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雜牌兵團

蘭斯洛怒道:「放你的狗屁!那柳一刀是什麼東西?我從不認識,告訴你,我不是柳一刀!」

「別逗了,柳一刀的緝捕影像是這兩三天才從雷因斯放出的,長相、神態都和您一模一樣,天下哪有那麼像的人?」有雪恍然道:「啊!我忘了,大哥您吩咐過,不可以直接叫您柳一刀,您現在的名字是蘭……蘭斯洛!」

有理說不清,蘭斯洛火冒三丈,又想起被這雪特胖子出賣,狼狽萬分,當下抖動配刀,就想了結這胖子的狗命。

「哇!大哥你言而無信,當初你親口答應,不管我採取什麼行動,都不怪我的!」

蘭斯洛依稀記得有此事,但現在氣得噴火,不殺此人,如何出氣,道:「我答應不怪你,沒答應不把你斬成十段,你放心吧!等我把你砍得半人半鬼,就不會怪你了!」

「大哥,你轉進時我放煙霧斷後,雖然悔悟得晚,可也有點小小功勞啊!而且,你殺了我,那就沒人幫你在暹羅探聽情報了,你不顧念我這條賤命,也得想想眼前的財路啊!」

有雪竭力找理由求情,講出的話卻讓蘭斯洛一懍。自己入城是為了打聽情報,現在東方家禮隊已過,發財大計泡湯,這對久未有收入的盜賊團來說,等若澆下一頭冷水,倘使想在此地另作案子,那便需要一個熟悉暹羅情勢的嚮導。

「嘿!你又是下藥又放煙霧,居心叵測,這樣的反覆小人我怎能相信?誰知道你會不會等著再出賣第二次?」

「大哥息怒,那時小弟財迷心竅,才會作這等醜事。您的身價不凡,我本想在您被亂刀活剮的時候,撿隻手腳去換賞金,哪知您英雄蓋世,那麼多人圍殺都能來去自如,還露了一手神功,讓小弟由衷拜服,立刻投向您這邊,現在決心跟隨在您這樣的絕世強者腳下,作一票大案子。」

蘭斯洛這才明白,為何這雪特胖子反覆無常,下藥於己之後,沒多久又改變主意,事後更甘願冒生命危險,在這地方等候自己。說到底,雪特人畢竟是短視近利的種族,他把自己錯認為柳一刀,打算謀害自己來獲利,但是當發覺目標的武功遠高預期,立刻認為是奇貨可居,改變主意想在旁邊撿點甜頭,所以厚著臉皮來見剛剛出賣過的人。

只想到撈甜頭,卻渾然不顧可能甫一見面就被斬殺的危險,真是貪心到極點,也蠢到極點。但是,這種完全發自原始慾望的貪婪、愚勇,也確實給了生長於山野的蘭斯洛一種熟悉感,令他殺意大減,甚至有點想笑的衝動。

「嘿!好個要錢不要命的傢伙。」蘭斯洛一笑,撤開刀鋒,「白白被你賣了一次,要是就這麼宰了你,那我的確是虧了,暫時就留你一命,讓你戴罪立功。」

「是,是,小弟一定盡心盡力,追隨大哥腳下。」

「廢話少說!快去弄點水來,我要洗臉。」

斥喝有雪離去,蘭斯洛看著自己滿身泥濘,心中暗歎丟臉。

剛才沈園遇鬼,在那一聲慘叫後,自己完全忘記是怎麼怎麼衝出來的了,只記得,驚恐之下,跑步的速度似乎比中午被人追殺時還要快,真的是一瀉千里了。

等到回覆神智,才發現已跑了一大段路,早把沈園遠遠拋在腦後,而身上滿是木屑泥濘,都是在剛才連滾帶爬時沾上身的。精神一鬆,只覺得又疲又倦,想找個地方好好休息。城內雜人太多,再被錯認又是一場廝殺,便預備離城,在城門口見著有雪。

