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是不是曾經在什麼地方,也看過這幕景色呢?
不是在河畔,但有著同樣的碧綠背景,百盞燈火以一個滑稽的排列掛滿樹上,清冷星光交雜灑下,而樹下,隱約有個瞧不清面孔的絕世麗人……
真怪!既然瞧不清面孔,為何仍知道她美貌?
是直覺嗎?或者……自己真的曾經看過這幕光景?
腦裡一亂,說話也為之停頓,直到風華出聲輕喚,這才驚醒過來。
「想什麼呢?大哥?」
「沒什麼,只是……突然頭有點疼,大概吹風吹多了。」
「說謊。」風華微笑道:「你剛剛的語氣變得很怪,我感覺得出來,你一定想到了別的女人。」
她生性溫婉,這時語氣裡也不帶半分醋意,但蘭斯洛卻聽得心裡發毛,暗叫壞事果然不能做,不過嘴上當然不能認帳。
「胡說八道,你道我是那種沒良心的爛人嗎?既然跟你在一起,我又怎麼會去想別的女人。」
「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足夠了,你不需要對我承諾些什麼啊!」
「去,男子漢頂天立地,說話出一不二,我甚至敢向你保證,除了你,我再也沒有第二個女人。」
「哦?」風華本不想在這話題上多言,但心中一動,笑問道:「如果有呢?」
蘭斯洛心頭一跳,想起了不知人在何方的蒼月草,但此時怎可自打嘴巴,只得硬撐下去。
「絕不可能!如果我有其他的女人,別說太陽打西邊出來,就算四月天都會下雪了!」
一句話才完,周圍氣溫不可思議地陡降,幾陣寒風吹拂過,天空竟開始飄起雪花,紛紛而落。
「不……不是吧!哪有那麼靈的!我求神讓我發財,為什麼從來沒靈過?」
驚見天現異象,蘭斯洛目瞪口呆,滿腦子只在回想過去,有沒有發過什麼天打雷劈的毒誓,等會兒得要跑快一點。風華強忍住笑,貼在蘭斯洛懷中,輕輕捶打。
背後數十丈的草叢中,兩張疲憊的臉孔,仍舊僵凝對望。
「你這個人很下流耶!人家談情談得好好的,誰要你多事做手腳!」
「我高興,你能把我怎麼樣!」
老天不肯賞臉,凝望眼前紛飛大雪,蘭斯洛搔頭抓耳,就是不知該如何收拾吹破的牛皮。
風華倩兮一笑,輕飄飄地從蘭斯洛懷中逸出,隨著夜風兩晃三晃,不知怎地竟飄飛到河面上了。
「小心!你腳下是……」
蘭斯洛驚呼未完,只見風華一雙裸足在水面上優雅站定,風吹衣袂,蓮步纖纖,竟逕自在水波上舞了起來。
明知那只是一名雙目俱盲的舞者,但看她在碧水上踩出朵朵漣漪,皓腕、玉掌不住拍拂過片片雪花,纖弱的身軀搖擺出種種曼妙姿態,真的彷彿是天女凌波。
千盞水燈,波光瀲灩,天上夕陽斜照,朱霞半殘,偏生皚皚雪花,繽落漫空,一副本該不存在的自然背景,映著那不屬於塵世的傾城容顏,任誰都會為之震懾。
蘭斯洛站在河畔,讚歎之餘,卻是怔怔地說不出話來。
「大哥……請你過來……」
轉了幾圈,仙子蕩著水紋,在河心當中停住,向河畔情郎招手。
這河雖然不算遼闊,但要一躍直至河心卻也不易,何況人非鬼魅,如何能像她那般站立水上?
蘭斯洛苦笑道:「別鬧了,你知道我過不去的……」
「大哥……來……來……」
對蘭斯洛的拒絕恍若未聞,佳人在水一方,兀自輕輕招手。
輕柔嗓音遙遙傳來,聽在耳裡分外覺得悠遠。蘭斯洛忽地一驚,風華平素婉約宜人,只要自己拒絕,她便放棄,更少有什麼主動動作,為何此刻會有此異常之舉?
再望向河心,這時雪越下越大,風華一身白衣,長髮因舞披散,纖瘦身影在大雪中更顯孤弱,雙眸因為黯淡無神,反透出一股難言的悽豔。
風雪中,一抹美得讓人失魂的芳魂,柔柔呼喚、輕輕招手,雖然微笑仍在,但看在眼裡,竟透著絲絲鬼氣。
識得風華以來,從沒有哪一刻,蘭斯洛像現在一樣,整條脊背涼颼颼的,胸口充臆著不祥的感受,好像將要失去什麼重要東西似的。
「……唉……等了這麼久……你既然不來……那我就只好走啦……」
彷彿變了個人似的,風華說話的神情,是蘭斯洛以前從沒在她身上見過的,當她轉過身的那一刻,蘭斯洛腦裡什麼也忘了,匆忙邁開大步,就往河裡奔去。
就算游泳也要游過去!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總覺得,如果不在此時把她抓住,以後就再也碰不到她了……
曾經失去過一次的東西,絕不能再失去第二次了!
