殺漏網的兩人,忽然那馬尾巴女孩的動作,吸引了三人的注意。
「那女孩想作什麼?」
「好像是想撿石頭攻擊我們……」
「石頭?哈哈哈,好天真的孩子,真是可笑的念頭!」
但接下來的事卻不太好笑,特別是當少女將一塊及得上紅龍半個身子大小的巨巖攔腰抱起,以她那不可思議的天賦怪力將之擲向半空時,三名飛龍騎士就沒有半個人笑得出來。
彷彿人類初見飛龍時候的震驚,他們也不禁有種見到史前怪獸的錯愕,撇開那俏麗外型不談,這名暴跳如雷的少女根本就是頭人形暴龍。紅龍雖強,刀槍羽箭不傷,對魔法的抗擊力也極為優秀,但給這規模的巨巖一砸,卻也是禁受不起。
三人連忙駕馭飛龍閃避,為著自己被這種毫不合常理的攻擊所困感到恥辱,卻莫可奈何。然而,當少女數擲之後,累得氣喘吁吁,而三名騎士完成人龍一體的擬態化,戰局於焉迴歸正軌。
(沒法再打下去了!這些傢伙怎會突然冒出來?啊!哥哥!)
見著同伴慘亡,心中極是難過,但念及兄長,瞥見山的那頭隱有烽煙,少女心急如焚,幾下跳躍,奔至唯一的生還同伴身邊,一手拎起他就跑。
仍未從少女敏捷行動的疑惑中恢復,源五郎吃驚地發現,少女那一身怪力並非是倚仗天位力量的結果,而是真正的天賦神力,便因如此,在百花酥筋散的麻痺效果下,她幾眨眼內便恢復過來,行動無礙,雖然沒法與敵人正面對抗,但手提一個幾十斤的重物仍跑跳如飛,總在各種攻擊及身前敏捷地避過。
計畫變更,既然不能救美,被美人所救也不失為一種親近法。
「妮兒小姐,謝謝你又救了我一次。」
「我也不想,但是一時間找不到盾牌!」
「呃!盾牌……」
話聲未了,飛龍再次吐焰,妮兒在間不容髮之際閃過,但迫來的些許火勁仍或多或少地阻礙著她的動作,這時,她想也不想便將手中之人往那迎去。
「哎呀!好燙~~~~~~~~」
一年前在暹羅,自己也是這樣拎著雪特人闖機關塔,現在這難道叫做報應嗎?唉!被燒得那麼痛,就算不流淚,起碼也該說聲謝謝吧!早知道就不用那種笨方法,直接用殘餘功力破空推人,就算失敗,起碼現在還有體力抗敵耍帥,不必像垃圾一般給人提來提去,還給當乳豬一樣烤……
三名飛龍騎士對於少女那連猿猴都會為之驚駭的敏捷度亦感頭痛,不過,雖然他們一時還拿敵人沒辦法,至少也成功地阻斷了她的去向,讓這女孩沒法趕赴山的那頭,去幹擾那邊的戰局。
(哥哥!你千萬不能有事啊!)
妮兒目光望向山的那一邊,恨不得立刻插翅飛過去,卻偏偏苦無方法。而且身邊的弟兄死傷殆盡,只剩下手上這個沒什麼用的人型垃圾。
看著長期悲歡與共的夥伴們屍橫就地,少女心中的悲傷絕不亞於山前的兄長,只不過,對兄長安危的憂慮使她暫時壓下一切紛亂心情,全力找著突圍之路。
天上那三頭大怪獸行動靈活,飄忽不定,偏生攻擊起來又比任何重灌武器更具威力,單只是在上空朝下噴火、撲擊,就叫人窮於應付,自己與石、花兩家正規軍大小數百戰,可從沒碰過這麼棘手的東西。
如果有天位力量在身,要飛天擊破這些麻煩東西當然不難,可惜現在則全是另一回事,此時此刻,可以用的方法似乎只有那一個了……
源五郎一直在留心山的那頭,殺氣與兵氣的碰撞幾乎停了,顯示戰鬥亦已到了尾聲,該設法突圍過去,省得連蘭斯洛都落敗身死,自己就真的萬死莫贖了。
空中的龍騎隊不好應付,但自己預先留有餘力,只要誘敵靠近,拼著三記星野天河劍當可以把他們解決。
不過,這主意才一想,妮兒卻掉頭就跑,那三名飛龍騎士正全力防她突圍,壓根就沒想到她會忽然往反方向跑,措手不及下,直被她跑出半里,這才因為少女的停步而追上。
