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太古魔道

老人拍拍她頭頂,和藹笑道:「丫頭,和你的石頭老子不同,你是個好心人啊!不過,這世上也有無法單純以好心腸解決的問題。放手吧!一切,就讓陽光來解決。」

等陽光一齣,塵歸塵,土歸土,扣除被嚴正吸納體內的不算,這些被拘束於結界內的靈魂,就會重新得到解放吧!

愛菱很想再幫這些無辜人們一點忙,但這又是超出她能力範圍的事,老人的話,的確讓她心裡好過一些。此刻,少女希望自己永遠不要有漠視今日所見場面的一天,並許諾將牢牢記住老人所說的話。

只是,連少女自己也想不到,不久之後,這段話複誦於她耳邊,而那時候所伴隨的,是一場傷心的離別。

照著赤先生的引路,一行人進了東北方山區,這不是往阿朗巴特山的方向,不過這時當然沒人理會這個。

路上,華扁鵲眼尖,瞧見老人袖子外的左腕,不知何時起纏了密密麻麻的繃帶,上頭更寫滿紅字,心中一驚,只是礙於場面,沒有多言。

在山路中匆匆趕了半個時辰,內傷在身的白、華兩人,均感氣喘乏力,這時,赤先生要求暫且歇息,稍後再行。而在眾人懷疑眼光中,老人摸索進右側草叢裡,撥開長草,找著一塊六角菱形的平滑岩石,拂拂塵土,石面竟是平滑如鏡,光可鑑人。老人輕咳兩聲,牽著愛菱坐上去。

「呼!走這等山路,真是折磨老人家啊!」赤先生大口喘氣,嚷著要愛菱幫他扇風。

白飛與華扁鵲同感不解,因為此時並非休息的時機。但又不知老人葫蘆裡賣什麼藥,只得閉口不言。

「呵,年輕人彆著急。等會兒,你們揹著韓小子往東走,過兩條溪,改往北方,約莫一頓飯功夫,會看到一座山洞,那裡的樣子是如此如此……」

老人描述細部景觀,清晰如在眼前。華扁鵲疑道:「你怎麼會知道的這麼詳細,以前曾經去過嗎?」

「呵,如果我說,這只是因為我對這附近環境很熟,你接受嗎?對了,把這帶著,到時候用得著。」老人從衣袋中,找出了個烏黑鐵牌,遞給白飛,微笑道:「拿著這東西,你們就可以進去洞裡。要是幽冥王追了上來,在那裡,你們自然會得到庇護,將嚴正的殺傷力減到最低。」

想到還要與嚴正再戰,身心俱疲累不堪的兩人,都有大喊求饒的衝動,況且,以這樣的身體,休養尚且不及,哪有辦法再激烈戰鬥?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倘若你們動作夠快,說不定嚴正還追不上你們咧!」老人笑道:「而且,如果你們不去,韓特小子會一睡不醒哦!」

聽見事關友人安危,白飛也不得不強打起精神,問道:「這怎麼說?」

「你們進洞後,在裡頭找一張平臺,把韓特小子放上去,一刻鐘內,他自然會醒來。」

「什麼樣的平臺?」

「就像我現在坐著的這個一樣啊!」

「什麼?」

白飛大吃一驚,待要再問,愛菱插嘴道:「老爺爺,我們不跟白飛哥在一起嗎?不然的話,大家不是失散了嗎?」

「這不成問題,反正我們就約在阿朗巴特山碰頭吧,只要沒給嚴正宰掉,總會碰到的。」赤先生露出一種山中老狐式的詭異微笑,道:「而且,幸運的話,天一亮,我們就會碰頭了!」

沒給白飛提出疑問的機會,赤先生哈哈大笑,右手重捶在石臺中心方寸處,只聽得一聲清脆爆響,跟著,整座菱形石臺轟隆作響,爆射出金色強光,直衝天際,將老人與愛菱籠罩其中,更照得白飛、華扁鵲睜不開眼。