把臉抹了乾淨,衣服卻沒得換,只好將就穿著。蘭斯洛問道:「對了,咱們倆合夥辦的事,你那邊怎樣了。」

有雪道:「喔!大哥當時交代,趁著別人兵荒馬亂,去偷……」

「不是偷,是搶,誰像你那麼畏畏縮縮。」

「喔,是搶,去搶酒樓內最有價值的一樣東西。」

「嗯!說的沒錯,那你搶到了沒有呢?」

「搶是搶到了。」有雪低下頭來,囁嚅道:「老大,有一個好訊息,一個壞訊息,你要先聽哪一個。」

「還有壞訊息!」蘭斯洛哼了一聲,道:「本大爺今天倒楣透了,也不差這一個了,先說壞訊息吧。」

「呃……老大,你可不可以先聽好訊息。」

「哪那麼堆廢話。」蘭斯洛無奈道:「先聽就先聽,你到底搶了什麼東西。」

有雪像是等這話等了許久,得意地拍拍手掌,說道:「就是那個了。」

聽到訊號,一人自林間慢慢走來,正是在「楠」一曲驚四座的五娘。

她此時已解下面紗,一張絕色面容,在星月齊映下,更是美的不像人間物,她露出清淺白牙,向蘭斯洛頷首一笑,樂得後者在目瞪口呆之餘,更是心花怒放,就差沒將有雪抱起來親吻以示獎勵。

五娘朝這邊走來,蘭斯洛大喜,顧不得身上骯髒便要迎上,卻給有雪扯住衣袖,前進不得。

「老大,老大。」

「幹什麼?沒看到本大爺現在心急如焚嗎?」

「你先別那麼急,你忘啦,還有一個壞訊息啊。」

「壞訊息!」蘭斯洛一怔,隨即喜道:「不怕,你搶了這個無價之寶回來,就算有天大的壞訊息,你老大我也不會追究的。」

「真的嗎?」有雪道:「那我就說了,其實呢,這個五娘,呃,這個五娘……他其實是個男的。」

「喔!沒關係,小事而已!每個人都會有點小缺陷的,我不也沒在意你是雪特人嗎?我當然也不會在意那五娘是個……」蘭斯洛瞳孔驀地張的老大,好半晌,他顫聲道:「男的,哈哈哈,這不是在開玩笑吧,你說……你說這美女是個……」

有雪補充道:「男的。」

「兩位好。」說話間,五娘已走至跟前,二話不說,跪在兩人跟前,緩聲道:「感謝兩位英雄大恩大德,救我脫離火坑,不必再做那沒羞恥的勾當,小人給兩位磕頭。」說著便磕起頭來。

禁不住這個過大的「打擊」,蘭斯洛覺得自己有些搖搖欲墜,好不容易才穩定下來,道:「這是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到底有沒有人能解釋一下……」

五娘站起身來。即使知道了他是男兒身,在如此距離細看下,仍是會為那充滿古典美的五官所迷眩,而不得不承認,這個男子,甚至比許多美女更美。

五娘解釋道:「小人本是『楠』的住客,預定下月要前往艾爾鐵諾,怎料暹羅的飛賊如此厲害,將小人的旅費洗劫一空,那旅店老闆又是個沒心肝之人,看上了小人的……就逼迫小人扮成女裝,以賣藝來還債,唉!若不是祖上積德,今日蒙兩位大俠相救、收留,還不知道要何年何月才能離開火坑,唉……」一面說,一面唉聲嘆氣。

有雪道:「這你可就說錯了,怎麼你剛剛沒聽見嗎?我和大哥不是大俠,而是大賊,特別是我大哥柳一刀,那更是轟動雷因斯的大淫賊……啊!」

最後一句話講完,立刻被蘭斯洛狠捶一拳,怒道:「我說過多少次了,我不是柳一刀,我叫……」

「是的,小子你聽仔細了,為了秘密,大哥現在不叫柳一刀,叫蘭斯洛,你明白嗎?」

五娘連忙點頭,「明白,不管任何人逼問,我都不會洩漏蘭斯洛就是柳一刀的。」

一連串的事,蘭斯洛現在已經手足發軟,說不出話來,長嘆口氣,由得他去吧!