源五郎被隨手扔在地下,口中呻吟,心裡卻是大奇。妮兒此刻不管作什麼,目的都一定是趕去援助蘭斯洛,可是,比速度,只憑天然體力的她再快也快不過飛龍;比力量,她根本打不到那麼高的飛行物;要用詭計,那不太符合這丫頭的直線條腦筋。既然這樣,她停下來目的就只有一個,要用某種快而直接的方法,一舉幹掉這三頭飛龍。
「對不起啊!大家,我應該幫你們好好殮葬的,但是哥哥現在很危險,我得要立刻趕過去,所以……」
少女往同伴橫屍的方向看了看,喃喃說了幾句話,似乎在道歉著,情況危急,無法保留同伴們的遺體。會這麼說,那代表她將要使用的必是波及範圍極廣的大型攻擊戰術。
那會是什麼技巧?龍族的族民與飛龍配合,便是傲視大陸的夢幻兵種,九州大戰時期,連魔族也畏懼三分,要以地界級數應付,那幾乎是不太可能的……
妮兒雙眸微閉,兩手快速地結著法印,口中唸唸有詞,神情專注。假如她是個魔法師,現在自然是在唱誦咒文,但源五郎知道,少女並不懂得魔導之術的相關知識,所以不該是在唸咒行法。
然而,當他以唇語讀出了少女所念誦的東西,一張臉幾乎驚得白了。
(老天!這是……白家的雙重禁咒曲!)
七大宗門之一的白字世家,位於雷因斯境內,歷代高手除了鑽研太古魔道奧秘,也自各類魔法中獲益良多。特別是雷因斯這樣的千年古國,對關於天位資料儲存得相當完善,雖然重要關鍵七零八落,但昔日天位強者的種種資料卻鉅細靡遺地記錄了下來,成了白家的高度機密。
近兩千年的歲月中,憑著這些資料之助,白家確是先後出過幾位天位高手,只是因為許多理由始終不為人知,就連同為白家的族人也不知。於此之外,則有更多出類拔萃的人才,對於所謂的天位進行理論式的研究、整理,與模擬實驗。
由於資料不全,加上千百年來以訛傳訛,眾人對天位力量的推敲離事實越來越遠,這些實驗的結果多數都成了垃圾,但也有極少數中的少數,反而開啟了另一個武學新天地。好比白家六藝的武中無相,能夠以人心完美模擬出天心意識,儘管被白家歷代高手公認是「不可能練成的垃圾神技」,但在第八代當家主白世情手裡,卻將之簡化延伸成「無相訣」,造福無數白家子孫,為白字世家的地位打下穩固基石。
在這樣的反覆實驗中,誕生了白家六藝的絕學,只是因為其中有半數屬於「練成足以傲視天下,但能練成的機率比直接修練至天位還低」的夢幻武學,在不足為外人道的心情下,白家六藝固然名震半邊天,但其全貌外人則並不清楚。所以,並沒有什麼人知道,白家六藝中有一章「雙重禁咒曲」。
這套絕技的始創人本身並非武道高手,但在魔法與太古魔道上卻極具心得,他研究天位奧秘時,由威力一項來著手;心想,資料中天位高手的一擊,威力能席捲數里,那隻要能作到這種威力,是不是就可進入天位了呢?
這個想法,當然與天位奧秘的真相相距甚遠,只是單純著眼於製造出強大的破壞力,那位先人參考武煉引神入體、倍增功力的秘法,融入黑魔法的技術,於是創出了雙重禁咒曲的絕技。
顧名思義,這套絕學的理論基礎,是先像施放黑魔法中的攻擊咒文一般吟唱咒語,藉助神明之力加強己身,再歸併本身內力,一同擊出,威力自然非同小可。這套絕學簡明扼要,照說不難上手,但因為其中有幾大難關,解決技術需得同時兼併武學、魔法兩大範疇,白家子孫中兼學二者之人固然不乏其數,卻多半隻是修習最簡單的回覆咒文,未有皆通而大成者,而真正修成天位的高手,自對此模擬技術不屑一顧,是以年復一年,這套雙重禁咒曲未有人實際練成過,就在白家寶庫的角落中,乏人問津地流傳下來,直至如今……
源五郎並不知道妮兒是怎樣學得此技,又是如何破解了其中實行上的難關。據己所知,雙重禁咒曲的咒力來源多是向黑魔法中的魔神借力,製造出強大破壞力,就不知道她會向哪一尊神明祈求?
