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包藏禍心

蘭斯洛疼得幾欲暈去,剛才局面混亂,儘管自己跑得快,亂刀之下難免有傷,特別是左腰側給人狠狠一刀刺了進去,割出好長一道口子,現在急忙撕下袖子,包裹傷口。然而失血頗多,加上酒裡迷藥發作,他頭慢慢暈眩起來,但仍有不少揮劍追斬柳一刀的人緊追,被逼得強打起精神逃命。

而對於全場騷亂,他也感到莫名其妙。

「怎麼會這樣,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啊!」不管怎樣,這總是好事,這麼多人齊上,場面既然失去控制,那混水摸魚的成功率就高多了,何況,就算不做買賣,自己現在也要苦惱如何從群眾的獵殺中逃命。

(死柳一刀,害得本大爺好苦,還有死雪特人,非宰了你不可!)

場中情形確實亂的可以,有些來看熱鬧的當地百姓,給弄得昏頭轉向,聽左右盡是一片喊殺喊打,嚇得兩腿發軟,卻又只恨爹孃少生了一雙腿。

東方家此番禮隊的成員,吹樂隊的、開路的、抬轎子的,雖非一流高手,武功卻也頗為了得,但此刻敵人多的超乎預料,局面混亂,敵我難辨,人全都給推擠在一團,展不開手腳,又顧忌到損傷了什麼禮器,那可是萬萬不得了,幾下一遲疑,已失去結集應敵的良機,人人獨自為戰,叫苦連天。

群眾各自混亂,而擠身於其中的人們,則是個個情緒激動,雖說目標幾乎都是那九十九隻玉箱,但黃衫漢子結成一個圈子誓死保物,防守甚硬,搶不進去,有的人被擠在後頭,幾次前闖無效,氣得砍殺擋路的同道出氣;有的人還未靠近圈子,便為了如何分贓而自相砍殺,還有人至今仍腦子迷糊,搞不清身在何處,揮刀大喊「衝鋒!」。

一群烏合之眾敵我不分,你砍我殺,血肉橫飛,不知所謂,弄得整條大街昏天黑地,一塌糊塗。

「奇怪,本大爺是不是與混戰特別有緣啊!」蘭斯洛避過橫砍來的光劍,一面小心前進。

離開杭州至今,蘭斯洛也參與過好幾場廝殺,他武功不成,卻是有一門在山野間練成的獨門本領,便是在團體中隱匿自己的存在,靠著這保命絕活,往往能在混亂中逃過殺身之禍,而蒙得其利。

他取下假鬍子,又用衣服遮掩腰部傷口,混躲在人群中,讓大批追殺柳一刀的人失去目標,胡亂搜尋,和東方家的隊伍發生激戰。他則忽走忽停,巧妙地在人群中穿梭,努力在失去意識前離開,一邊留意流刀流劍,以免莫名其妙橫屍就地。

在如此混戰中,蘭斯洛仍能保得身上沒有一絲傷痕,這不能不說是他的本事。只是,雖然毫髮無傷,蘭斯洛卻也始終無法逼近禮隊,幾次試圖離開都給人群推回,徒勞無功。

(不成,再這樣下去,馬上就要撐不住了!那雪特人用的是什麼麻藥,好厲害啊!)

突圍失敗,蘭斯洛只得動起腦筋,甚至考慮要不要採用三流策略,直接躺在地下的死屍堆裡做偽裝。

幾番思量沒有結果,迷藥效果湧上腦,腳下隨之踉蹌,陡聽見長街中心一連串慘叫,長聲響起,跟著半空中傳來一聲大喝。

「大膽柳一刀,竟敢挑上我東方世家,今天要你留下命來!」

聲若春雷,炸的周遭每個人耳裡嗡嗡作響,動作一窒,跟著,便是數聲破空掠過聲。

蘭斯洛心叫不好,知道有厲害角色出手,說不定便是東方家的一流高手,瞧來目標便是自己,再跑不掉,肯定大禍臨頭。哪裡還敢遲疑,仗著配刀鋒利無雙,奮起所有力道狂揮亂斬,希望能及時殺出一條血路。

