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句合情合理,聞言,花次郎沈默半晌,但到最後,他為之冷笑。
「說得很動聽,但那也只不過是你們的一廂情願而已。既然你是麥第奇家的人,旭烈兀也就應該告訴過你,我是怎麼樣的一個人。既然你只是他的手下,那麼也就失去與我賭約的資格。」花次郎道:「老實說吧!我厭惡你們這種狡獪之徒的嘴臉,我不信任旭烈兀那小子,更不信任你!」說完,掉頭就走。
說到底,自己對源五郎的話仍有懷疑,不管他是不是受命於旭烈兀,這兩人都是極度麻煩的人物。論智略見識,大家相差不多,但比起籌謀深算,自己便遠遠不及,為免再落人算計,還是及早抽身為妙。這是笨方法,但也是對付聰明人的好方法。
「呵!又要走了嗎?不過是一兩次戰敗,遇事逃避已經變成你的習慣了嗎?」
「你說什麼!」
明知可能是激將法,花次郎仍是忍不住地停下腳步。
「挑撥也該有個限度,隨便亂放話,後果你承擔不起的。」
說話的語調極為森冷,顯示了程度以上的威嚇,但源五郎不為所動,持續道:「我沒有說錯啊!不管遇到什麼事,永不退避,這樣的人稱為強者。你口中把所有人都稱為廢物,可是隻懂得從這個醉鄉逃到那個醉鄉的你,和你口中的廢物又有什麼不同呢?才不過是打輸一兩次而已,你……」
源五郎淡淡說著,驀地,瞥見花次郎的背影中,髮絲末端開始變色,不由得面色大變。
(不好!)
心念甫動,光劍已出現在花次郎手中,源五郎亦微微側身,打算在光劍劍柱掣開前退走。
怎知,花次郎完全沒有掣開光劍的打算,甚至連頭也不回,以一個最簡單的姿勢,用光劍柄反手掃出一劍。
「譁~~」
當見到這個動作,源五郎耳裡甚至聽到一種古怪爆響,聲音不大,像是撕扯布帛的脆響,也在這瞬間,他臉上向來悠閒的微笑消失了,變作一種十二萬分專注的凝神,緊跟著,他的身形蒸發不見,以一種肉眼難辨的駭人高速,剎那間移動到原位右後方十尺外。
拿定身形,源五郎感到左臉頰上一陣熱辣辣疼痛,舉目看去,花次郎原姿勢站定不動,但在他身後,大片透明的空氣竟有些模糊,詭異地扭曲變形,連帶使得人影有些瞧不真切。
(好恐怖!他的武功比當日戰敗時遠遠進步了……認真起來,隨手一劍便斬裂大氣,若非憑九曜極速移位,恐怕……)
源五郎暗自驚異,自己的獨門神功,念起身移,舉世無雙,卻還被劍威掃到,險些避不開,看來對眼前這人的劍技修為,要另加估計才是。
然而,當這念頭在腦裡出現,庭院裡微風吹過,源五郎腦後髮束忽然散開,幾十根長髮斷作兩截,隨風飛舞飄揚,轉眼間消失不見。
(怎會?!不是稍稍掃過,是根本就沒避開,他的劍怎會進步到這等境界了?)
對手實力遠超預算,源五郎仍維持冷靜,他必須估算對方現在的心情,是因為被激怒而出手示威;抑或是當真動起殺意,還是有另外的感覺。每一種,都牽涉到不同的應對法。
只是,一個遠較預期中冷淡的語調,清楚響在耳畔。
「這一劍,如果不是看在旭烈兀的面子,絕對會砍斷你白嫩嫩的脖子,那時候,再好的腦子也沒用。你和旭烈兀都有顆了不起的腦袋,但別以為什麼事都能盡如所料,要是挑上不該挑的物件,隨便一下失算,比起一般人,你們更承擔不起失敗的後果。」
直至此刻,源五郎才感受到一股不受控制的戰慄感。花次郎也許是壓抑情緒,也許是已經回覆,但他清楚地表明瞭,不管陷身在什麼計算裡,他都能憑實力強行破局。以力破巧,蠻橫的笨手段,卻是所有智者的剋星。從這點來看,自己的計算是徹底失敗了,因為一個優秀的操盤者,絕不允許任何足以導致崩潰的失誤發生。
看來事情比估算中困難得多,這人不愧是號稱天下英傑的人物,小聰明對他是沒用的,如果想要打動他,那麼就得表現出相稱的氣魄。
不過,如果在這裡放棄,那才真是滿盤皆輸。
「花二哥!」
「唔,你膽子倒不小,居然還敢繼續糾纏。」
「這一場我準備不及,輸得不服,希望能有個翻本的機會。」
「嘿!先前陪你耍的把戲,我並未認真,你真以為自己有實力接我一劍?」
「沒實際交手,一切都未成定論,麥第奇家的人,都是最好的賭徒,如果就這麼認輸,沒臉見公子爺,那不如戰死在這裡好了。」源五郎從地上拾起一顆巴掌大的石頭,朗聲道:「以這顆石子為計,當我將之擲出,花二哥向我發一劍,若是我接不下,以後絕不再糾纏您……」