比大海更深沉的憂傷,
比天空更青藍的悠遠……
聽見這兩句代表神明正體的開端語,源五郎險些像金魚一樣凸瞪著眼。
竟是風之大陸的最大暗神,以無上黑暗之力統馭萬千魔神的深藍魔王!
就算是修練數百年的優秀魔法師,也未必能與深藍魔王締結契約,進而借用其力,這丫頭是怎麼修練成功的?
呃……那理由其實自己也大概猜得到。雷因斯的那位女王陛下真是個足以媲美深藍魔王的恐怖人物啊!
不過,這個亂七八糟的荒唐絕技,的確是自己所知道極少數幾個純以地界推動,卻能造出近乎天位破壞力的招數;那也就是說……英雄救美沒機會了,先找地方避難吧!
大海般的淡藍光輝,在少女周身鍍上一層氤氳光環,綁在腦後的馬尾無風自飄,神異的氣氛籠罩四周。
三名飛龍騎士瞧出情形不對,呼哨一聲,同時策龍盤旋下擊。
大概猜到後果的源五郎則立即躲進妮兒身邊的咒語自護範圍,找好掩護。
自九幽地淵之底復現,
我以自身鮮血為誓,
傳承彼幽暗之力,
賜予所能觸及的一切,
彼之判決!
在最後那句「彼之判決」出口後,耀眼的光芒,猶如成千上萬的藍寶石齊放光彩,瞬間將三道騎影捲入,似緩實快的往外擴張,夾帶強大能源的衝擊波摧毀著所經過的一切,將方圓半里的大範圍全數吞噬在內……
繼承神龍血脈,紫鈺也有著相當卓越的第六感。此刻,這份第六感正不停地發出警告,如果對這男人下手,日後必然為此而後悔莫及。
然而,和一向依從直覺行事的蘭斯洛不同,紫鈺寧願相信自己的理智。很明顯的,在雙方血仇已經結下的此刻,這男人若是留下,定是重大威脅,甚至會危及族人,只要念及這一點,理智便壓下了胸中的不安,毫不留情地擊下。
將要擊中,掌風甚至已經讓蘭斯洛額頭滲出血絲,忽然間蘭斯洛身形一矮……不!不是閃躲,而是他整個身體忽然陷進地底,像墜入流沙般沒入地下。
(地底有人在動手腳!)
紫鈺大怒,重掌再發,這一記附上了天位力量擊在地上,可以把數丈內的地面翻轉過來,敵人縱使再會藏匿,也難逃殺生之厄。
掌力未吐,右側忽地響起細微勁風。有人偷襲,而且掌力修為已經到了不能忽視的地步,紫鈺無奈撤招,反手就與來人對上一掌。
雙方互碰,紫鈺動也不動,輕而易舉地將來人震潰而退。
「你們是什麼人?」
出手的是三個人,相似的眉宇,顯然是兄弟之親,身上穿著的服色正是四十大盜中人。三兄弟聯手接下紫鈺一掌,現在三人的右臂都破裂溢血。
「帶老大快走!」
三兄弟中為首那人忽地大喝:「請大哥珍重,日後捲土重來,必為弟兄們雪今日之恨!」
在這聲大喝中,地上有某處明顯一震,跟著便快速向外移動。紫鈺想要追趕,但被這三人不顧死活地奮身擋住,一時搶不過去。
紫鈺皺著眉頭,這三人的武功雖不足道,但比起其餘的四十大盜那可高得太多,又有一套奇怪的合擊方式,若是早先全力出手,自己一方猝不及防,定然要付出極大代價,他們苦忍至今才露相,卻是為何?
「讓開!我只要頭頭的腦袋!」
兩相權衡,取其重者。蘭斯洛為人救走,再不設法追蹤,恐怕就會讓這個危險至極的男人死裡逃生……
對方沒有退讓的意思,反而排成一行,以左手抵著前人之背,擺出合擊陣勢。紫鈺目光收縮,從這三兄弟身上感覺到一絲奇特的氣息。
「死士?指揮你們的人是誰?還有人在背後控制這四十大盜?」
這是歸納出來的結論,當然,對方並沒有承認。三人滿面悲壯之色,驀地一聲大喝,站在最後頭的那人爆成血粉,將全身真氣狂升灌入前二人體內,跟著站在中間那人亦同一命運,將三人的真氣集中於一人之內,激增至極限。
站在最前頭的長兄,因為真氣急速膨脹,渾身毛孔都滲出血珠,整個人化做一道血箭,向紫鈺激射而至。
(好邪門、好霸道的倍增功力法!)