有雪道:「老大,反正咱們今天的案子也作的挺失敗,不如大家捲土重來,好好的來幹他一筆大生意,那樣的話,人手是必要的,我瞧這小子也還能挑能扛,必要的時候可以當盾牌,老大,咱們就收留他吧。」

蘭斯洛怒道:「開玩笑,我是要作案,不是要開收容所,拖了你就已經夠累贅了,還要再加個人妖小子,你真以為我錢多啊!當盾牌,你除了吃什麼都不會,我第一個就拿你去當擋箭牌。」

說罷,氣極反笑,索性仰天大叫,「要入夥可以啊!通通來啊!還有沒有人要來啊!最後一個名額,多了就不受理了。」

他這番話純是發洩,並沒有指望有人回答,哪曉得吼完一遍,樹林中有人跟著答話。

「哎呀!柳一刀不愧是柳一刀,我躲得那麼好還是被你發現了。」只見一個人自旁邊大樹頂上躍下,笑道:「一刀,咱們幾個月不見,你比上次更精神了啊,到暹羅來作案也不找我,你太見外啦!」

蘭斯洛大吃一驚,向那人望去。卻見來人瘦長身子,黑色長髮隨風飄揚,腰間橫插一柄光劍,除了醉眼有些惺忪,模樣倒頗為英武,正是今日酒樓中的醉鬼。

「你……你是誰啊?」

「太過份了吧!一刀,為了要隱藏身份,連老朋友也裝作不認識嗎?」醉鬼走到眾人身前,用力敲了蘭斯洛肩膀一記,十足親暱模樣。

蘭斯洛莫名其妙,打從被誤認成柳一刀至今,只有人人喊殺,追著拿賞金的份,怎麼還會有一個人表現出這等友善?從追殺者口氣聽來,柳一刀是個懸賞重金的要犯,這醉鬼與他如此相熟,莫非也是一個重犯麼?

而且,如果他是柳一刀的老朋友,連他也認錯,難道自己與那柳一刀果真如此相像嗎?

連串問題,弄得頭昏,五娘走到跟前,又是一拜,道:「我身受兩位救命大恩,沒齒難忘,怎可不報?請給我這個機會,追隨左右。」說罷,又是連連作揖。

他的聲音極為誠懇,顯然真的是感恩戴德,只想找機會圖報。真摯的表情,看得蘭斯洛心中一動。

(這人妖小子還挺懂得飲水思源的,光就這一點,那雪特胖子就遠遠不及。)

蘭斯洛扶起「五娘」,看他始終對自己竭誠恭謹,心下也不禁有幾分歉然,反正自己現在也未發達,多結識一個朋友,也是不錯的。蘭斯洛溫言道:「人妖……不,兄弟,你高姓大名啊!」

「源五郎。」

源五郎笑道,他的聲音竟是出乎意料地柔和好聽,「承蒙大哥不棄,小弟賤名,天野源五郎。從今而後,自當追隨大哥於左右。」語畢,又是長長一揖。

另外一邊,那不請自來的醉鬼,則和有雪打起招呼,道:「我叫花次郎,是一刀的結拜兄弟,這位老兄請多多指教啊。」

「我叫天地有雪,那邊那個叫源五郎,花兄也請多多指教啊!」

蘭斯洛正聲道:「你們幾個,我現在慎重宣告一次,我叫蘭斯洛,來暹羅目的是為了發財,可別再把我當作什麼柳一刀。」

「哎!一刀,你何必這樣說呢?我們兩個是多年老友,你來這作案,我花次郎一定替你兩肋插刀,又何必在我面前做作呢?」

「我已經說過很多遍了,我……」

「大哥,你別擔心,我天地有雪忠肝義膽,絕不會有任何出賣你的行為,就算有人拿著你的影像拷問我,我也會否認你的身份。」

「我已經說……」

「柳……蘭斯洛大哥,您是在顧慮我這新人嗎?請您放心,從此刻起,源五郎誓死為您效力。」

「我……我拜託你們聽人說話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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