「想清楚再說,不然這次你的速度再快,都救不了你。」
「無妨,為了讓花二哥滿意,小弟不閃不避,只要稍有移動,便算我輸。」
花次郎大奇,如果限制不能移動,那源五郎擅長的高速移位就無從施其技,莫非他還有別的神奇伎倆足以依恃。方自好奇,卻見源五郎斂起笑意,兩臂舒張,復又緩緩環抱成圈,如是數遍,渾身竟泛起一層極微弱的紫光。
「紫電功?旭烈兀居然讓你修練睥世七神絕?」乍見這當年麥第奇家上任主人仗之橫行大陸的驚世武學,花次郎為之側目。
(七大宗門鎮派神功,唯有白家與麥第奇家密而不宣,我三次索戰,旭烈兀避不見面,如果能在此一會睥世七神絕,不僅了我一樁心願,或許更能解我不解之思。)
看源五郎架勢十足,人不動,卻隱隱帶出一股驚世絕學的獨有氣勢,似乎甚得此絕學精要,花次郎頓時心癢如沸,他手邊光劍已在早前一擊損毀,便拾根樹枝,正聲道:「好,衝著七神絕,只要你能接我一劍不死,我就如你所願,幫你對付石家。」
「真的嗎?」
「絕不食言!」
源五郎閉目計算片刻,跟著微微一笑,右手將石擲出,任石頭划著弧線,高高消失在空中。
也不多話,花次郎慢慢舉起右臂,樹枝橫胸而放。簡單動作,卻令周圍大氣彷彿凝結一般,若有實質地沈重,連帶迫得十尺外源五郎氣息不順。
對眼前絕技寄予厚望,花次郎凝聚心神,要在兩力相撞時,充分感受睥世七神絕的每一分變化、威勢,不漏過半點訊息。
能與這級數的神功相遇,是增長己身修為的大好良機。
當樹枝終於揮動,不急不徐的動作,似乎沒有任何殺傷力,但相隔十尺外的源五郎,卻感受到一股由至靜中急速升起的狂飆力量,風未至,前奏的壓力已將左右一尺內的空氣迫得點滴無存。
時間恍若停頓,樹枝揮下,萬鈞一劍終於發出。花次郎的精神集中至極點,留心源五郎任何細微的舉動。
可是,源五郎僅是溫和地微笑,全身因運功而升起的氣勢,盡數消失無蹤,就這麼以毫無防備的姿態,預備承受一劍。
(怎麼回事?他打的是什麼主意?)
花次郎方自疑惑,手中未停,右側忽地爆起巨響,大量泥土砂石,夾著屋瓦木塊,猶如怒浪排空,剎那間橫亙於兩人之間。
劍威的可怖,這時才盡數顯現。
雖是凌空發招,劍氣所過之處,觸及一切皆被斷開,像是一把無形巨刃,斬掉所有攔阻之物。
(不好!)
突然間,花次郎驚覺土石浪中雜有人氣,竟是有具人體藏於其中,倉促之間不及細想,本能地貫勁於臂,強行收招,硬生生將劍氣迫散。動作太急,胸口氣血反衝,好生疼痛,手中樹枝更是轟然爆成靡粉。
響聲不斷,滿空土石泥沙連續墜地,當一切回覆平靜,視野清晰,才看到右方眾人藏身的木屋,坍落了一半;裡面的蘭斯洛嚇得跳了出來,並瞠目結舌,不解為何屋子會突然變成這樣。
地上大堆土石木塊中,躺著可憐的雪特人,已經口噴白沫地昏過去。
跟著,是前方,保持一貫微笑,彷彿完成一場惡作劇似的源五郎。
「您出了一劍,我不死、不傷,沒移開過原地一步,蒙您賞臉,這次讓我扳回一局。」
「你……好卑鄙!」
「我武功不及您,又很愛惜生命,當然只有耍小聰明的份!」
「你走了狗運!」
擲去樹枝殘根,花次郎不發一言,背轉身朝屋子走去,面色仍因自己心軟中計而陰沈惱怒,但嘴角卻逸出一絲奇異笑意。
源五郎剛才擲石入屋,憑著石上暗勁炸裂屋子,同時將人彈出,卻不傷人體,其中計算之準、運勁之巧,己身遠有不如,雖然他仍是取巧獲勝,但的確是有讓己心服之處。
當勝負的分曉能物有所值,被耍弄的恥辱就不再是那麼一件難以忍受的事。
另一邊,源五郎暗歎僥倖,鬆了口氣,俯身搖醒有雪。
「……頭好昏……身體好痛……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我覺得自己好像被萬馬從身上奔騰過一樣……」
「喔!剛剛突然地震,也不知是什麼東西在你腳邊爆炸,然後你就飛了出來,沒事吧!我扶你進屋裡去。」
「呃……剛才二哥的頭髮怎麼突然變長了……我是不是在作夢啊……」
「不是作夢,是幻覺,你忘了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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