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石字世家

(王八蛋!難道本大爺今天要栽在這裡?)

忙亂中審視周圍,自己被團團包圍,原來坐處只見雪特人抱頭躲在桌下顫抖,源五郎卻已不知上哪去了。

(混蛋!三個畜生與本大爺稱兄道弟,出了事不是縮頭當烏龜,就是跑得比兔子還快,全都巴望本大爺丟了性命!)

「一群廢物!」

在二樓樓梯口,某隻蘭斯洛口中的廢物,正冷冷注視樓下的混戰,輕蔑地低語。

稱自己口中的至交好友為廢物,見其遇險,花次郎卻沒有半點想要救助的意思,只冷笑道:「自由都市真是個不知所謂的地方,無端一場地震,連個鄉巴佬都會變成高手……石家的廢物也是沒用,本來還以為能讓我看場好戲的……一群廢物!」

數月前,自由都市地帶發生一場莫名大地震,山崩地裂,岩漿噴發,毀滅性的災害,對各地損傷均重。奇怪的是,地震結束後,自由都市許多水準以上的武者,功力不知為何都突飛猛進,躍進的程度連他們自己都不敢置信,其中不乏一些本來武功低微的小人物,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忽然暴增幾十年內力。這些不知是奇蹟或是荒謬的事件,立刻為自由都市造成混亂。

長年旅居自由都市,花次郎以冷笑的態度旁觀這一切,在他眼中,那不過是性喜嘲弄世人的造物主,又一次的荒唐之舉,不過,昨天在長街上見著的幾件事,確實讓他頗感疑惑。

其中一事,是蘭斯洛一舉震潰火牆的猛霸內力,雖說地震震出不少無名高手,但功力強成這樣的,倒是前所未見,加上自己在蘭斯洛的內力中,感覺到一絲與東方家武學相似的熟悉,好奇之下,尋跡追來。

他一眼就看破這鄉巴佬般的小子,絕非當前通緝榜首的淫賊柳一刀,花次郎於是存著玩鬧心理,故意冒認,爭取接觸機會。

與蘭斯洛交手時,花次郎已探過蘭斯洛體內真氣脈絡,果然自己所料無差,那內勁與東方世家武學有幾分相似,像是脈於同源,但卻較之強橫霸道了不知多少倍。

疑惑仍在,但卻已失去和這無聊廢物廝混的耐性。說到底,目前自己對於和人相處這種事,已沒什麼興趣,和一個言語無味的鄉巴佬、雪特人維持笑臉超過一刻,已是很大的努力了。

瞥一瞥樓下光景,蘭斯洛給人逼至角落,連續兩記拼命招數,又將敵人擊退。

「鬥志不錯啊!廢物,再多撐一會兒,看在與你稱兄道弟幾聲的份上,我過幾天劈了這兩塊垃圾石頭給你報仇。」

花次郎冷笑低語,轉頭欲走。驀地,他停下動作,背後感受到的視線,令他心中一凜。

雖說沒有刻意留心周遭,但有人能避過自己感知,無聲無息來到背後,這的確不簡單。

「源五郎嗎?你老大快給人劈成兩半了,你不去幫手,上來做什麼?」

要不留空隙地轉身,是件簡單的事,但這樣一來在氣勢上會輸人一截,自己的個性,還是比較喜歡採用反攻類的作法。

而後方響起的,是預期中的聲音。

「花二哥真愛開玩笑,小弟武功低微,當然只有上來搬救兵的份,您武功高強,柳大哥又是您多年舊友,您看到老朋友給人追斬,為何只是站在樓上學人賤賤笑呢?」

花次郎轉身,眼光嚴厲地掃過倚牆而立的源五郎。仍是那麼一副纖弱的女兒家模樣,但這時的源五郎,眼中卻還蘊含著一股謀定後動的沈穩,內中更有一股銳氣,讓典雅昇華成高貴,柔和轉為英氣,過於女子氣的長相變為威風凜凜的男性俊美。