待得強光消失,老人、少女,甚至連整座石臺,全都消失無蹤,像氣化了似的,半點殘渣都不留下。

「……又來了!」

「每次都是這樣,這老頭不覺得煩嗎?」

「我只慶幸韓特沒醒來,不然他一定會氣得昏過去!」

白飛與華扁鵲對望一眼,正如前幾次一樣,兩人都有個共通疑問,這對老少究竟變到哪裡去了?只不過,這次似乎有了答案。

「阿朗巴特山!」

白飛背起昏迷中的韓特,與華扁鵲往目的地直奔。半個時辰後,已抵達赤先生指點的所在,撥開長及人高的長草,揮劍斬去阻礙藤蔓,這才在荒山蔓草間,看到了一座埋於土丘中的山洞,而洞口的模樣,更令兩人一看便傻了眼。

整個露出土壁外的洞口,並非砂石,而是以金屬構成,雖然古舊,卻未有腐蝕痕跡,顯然是人工造成。

「早知老頭指點的地方會有古怪,不過,總該不至於有殺人機關吧!」華扁鵲停了停,看見白飛正瞧著洞門頂的三個金屬大字發愣,疑道:「這是什麼文字?又是什麼意思?你懂嗎?」

「你對太古魔道懂多少?」

「只知道有這麼一門東西。怎麼了?」

「這是許久以前的古文字,是太古魔道很高深的一環。這三字是某樣東西的縮寫,至於裡面意思,以你這樣的知識水準,我很難和你解釋。不過,我可以告訴你這三字的發音。」

「哦!怎麼念?」

白飛露出一種古怪至極的表情,一字一字念道:「優·愛夫·喔!」

「究竟是什麼意思?」

「別問!我敢以仙得法歌之名起誓,你絕不會想知道它的意思的。」

進了山洞,裡頭的東西是樣樣奇怪,上下四方俱是由金屬合成精煉,哪裡是山洞,根本就是個人工製造的建築物,雖然歷經千百年之久,卻毫無損壞的痕跡。只是烏漆抹黑的,瞧不清確切大小,但感覺上,已是間極寬敞的廳堂。

「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不清楚,不過應該是埋藏在阿朗巴特山周圍的太古魔道遺蹟之一,不曉得有多久歷史了,真是了不起的地方,要是傳了出去,一定會造成大轟動的!」

華扁鵲用魔法施放了一個小小的火球,照明周遭,兩人摸索一會兒,結果在一堵牆壁之前,赤先生所贈的鐵牌,發出共鳴細聲,金屬牆開啟,顯出通道。兩人直行進入,也無暇細看身旁景物,快步通過,以此法連開十餘道門,穿越十多個遼闊廳室,最後,來到一間圓形房室,在正中央,擺著一張連地的六角菱形平臺。

「就是這裡了!」

白飛歡呼一聲,將背上韓特放上了金屬平臺,只聽幾聲細微的機件運轉聲,整個房間瞬時亮了起來,五顏六色的光點,在壁上來回閃爍。

華扁鵲道:「這是怎麼回事?」

「我也不曉得,這些都是很高深的太古魔道儀器,我學藝不精,無法判斷,希望不是壞事。」

白飛話聲一落,屋頂忽然翻出十餘盞投射強光,一齊照射在平臺之上的韓特。本在沈睡的他,全身骨骼交錯爆響個不停,跟著,十數根異質長針,自牆壁中射出,分插在韓特胸腹之間。

「啊!」白飛一驚,剛要舉步搶上,卻被華扁鵲伸手攔下。

「不妨事,這似乎是某種療傷法,對韓特只有好處,沒礙的!」

「你又不懂太古魔道,怎知道這無害?」

「醫生與女人是世上直覺最準的兩種生物,你懷疑嗎?」

沒等白飛回答,又是兩道照射強光,斜斜射往兩人。白飛、華扁鵲只覺得受照射處舒泰無比,熱流陣陣,忙盤腿坐下,凝神運氣,料理本身傷勢,沒幾下功夫,就進入物我兩忘之境。

也不知多久之後,當白飛自覺傷勢大為好轉,精神健旺,慢慢地睜開眼,只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笑著對自己揮手。