數十丈後的草叢中,某人忽地掐住同伴脖子,用力搖晃。
「都是你害的!現在趕快給我想辦法收尾!」
奇事陡生,當蘭斯洛踏足水面,本擬就此跌入水中,怎知在他腳尖與水面接觸的一瞬,周圍氣溫急遽再降,一股異勁同時傳向河中,所經之處,流動河水紛紛凝結成冰,只是幾眨眼功夫,老長一段河面,上下數十丈的範圍,河面凍成一塊大冰壁。
蘭斯洛無暇細想,發覺腳下踏到實處,隨即發力蹬下,踩裂冰壁,連續幾個起落,已經躍至河心,見風華孤影佇立,忙撲上去就是一抱。
哪知,對方輕輕巧巧地一轉,這一抱就落了空,腳下再一滑,無聲無息在冰上移開七尺。
蘭斯洛連撲幾次,連風華衣角都抓不著,心中納悶之餘,更是焦急,卻哪知這幾下看似簡單的騰挪閃躲,已包含了西王母族的上乘武功在內。
「大哥……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邊了,你會來找我嗎?」
「什麼廢話,你是我的,跑到天邊我都會把你抱回來。」
再一下往前撲,卻無意間用上今早所學鴻翼刀中一記奧妙身法,從個離奇角度繞過來,雄臂一張,結結實實地將玉人抱在懷內。
甫一入手,只覺得如初見時,簡直就像塊巨冰。蘭斯洛不敢放手,只是死命緊擁,兩人站立冰上,良久良久,才從對方身上感到體溫。
「多謝大哥,風華從此刻開始,才算篤定了大哥的心意。」
風華掙不脫蘭斯洛擁抱,便在他懷內微微欠身,小聲說道。
蘭斯洛俯視玉人嬌顏,似懂又非懂,腦裡充滿疑惑。風華的俏臉,似乎因為連續劇烈動作,顯得有些蒼白,唯有兩瓣朱唇,格外嬌豔欲滴,惹人憐愛。
或許是為了消弭心頭的不確定感,為了想更證明自己的所有權,蘭斯洛擁住風華,低頭就往她唇上吻去。
波──乓!
香豔的情景,並未如後方兩名偷窺者預期的發生,似乎因為靈力消耗太過,風華已無力維持靈體完整,打算偷得香吻的蘭斯洛,便如兩人初見時那般,從風華身體直穿了過去,用力過猛,撲倒在冰上。
冰壁本只凝結河面,暹羅天氣炎熱,失去外力維繫後,又被踩了這許多時間,如今再被重物一砸,登時破裂四散,可憐的偷香者就此直沈入水去。
數十丈後的樹叢中,源五郎黯然搖頭,忍不住長嘆不休。
「結局太爛了,欺騙觀眾嘛!退票,不想看了行不行?」
這話並未得到同伴共鳴。已維持整日倦容的花次郎,忽地煞氣大盛,霍然站起,兩眼直視暹羅城方向。
「兩個人!其中一個功力不錯,不能放過!」
話聲未了,人已如猛禽般急掠半空,以駭人高速直往城中回奔。
算出友人趕去的方向,源五郎險些嚇飛了魂,急忙跟著趕去。
「怎麼偏在這種時候給他感測到?女王陛下,你真會給我找麻煩!」
跌落水中的蘭斯洛努力穩住身形,睜開眼睛,預備找方向游回岸上。
忽然,一具纖巧嬌軀輕輕貼了上來,在滿心驚訝中,向來保守的她,輕輕捧起情郎臉龐,大膽地獻上熱吻。
冰涼水底,透不過氣,但此刻所覺,如幻如夢,真如神仙滋味。
「我警告你,以後不許再這麼玩了,知道嗎?你這臭娘們,差點害得我感冒,要是我病得一命嗚呼,你就真的是剋夫女鬼了。」
「是。下次不會了。但是,真的感冒也沒關係,我會醫的。」
「哼!男人說話,女人不要還嘴!」
「是,真對不起。」
滿身溼透的從河中爬出來,稍稍弄乾了衣服,重新進城,這時夜色已經深了。
蘭斯洛側頭瞥向風華。從剛剛開始,這臭妞嘴裡唯唯諾諾,臉上卻一直在忍笑,由此可見自己的表現是多麼拙劣。
不過,說也奇怪,總覺得她身上的人氣重了許多,越來越像個人了……
「蘭斯洛大哥!」
入城不久,有人呼喚,轉頭看去,正是花若鴻與他的未婚妻,兩人攜手往這邊奔來。
花若鴻面上一掃這兩天的頹喪,顯然這場約會真的有鼓舞作用。
「蘭斯洛大哥,能在這裡遇見您真是太好了,我正好有點事想求您幫忙呢!」
「什麼事你不用客氣,儘管說出來。」
一面說話,蘭斯洛細細打量他的未婚妻。那名女子長相不壞,清清秀秀的,看來是個好女孩家,配花若鴻這小子正合適。
那女子與風華相視淺笑,頷首為禮,站在自己男人身後,並不參與他們的談話。
「有一件事要求蘭斯洛大哥幫忙,盼你成全!」
蘭斯洛吃了一驚,因為在花次郎的教導下,這小子變得極重武者自尊,一身傲骨,不再像以前那般,輕易向人低頭,現在會用這語氣求懇,事情定不尋常。
但,當他聽完花若鴻的請求,所感到的驚訝,只有比先前更強十倍。
「什麼?你要我棄戰石存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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