這麼美的男性,換做別人或許會打從心底輕視吧!可是花次郎不會,他從源五郎的轉變想起了另一個人,不知算直覺或是經驗,花次郎有一種預感,眼前這人很不好應付。

事實上,自己之所以花時間與兩個廢物廝混,這娘娘腔人妖也是原因之一。

「肯露相了嗎?我還在奇怪,你要和那兩個廢物裝廢多久呢?」花次郎冷笑道:「你的武功低微?那昨天東方家就不會鬧得手忙腳亂了。我不知道你對那兩個廢物有何企圖,如果你想要他們不死,還是自己出手吧!」

「花二哥哪的話,下面打得那麼亂,隨便插手很容易見血的,小弟最是膽小,見不得鮮血,可是花二哥就不同了。」源五郎隨口述說,辯才無礙,與和蘭斯洛相處時的低調沈默大不相同,「憑著您這當代名劍的威名,底下的人聽了還不知難而退?就可以不流血解決事情了。」

「什麼名劍?你又在胡說些什麼?」面色低沈,花次郎的語音整個冷峻了起來。

無視於直逼而來的寒意,源五郎笑道:「風流花二少,驚劍石頭城!您當日在金陵練劍時,技驚四方,號稱是五十年內最被看好的新人之一,又是近年來李煜劍下唯一生者,名劍稱號當之無愧啊!」

花次郎冷哼一聲,不去理他,源五郎又道:「唉呀!時間緊迫,蘭斯洛大哥快撐不住了。花二哥,不如我們打個賭,若我僥倖贏了,你就出手幫下頭解圍如何?」

「我為何要答應和你打賭?」

「你會答應的,因為傳聞中的花風流,是個常在賭坊、妓館流連,酷愛刺激的人。」源五郎道:「我不是魔導士,也不會讀心術,但我現在猜三件你心中想的事,如果猜錯,腦袋送給花二哥當球踢,倘若猜對,您就負責保護蘭斯洛大哥周全,如何?」

橫豎是舉手之勞,心中也想看看這小子怎樣贏這賭約,花次郎不作聲,預設了賭約。

「好,第一件事,您一定在想,為何以東方家的排外性,會這麼沒由來地和石家聯絡上,甚至聯姻起來。」

花次郎一愣,自己當初是曾為此事納悶,甚至來到暹羅,想看看究竟,但這小子現在卻是存心扭曲話題,從猜自己心裡想什麼,變成猜自己曾經想過的事。

「好傢伙,想在我面前取巧,你以為我會認帳嗎?」

「光這樣當然不夠,可我再奉送一個資料,您就會認了。」源五郎笑道:「我可以告訴您,這次的聯姻只是表面,東方家被這次地震傷害甚大,因此打算與石家合作,開發兵器,交易買賣,就要趁這次的婚禮來訂約。」

「笑話!誰知道你是不是信口胡謅,怎麼我從沒聽過此事。」

「信不信由您,時間自會證明一切,我只管說,您若是不相信,大可學我一樣,冒險夜夜去偷聽!」

無視花次郎臉色狐疑,源五郎逕自道:「您想的第二件事,大概是小弟的出身吧!」

花次郎瞪著源五郎,心內不禁對此人重新估計。

昨天長街上一片混亂,沒有多少人能清楚描述事態,但是,自己可是把九成變化看在眼裡。

在東方家高手擊出火牆之前,以歌女身份端坐的源五郎,面無表情地凝望外頭,在沒人注意的當口,趁隙發了三招。

兩劍一指,第一招是白鹿洞的「天光雲影」,第二招是白鹿洞的「河山鐵劍」,這兩招隔空劍指,打亂了東方家在花轎旁的護衛,也讓東方家預伏的高手措手不及,場面才失去控制。而搶花轎的白衣小子,趁亂逼近,可是卻被圍住,闖不出來,他又發了第三道指勁,盪開左右兵器,助他脫險。

「天光雲影劍」、「河山鐵劍」,都屬白鹿洞三十六絕技,源五郎年紀輕輕,頂多不過百來歲,能兩樣兼修,殊不簡單;不過,最後那一指卻是驚動自己的焦點,讓自己心生好奇,追隨其後。