「好慢啊!看來什麼乙太綿身也不外如是嘛!」

「韓特!」

難以言喻的喜悅充塞胸口,一直守禮自持的他,也忍不住興奮地奔上前去,哥兒倆熱烈地擁抱在一起。

「真是好險啊!差一點就以為我們兩個都要完蛋了呢!」韓特認真道:「小白,多謝你,你果然是我的好兄弟,我知道,不管最後發生什麼事,你都會來幫我的。」

衷心讚許,卻令白飛心頭一凜,繼而察覺到自己失態,急忙分開,改在友人肩上重擊一記,笑道:「韓特,你覺得怎麼樣,沒事了嗎?」

「嗯!這鬼玩意兒還真有點用,我很久都沒有那麼舒服了。」

韓特微微笑著,白飛看在眼裡,無相訣的直覺忽然讓他有了一絲明悟。

現在的韓特,好像有了些改變,在那樣假死還生走了一遭後,本來形諸於外的一些氣勢,變得內斂,在無相訣之前,他整個人像是一個深潭,多了一些自己看不透的東西。

「韓特,你似乎……有些改變了啊!」

「可能吧!」韓特揮揮手臂,微笑道:「醒來以後,我也突然覺得,自己好像能做一些以前做不到的事。」

「沒問題就少廢話吧!」終於插上嘴的華扁鵲,冷冷道:「兩個時辰已經過去,如果被嚴正老頭追來,那你們就要下地獄去話家常了。」

「對啊!」白飛泛起憂色,「趁他還沒來,我們得先研討個戰術……」

「嘿!我有好主意。」韓特指著適才療傷用的平臺,笑道:「其實我昏睡的時候,還聽得到聲音,所以也還大致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你們想想,如果赤老頭能用這東西變走自己,為什麼我們就不能如法炮製呢?」

白飛搖頭道:「他用的那個是傳送臺,你的這個是療傷床,那是不一樣的。」

「沒試你怎麼知道不一樣呢?別忘了,老頭曾說,我們能在天亮以前到,又指定過這張臺子,就算不是同樣東西,也該有類似作用吧!」

說得似模似樣,好像有那麼幾分道理,白飛把心一橫,招呼華扁鵲同上平臺,加一個韓特,三人圍坐平臺上。

「知道嗎?我早想試一次變走自己的滋味!」韓特大笑道:「動身羅!」學赤先生那樣,一拳轟在平臺中心方寸處。

一拳擊下,整座平臺應聲碎裂,正當眾人驚奇這金屬玩意兒為何如此不濟,整間房裡儀器大亂,七彩燈光胡竄,瘋狂地自動操作起來。同時,更發出轟轟巨響,地下搖動,一會兒,竟連整座山洞都跟著地動天搖。

「小白,這是怎麼搞的?」

「你還有臉問,我早就說外行人不要亂試的,現在闖禍了吧!」

「唉!為什麼跟著你們兩個笨蛋,每次結果都是這樣的!」

三人在忙亂中找路,正要奪門而出,一把金屬合成的女嗓音,柔和且清晰地傳入他們耳內:「本飛行器即將啟程,請搭乘旅客於座位上坐好。終點預定地是阿朗巴特山,阿朗巴特山,預計將在一小時七分十二秒後抵達。謝謝使用本飛行器,祝各位旅客旅程愉快!」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啊!」

突來驚變,連華扁鵲這樣冷漠的人,也茫然四望,不知所措;當一陣劇烈搖晃將眾人搖醒後,兩旁牆壁自動開了幾扇窗戶,從窗外的景物,刮進來的涼風,他們才驚愕地體會到一件事:自己現在正位處半空中!

「我的天!那老頭指的是這樣的抵達法!」韓特失聲怪叫,不過樂觀的人總能想得開:「嘿!這樣也好,我看幽冥老鬼怎樣追上我們,在地下吃塵吧!」

然而,樂觀者的最大毛病,就是樂觀得過了頭!

「敬告臨時登機的旅客,您的登機程式不合規定,請速補辦登機手續,否則您將不能享有本機內的一切服務,並將於抵達後遭到逮捕!」

再度響起的虛擬嗓音,令三人同感一陣不安。

千萬般不願,幽冥王到底是在最後一刻趕上來了。

涼風颳過耳邊,呼呼作響,韓特三人站上了飛行器的甲板,注視眼前奇景,嘖嘖稱奇。

飛行器體積比想像中更長更大,百餘尺的蜿蜒長度,舉目望去盡是金屬機件,小山般的規模,對從不接觸太古魔道的人,看在眼中,充滿違和感。韓特簡直無法想像,如此沈重的一個龐然大物,到底是憑什麼飛上天的?