也真的是退得快,又幸虧已遠離長街中心,蘭斯洛甫退至人群邊緣,便聽得「轟」的一聲,驚人的熱浪撲面襲來,眼前赫然出現一堵火牆,夾帶著狂瀾暴風,向外疾推,瞬間就吞沒了眼前的一切景物,直往這邊撞來。

「該死的!為什麼又要拼內力啊!」

蘭斯洛心中叫苦連天,卻不是畏懼眼前猛招,而是擔心自身隱憂。

驚見火勁迎面撞來,卻已無暇閃避,危急之際,下意識地將刀橫推出胸前,腳底再退。尚未接觸火牆,布在外表的無形罡氣,已透刀延臂而上,蘭斯洛便彷彿給火鉗狠狠擊中胸口,腦裡登時一片空白,口中鮮血噴出,身子一跌,險些撲入火中。

但是預期的反應也隨之發生,當罡氣重擊在胸口,蘭斯洛立即感到體內有一股更澎湃、更熾熱的內勁,像山洪爆發似的反激出去,將那道火牆衝得七零八落,反而形成更強勁的火網彈回去。

驀傳劇變,似乎大出發招者意外,驚呼不斷;場中更是哀鴻遍野,兩道高溫炎勁一去一返,霎時便造成犧牲者無數。

(又來了!這次比前幾次都還要痛!)

蘭斯洛也不好過,這次敵人內勁比過往遇到的都強,而他體內真氣的霸道反激,遇強更強,激回時的痛苦也就更大,他一膝跪叩在地,嘴裡不停地溢血,大口大口往外吐,幾乎直不起身。

旁邊一些人看到有便宜可撿,又認出蘭斯洛拿下鬍子的面容,揮著刀劍奔了過來。

「柳一刀在那裡,他剃掉鬍子了!」

「砍了他的頭,可以換八千金幣,揮霍半輩子。」

「莫走淫賊柳一刀!」

多聲大喝伴著十來種兵器,一齊往手足無力的蘭斯洛身上招呼。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重擊自天而降,在刀劍觸體時,正中蘭斯洛身前一尺,爆發出強猛的衝擊波,向四面飆散。

颶風瞬間把迫近的眾人逼得倒滾回去,同時亦將蘭斯洛震得離地而起,「波」地一聲穿過上方屋蓬,遠遠飛了出去,重跌在地上。

碰!

「我咧嘩啦,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嘔!」站起身來,蘭斯洛喉頭一甜,又是大口鮮血噴出。

那火勁是由東方家一流高手所發,威力端地非同小可,因此才讓蘭斯洛體內功力,做出強烈反激。爆發的威力,非但立即將所有火焰彈回,反挫發招者,更瞬間衝擊蘭斯洛的四肢百骸,倘若這內力沒有在創傷造成的同時,立即修補肉體,早將蘭斯洛燒成焦炭。

饒是如此,蘭斯洛還是受傷不輕,只覺得五臟翻湧,氣悶塞胸,腦袋朦朦朧朧地直欲昏去,當下深呼吸幾口,卻牽動傷勢,口中鮮血再流。

「天殺的,這次算盤打不靈光,本大爺虧本了,大大的虧本了!」

蘭斯洛平時受傷多了,吐血也早給吐得習慣,倒是不會大驚小怪,正想找路開溜,不知哪來的幾枚彈丸擲在街上,濃濃煙霧迅速升起,轉眼間便將大半長街陷入白霧中。

「什麼東西?」

「好臭啊!是雪特人的臭臭彈!」

「咳!咳!我快喘不過氣了。」

濃霧伴隨著一股讓人作嘔的臭氣,讓本來混亂的局面再生變化。蘭斯洛本來已經頭昏眼花,給這臭氣一燻,反而清醒了點,勉力睜眼觀察動向。只見周圍景物模糊,盡是一片喊打喊殺的迴音,不知是還有人再繼續行搶,還是搶劫之人反給人家宰了,而遠處還有人不死心地大喊「柳一刀」,好像另有一批人要殺來,蘭斯洛不敢再留,拔腿就跑。