花次郎道:「說出身嗎?你到底是什麼人?與西王母族有何關係?西王母族千多年未現人間,你又怎地會使『繞指柔紅』?」

源五郎一笑,嘆道:「這可得問我師傅了,他老人家只管教,我作徒弟的在一邊學,哪知道師傅教的是什麼?又怎麼曉得還有這麼多典故?」

花次郎一怔,道:「你師傅?難道你想說自己是白鹿洞門下嗎?」

學劍於白鹿洞,花次郎對於內中一切無不熟悉。三十六絕技向來非白鹿洞嫡系門人不傳,能同時兼修兩門絕技者而有成者,當世不過二十人,而且這二十人自己可說無一不識,可是哪有白鹿洞門人會兼學西王母族武學,又會教出這等鬼徒弟的?

「這當然,我師傅是白鹿洞頂尖的人物,說出來怕你不相信,現在時間緊迫,就不說了。」源五郎輕輕帶過,道:「您第三件想的事是……」

「且慢!」花次郎喝止,和這小子的對話,讓他越來越有被算計的不快感。

花次郎道:「我們賭約定得不清不楚,讓我吃了大虧,先前兩樣你取巧混過,我也認了,現在的第三件事,我要你猜猜看,我心裡正想著什麼事,失敗了,你就準備付賭債吧!」

「您的虧已經吃了,現在反悔也太遲了。」源五郎笑道:「至於您正想著什麼……瞧您橫眉怒目,殺氣騰騰,莫非您正在想,若於此時出劍,能不能在小弟身上連刺十八個窟窿?」

「這次猜對了,去找閻王討彩頭吧!」

「啥!猜錯也刺,猜對了也刺,您做事好沒原則啊!」

蘭斯洛在底下戰得正吃力,面上又黑又紫,若非內力護住經脈,早已毒發身亡了。

「別給他嚇倒,這人已是強弩之末,撐不了多久,馬上就要倒下了,千萬不可讓他跑了。」

石存和呼斥在旁包圍的親衛隊,自己心中則滿是錯愕。那毒蛇是自己專門餵養,解藥也只留在自己手中,不曾外洩,這大個子既然不是預先服了解藥,怎麼給毒蛇連咬幾下,還能硬挺到現在。

糟糕的是,他腳步固然是搖搖欲墜,可是情急拼命,手上揮刀卻越來越狠,殺得眾人汗流浹背。他們都不是初出江湖的新手,卻從來沒遇過這等怪事,自己一干人的武功比這人強得多,人也多得多,照道理早該將他收拾了,但打到現在,人多的這邊雖是一直佔著上風,但每當蘭斯洛衝來,不敢貿然還擊的他們,只有往旁避開的份。

如果撤開一條路,讓蘭斯洛往外殺出,那麼就不必辛苦地在這對峙了;但是,石存和對於蘭斯洛那身內力的貪念,卻始終放不下,弄得現在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苦戰中的蘭斯洛,仍留意周遭,始終找不到空隙突圍,正巧與趴在桌下祈禱的有雪目光一對,發現雪特人眼中大有擔憂之意,心中慨嘆,在這緊要關頭,旁人全跑光,居然是這雪特人對自己仍有幾分忠誠。

正當這場鬧劇似的混戰,像要漫無終點地進行下去,二樓忽然傳來呼喝、爆炸聲,白色濃煙迅速瀰漫住整個二樓,更微微往下散佈,接著一下悶哼,有樣物體急速墜下。

蘭斯洛視力極佳,立刻便看出那是個人體,重重摔落地面,把地板擊出一個凹坑。這時石存和、石存悌也已看出,只是此人來得奇怪,一時不知是敵是友,心中嚴加戒備。

那人身手極佳,墜地撞擊雖重,他立刻躍起,揮手便是一劍,藍光閃電似地劃過,瞬息斬了一名身邊的石家親衛隊。

這時煙霧漸散,連趴在桌下的有雪也已看清,喜嚷道:「花二哥,是花二哥來救我們了,我們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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