「太古魔道這東西果然有些門道,看來應該好好籠絡小愛菱,將來送艘這東西給我,一輩子不愁吃穿了!」韓特神馳物外,計畫著美好的遠景。

白飛與華扁鵲緊張之餘,也感新奇。在大陸上,除了少數有翼人種與藉助器物者外,飛行能力是天位高手的特權,無論是魔法或是武術,要讓人如飛鳥遨翔半空,就需要天位級數的修為方可辦到。因此,像此刻這樣徜風而行,實是平生頭一遭的經驗,要不是與幽冥王同行的感覺如芒刺在背,這就是一趟絕妙的旅程。

不做言語,三人都在腦中籌畫剛才韓特提出的戰術。

「大家知道為什麼我們三次交手,最後雖然佔了優勢,卻無法了結戰鬥嗎?」

「因為人家比我們三個聯手強太多了。」

「錯!因為我們沒辦法給嚴正老頭強力一擊,不管他多強,只要我們能對他的要害重重一擊,一樣可以打敗他的!」

無法施以致命一擊,這點三人都心知肚明。彼此實力相距過大,就算嚴正肯不避不閃,任自己在他要害上重擊十下,只怕也轟不破他的護體真氣,又哪有辦法對他致命一擊,而雖然因為各自際遇,三人都曉得一些威力奇大的殺招,但礙於功力,又發揮不出應有威力。過去三次交手,根本勝得莫名其妙,如果一切照正常發展,自己三人屍骨早寒了。

「嚴正老鬼一直看不起我們小輩,但這次不同了,剛剛醒來以後,我發覺自己功力大有長進,甚至能讓我用一些以前用不了的武功!」

「唔!是三天劍斬嗎?」默契加上智慧,白飛立即把握到友人的意思。

「不是那個,我有更厲害的。」韓特臉色一紅,不好意思說自己雖有長進,但仍未足使用那驚世劍招,之前幾次出招,都得花上大半體力抑制劍招威力,且不敢使到盡頭,否則自己身體在劍落瞬間,就會爆成一團血粉。

「我常說,幹我們這行的,還是多留幾樣壓箱底的比較安全。等會兒我就要讓嚴老鬼嚇一大跳,你們聽好,我的策略就是這樣……這樣……你們有什麼意見嗎?」

白飛與華扁鵲互望一眼,後者眼中流露出「這就是你的搭檔嗎?」的同情眼神,白飛怪叫一聲,飛撲上去,死命掐住韓特脖子。

「王八蛋,有這種東西為什麼不早用?」

「咳……那時我……咳……功力不夠啊!」

「你到底還有多少壓箱底的,通通說出來!」

「咳……秘……咳……密!」

青影飄忽,微帶怒容的幽冥王,大步來到三人面前。

此時飛行器的速度甚快,雖說平穩無震盪,但風勢卻是極強,所有人都得花上不少功夫,才能拿定身形,從嚴正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對於在這種環境開戰,心裡十分顧忌,而這正是韓特所想製造的效果。

嚴正口唇微動,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後仍是沒有說出口。

「你一定是想問,還有兩個上哪去了?哈!果然是膚淺簡單的腦袋,永遠只有那麼一句開場白!」韓特大笑道:「老頭,不用東張西望,這裡沒有你最怕的東西,放馬過來吧!」

韓特信口胡謅,卻說中嚴正最擔心的事。當壓下體內陰魂反噬,幽冥王最顧忌的,就是那瞬間所見的異象,只是極力說服自己,那多半是華扁鵲製造的幻覺,迷亂神智,自己一時不察,所以中計敗退。