紫鈺眉頭一揚,朱槍灌勁筆直擊出,兩股勁道一觸,血箭炸成粉碎,紅珠漫天,紫鈺亦悶哼一聲,手臂微酸。
這三人壓縮、激增功力的法門甚是獨到奇特,江湖中前所未見,自己一時失察著了道,手臂氣血微亂,而給這一阻,要追蹤蘭斯洛就已晚了一步。
(可是還是得追,不能讓那個男人……)
正想尋覓,兩名部屬忽地大聲驚叫起來,飛龍們亦響起不安的低吼。
耀眼的藍光,夾帶著沛然無匹的衝擊波吞噬一切,往這邊席捲而來。
(莫非是天意!要我今日殺他不得!可恨!)
紫鈺憤然一跺腳,飛身而起,擋在眾人身前,天位力量灌於朱槍,漫天槍影幻化中,朝那藍光迎上!
巨響聲中,爆作漫天塵埃。
艾爾鐵諾歷五六七年十月十日枯耳山上
四十大盜全軍覆沒的訊息,以最快的速度,在大陸上各個情報網間傳遞。
儘管此事將造成的影響尚未浮現檯面,大陸各方勢力也僅是以「通緝榜上排行第一的盜賊團被神奇殲滅」的心態來看待,不過在各勢力的最高層卻都以不尋常的高度重視,在蒐集此事的相關資料。
不久,「陸游的關門弟子、本代龍騎士敖紫鈺,率領飛龍騎士團重現人間,輕易殲滅四十大盜」的訊息,由青樓的情報網散出去,立刻造成大陸上沸聲騰騰。
月賢者陸游的小弟子!
本代的龍騎士,龍神族一族之長!
身兼昔日二聖、三賢者的絕世神通於一身,在天位新秀逐漸嶄露頭角的眼下,此人必是其中的佼佼者。
沈寂兩千年之久的龍神族再度踏足人世,輕易剿滅了令石、花兩家困擾許久的四十大盜,展現其強橫實力。以這份強勢,會對當今大陸的勢力版圖造成多大沖擊?這點是每個人都想知道的。
一時間,各大勢力無不絞盡腦汁,希望多獲得這個名叫「紫鈺」的神秘人物更多一些的資料。
相形之下,四十大盜的敗亡,是否有殘黨?殘黨的下落?就是這片熱潮中被人忽視的地方。橫豎已經被消滅,過去的顯赫功績再也沒人會去注意,這就是江湖定理。
然而,在一般人沒注意、不曉得的管道內,搜尋四十大盜殘黨的工作,正如火如荼地展開,搜尋工作分別來自數個源頭,其中之一,自然是花家大總管花天桐的命令。
當日紫鈺殲滅四十大盜,臨去前只要人向花家放話,四十大盜已滅,可以來這邊收拾善後。枯耳山上,樹拔土翻,滿目瘡痍,足以想見那一戰的慘烈,更慘的是焦屍、碎肉遍地,莫說是收拾善後,就算要統計死亡人數,那也是極為不易。
不過,當手下的仵作們辛苦地整理出檢驗報告,花天桐心中登時冷笑。那個什麼叫做紫鈺的傢伙,必也是想利用擊潰四十大盜一事增抬身價,所以就算有漏網之魚,定也會秘而不宣。而在驗屍報告中,並沒有發現女子遺體,也沒有找到形似四十大盜首領的那名男子;換言之,四十大盜最重要的兩名首腦並未死於該役。
找到他們,再予以誅殺,這是扳回顏面的唯一方法,不然,花家將因此而顏面無存。和那暴發戶石家不同,傳家歷史悠久的花字世家,受不得任何的恥辱,所以,花天桐發動花字世家的情報網,搜尋那兩名匪酋的下落。
然而,花天桐並不曉得,仵作團在向他提出報告前,其中已有數人將同樣的報告經秘密管道送至香格里拉;而在他發動手下勢力搜尋的同時,青樓、石家、麥第奇家,甚至艾爾鐵諾境外的三大世家,也分別為了不同的理由,透過管道積極搜尋那兩人的下落。
大陸上七大宗門全力發動,找尋蘭斯洛、妮兒兩兄妹的下落,儘管不張揚,但細密的程度快要將整塊大陸掀翻過來,然而,距離枯耳山之役已過四天,兩人迄今蹤跡杳然……
作者「羅森」的其他小說
《碎星物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