「乖乖不得了,這個黑鍋背得大了!」

蘭斯洛心中許願,倘使有機會見到那什麼柳一刀的,一定要狠狠斬他成八塊,以報今日代罪之恨。

劇烈動作後,腰間又再出血,一堆內外傷沈重,神智半昏下,蘭斯洛哪辨東西,見到障礙物就閃,見到路就往前衝,但覺耳邊風聲呼嘯而過,景物不住倒退,似乎生平跑步從未如此快法,頃刻間便將喧鬧人聲遠遠甩開,連穿過幾條大街,自小巷中鑽進鑽出,最後面前出現了一堵高牆。

「直娘賊,前無去路,後有追兵,不是擺明開本大爺的玩笑嗎?」

雖然意識越來越不清,可是髒話還是罵的清清楚楚,眼見高牆擋路,蘭斯洛深吸一口氣,依照從小練就的爬樹秘訣,加快助跑速度,腳底一蹬,在要撞至牆壁時,另腳在牆上連踢三下借力,猛地越過牆去。

「我的天啊!」

高牆之後,不遠處又是一堵矮牆,雖然較矮,但兩牆相隔距離不長,已無法再行助跑,無奈之下,拼著撞牆之痛,落地瞬間,雙腳全力一蹬,也不知是哪來的力氣,他身子輕飄飄地騰空而起,飛越矮牆。

「呼!」

心下一寬,還來不及看清地上是何物,人在半空已鮮血狂噴,昏死了過去。

當蘭斯洛拔刀衝出,「楠」之內也是混亂一片,夥計們大聲咒罵:那些客人不付錢便跑,真是無恥之至,最好立刻給人亂刀砍死,來個現世報。

大部分暹羅本地人都是安分守己,見到這番沒來由的大廝殺,都是嚇得面如土色,趕快付錢跑開,免遭池魚之殃,而其中也有不少是存心不付錢的,逮著機會,一溜煙地跑出門外。

客人們有的把錢留在桌上,有的卻是賴帳吃霸王飯,夥計們攔了一個,卻跑了兩個,不禁破口大罵,客人跑得越多,罵的言語也越髒,最後客人散的乾乾淨淨,才只好一邊嘆氣,一邊收拾銀錢。

本來打算暗算柳一刀卻功虧一簣的有雪,躲著偷看蘭斯洛的戰況,當見到蘭斯洛反把火牆迫回,臉色大變,心中改了主意,從懷中取出族裡特製的救命霧丸丟了出去,讓蘭斯洛有機可趁。

煙霧使得視野不清,煙霧的效果也影響了長街兩邊的店鋪,有雪利用客人東奔西跑的時刻,悄悄地將留置在桌上的各式錢幣掃入袋中,同時向牆邊移動。

牆邊,五娘見到客人都已跑光,第二場表演成了泡影,輕輕嘆了口氣,站起身來,忽地一道身影快速貼近過來,未及抵抗,已給人一把攔腰抱起。

有雪早看好了位置,一搶了人,不經正門,便直往欄杆衝去,遇著欄杆時用力一翻,那肥短身軀竟是出奇的輕盈,就這麼一翻而過,扛了人便發足狂奔,沒幾下已消失在街角。

「哇哈哈哈,我搶到了,我搶到了……」

夥計們聽到聲音,追趕出來,卻無法在茫茫霧海里找著匪徒方向,而當煙霧消退,人早已去遠了,當下氣得又是一陣大罵,怪說這年頭人人都是無恥,尤以雪特人為最,不但不付錢,居然還搶人,除了表演噴火外一無所有,真是第一無恥雪特人。

眾人大罵聲中,渾沒留意,剛剛有雪衝出門時,那伏案大睡的醉貓,輕輕的「咦」了一聲,睜開蒙蒙醉眼,望向門外,而後,顛顛倒倒地站起身來,在煙霧朦朧中,就此沒了蹤影。

吃霸王飯的又多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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