但理智上這樣說,卻仍有許多疑點無法解釋,只是暫且不理,先趕來追殺這幾個令自己頭疼一日強過一日的後輩小子。這時給韓特一說,那種不寒而慄的壓迫感,彷彿又出現在背後。

本來打算天南地北瞎扯一通,儘量拖延開戰時間的韓特,對於自己一言之後,敵人立即魂不守舍的神效感到詫異,但隨即把握時間,向友人使個眼色,把正傳往華扁鵲身上的內力,加速送去,實行作戰計畫。

(不,不可能……那一定只是華丫頭製造的幻覺!)再次用同樣理由說服自己,嚴正抬起頭來,發現對面三名小輩神色緊張,鬼鬼祟祟。

(他們在做什麼?為什麼把功力輸給華丫頭,啊!莫不是想聚力施展冰魄冥爪!真可笑,這麼拙劣的計畫,當我是死人麼?)

猜到敵人策略,嚴正冷笑一聲,搶身逼近,因為忌憚上次異象,不敢運出陰神,僅是簡簡單單隔空一掌劈出。

「動手了!小白!」

亟欲試試長進後的身手,韓特率先奔出,舉起左臂,毫無花巧地擋下掌勁。

(好傢伙!)韓特驚於自己武功的增強,比預估中更高几倍,大喜過望,(真厲害,等一下要找赤老頭問個明白,那七針到底是什麼大補法,這麼管用……唉!赤老頭、嚴老頭,都是老頭,怎麼最近總是老頭纏身啊!)

想歸想,這熱血過剩的青年劍客,第一時間搶近,出拳還擊。

嚴正則又是一凜,自己那掌雖未用足全力,可也絕非這群小輩所能輕易接下的,但事實卻擺在眼前,絕非幻覺,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一交手,嚴正發現一件奇事,韓特的配劍不見蹤影,他赤手空拳攻來,而且,一招一式,虎虎生風,勁力、速度遠勝上趟交手,竟在這幾個時辰內功力大進,自己幾下大意,反被他逼得還不出手。

除此之外,歷經連續劇鬥磨練的白飛,也有長進,這時再度內運七煞迫魂法,體力狂增,與韓特合作無間,劍飛掌舞,盡數擋住嚴正的攻招。

(功力暴增並非偶然,就算是用邪法刺激體能,能暴增若此的邪法實是聞所未聞,他們又從何處學來?難道……真有高手背後操盤?)

這麼一想,胸中膽氣再弱三分,嚴正如臨大敵,慎重以待,一時盡收攻招,打算先看清眼前情勢。韓、白兩人則是全力搶攻,雙方鬥得難分難解。

遠在十尺外的華扁鵲,仍跪伏地面,右手成爪,擺著冰魄冥爪的姿勢,潛運內力,源源不絕地往下輸去,進行此戰的關鍵任務。而看著韓、白兩人並肩作戰,心中不禁欽佩,那樣渾成一體的高配合度,是自己永難替代的。

再戰片刻,白飛終是舊傷尚未全愈,時間一拖長,七煞迫魂加深傷勢,力量大為減弱,只剩韓特獨力支撐;而嚴正顧慮漸消,白骨陰煞功的威力慢慢顯現,儘管陰神未現,但每出一掌,陰氣籠罩四周,直令兩人不住打著寒顫,落入下風。

(華丫頭的模樣……已經快凝勁功成了嗎?)儘管不懼這等級數的冰魄冥爪,但給她加入戰圍仍是麻煩,橫豎這邊威脅已經不大,嚴正心念一轉,便要改攻華扁鵲。

韓、白兩人見狀,更是不顧一切地發動猛攻,極力拖延,再拆兩回合,畢竟嚴正技高一籌,出掌震飛兩人,急掠向華扁鵲。

「丫頭,讓我考較考較你的冰魄冥爪吧!」

華扁鵲右掌往地面上一按,似是猛招前兆,哪知等嚴正一到,她斜身飛退,順著高空強風,輕飄飄地掠出十數尺,躲過一擊。

(她說退就退,這等輕易,剛才就不是在凝運冰魄冥爪了……中計!)嚴正暗叫不好,後方已響起金屬爆裂聲,一柄透著耀眼紫芒的寶劍,裂地而出,射向半空。

「韓特!看你的了!」

韓特縱身一躍,下方白飛再在他腳底補上一掌,整個人如箭離弦,射向半空中的配劍。

由於正處黑夜,嚴正到這時才發現,上方不知何時,已凝聚了大量的烏雲,隨船而行,當寶劍與之接觸,剎時間,金黃色的閃電亂竄,照得天空宛若白晝,聲勢驚人。

接著,電光如千萬條靈動小蛇,迅速纏繞在寶劍周圍,等電能積蓄到頂點,劍往下落,正好迎著下方飛來的韓特。

「哪有這般簡單!」正當韓特將要握住劍柄,甲板上的嚴正面色一沈,幽冥陰神驟出,鬼魅般地瞬間出現在韓特身邊,發力將他震開。

韓特被重拳一擊,雖未受傷,但此刻身在萬丈高空,無所憑藉,風力又急,立刻便給吹得老遠,眼看落腳處已墜出飛行船外,忽然一條長索擲來,借力一扯,重新回到船上,免去粉身碎骨之厄。

白飛應變得宜,救了友人一命,剛想再有動作,寶劍已然墜落甲板上,帶著遠超想像的強烈電能,把甲板炸了一個烏沈沈的大洞。

「哈哈哈~~到底是你們功虧一簣,可惜啊!可惜啊!」

見到爆炸威力,嚴正暗暗心驚,更對於自己阻撓成功,慶幸不已。

韓特的配劍,喚做『鳴雷』,是柄材質特殊且內含法契的寶劍。當持劍者將內力灌輸劍身,隨著輸入內力多寡,鳴雷便會自動召喚等量雷電,再將雷電存於劍身,持劍者恃之攻敵,戰無不勝。當年韓特先祖蒙人贈予此劍,珍而重之,成為家族至寶,而此劍另有一異處,便是當他們家族中人持劍時,會自動將反噬之雷電抵銷十之七八,不傷己身。否則引雷取電,縱是天位頂峰高手也不敢輕言承受,尋常凡人甫一接劍,就給化成飛灰。

但饒是剩餘的十之二三,也非常人所能承受,韓特便是知此忌諱,己身功夫未至,多年來始終望劍慨嘆,遺憾自己辜負神劍威能。此番功力大進後,強敵壓陣,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這套先祖昔日的殺著。

為了累積強大殺傷力,三人一早就來到甲板上傳遞內力進入劍身,再以華扁鵲為障眼法,不使幽冥王發現,為的就是這一擊,誰知眼看就要成功,卻晚節不保,現在人人內力輸去大半,劇鬥力衰,情勢惡劣之極。

破招成功,嚴正待要再有動作,卻突然聽見腳下隱約傳來異聲。

阿朗巴特山主峰,茂密樹林的外圍,老人與少女坐在樹下,雙雙啃著身上僅餘的乾糧。當吃光了手上最後一顆饅頭,赤先生要愛菱取出鐵之星。在多日累積吸收後,此時的鐵之星,已經環繞著美麗的紅彩,這讓老人滿意地點頭。

「老爺爺,你不去幫忙,韓特先生他們真的不會有事嗎?」牽掛多時,愛菱擔心地問著。

「我現在等於沒內力,也沒魔法力,就是去了也沒用啊!」赤先生微笑道:「放心吧!丫頭,他們會沒事的,而且照時間來算,那裝置也該啟動了!」

在飛行器上,眾人忽然聽見異聲,而且就是那金屬合成的女聲。

「敬告登機旅客,您攜帶了違法且高危險的攻擊武器,為了全機安全,請您自動解除裝備,否則本機將強制執行沒收工作。現在開始倒數計時!」

眾人皆大惑不解,韓特那邊寶劍脫手,三人只剩白飛手上一把光劍,暗器倒有,何來高危險性武器?要說是嚴正嘛!他老人家出現至今,雙手空空,又何來攻擊武器?

就此一呆,三到一的倒數已經數完,而就在聲音結束的瞬間,嚴正忽覺身上一沈,有某種極強力的神聖磁場正在運作,一而二、二而三的重重加鎖在他身上,大幅度削減了白骨陰煞功的威力,憑千百陰魂凝聚成的幽冥陰神,更剎那被淨化無蹤。

雖然肉眼看不見,但白飛、華扁鵲卻能感應到魔力的波動,曉得嚴正大禍臨頭,哪還不知道該怎麼做。一聲呼哨,要韓特撿起鳴雷劍,三人一同飛身攻擊。

嚴正心中狂叫糟糕,白骨陰煞功雖是武學,但其得自引神入體術的部份,卻極倚賴吸納陰氣、陰魂以長己用,倍增功力,現在重重光明結界鎖身,這些部份被全數抵銷,讓功力降至數百年未有的最低點。

雖然他估計自己全力抵禦下,可以在一刻鐘後破除鎖身結界,但這一刻鐘內,面對三名小輩的瘋狂攻擊,卻半點把握也無,便算撤退暫避,此地位處萬尺高空,又有何處可逃?

韓特三人圍住嚴正,全力猛攻,情知這是天賜良機,飛行器本身的防衛機能,因感應到陰神的強烈存在而起反應,鎖死嚴正,讓雙方功力逆轉。要是自己沒法趕在嚴正掙脫結界前克敵致勝,等到陰神再現,那己方三人就要被逼得跳下飛行器找生路了。

數個回合轉眼即過,嚴正不愧為大雪山次席高手,雖然功力大幅消退,但各種精妙招數層出不窮,在猛攻中屹立不搖,甚至有幾次不惜使出拼命招數,反令三人險些吃上大虧。

(再這麼下去,我們三人都要死在他手上!)眼看時間分秒過去,一刻鐘將屆,白飛忽然有個念頭,預備兵行險著,找個空隙,閃進嚴正防衛圈內,左掌直直轟去。

(小子太把我小看,以為這樣拼命就行了嗎?)近千年修為縱是削減大半,雙方內力相差依舊很遠,當察覺白飛這掌乃拼盡內力而來,嚴正心中冷笑,也是一掌擊出,預備趁雙掌相擊時,將這魯莽小子一掌震死。

雙掌一交,嚴正驚覺自己發出的內力,如泥牛入海,無影無蹤,這才想到對方的無相訣。

「韓特!」

聽見友人叫喚,韓特登時省悟,忙將與白飛右掌相抵,將那來自幽冥王的沛然內力,迅速地傳入鳴雷劍中。

雙方內力差距的最佳證據:三人要花好長時間才積蓄的程度,此刻眨眼便已達到。不過,這更造成了嚴正的悲哀。

白飛將無相訣催至極限,力盡後頹然而倒,又沒能把嚴正掌力全數傳出,口中鮮血血咳個不停。於此同時,韓特揮手將鳴雷劍上擲,再度凝聚的烏雲,重新把大量雷電灌入劍中,這次,劍身什麼光彩也沒有,反而像柄未鍛粗鐵,深黑得可怕,靜默得可怕,一股山雨欲來的可怕。

由華扁鵲在腳底一擊,韓特飛身半空,準確無比地接住鳴雷劍,雙掌傳來一陣劇痛,甚至還有肉焦的氣味。不過,這些都不礙事,反而刺激韓特更快、更狠地灌勁將劍下劈。

直覺到此招不可能接下,破結界又只需再一口氣,嚴正便想重施故技,破入甲板下層,暫避攻勢,誰知卻冷不防地給拼盡最後一口氣的白飛,從後鎖住,動彈不得。

「這次絕對不讓你跑掉!」

雙方僵持間,韓特已擎劍劈下。

「老爺爺,你上哪裡去啊!」

「喔!剛剛東西吃多了,去樹林裡頭拉屎啊!」

赤先生微微一笑,拎著鐵之星,瀟灑地往樹林裡頭走去,一面走,還一面回頭與愛菱吩咐:「聽說有不少大雪山的小輩雜碎,已經埋伏在阿朗巴特山主峰等我們,丫頭你一個人別亂跑,靜靜坐著等我回來,知道嗎?」

「知道了!」愛菱點點頭。

雖然樹林很繁密,但女兒家害怕看到不雅之物,愛菱轉過頭去,繼續啃饅頭,也因此,她沒看見後方樹林裡突然紅光大盛,只瞧見天上忽現一道銀芒高速掠過。

「咦?流星耶!」

韓特重劍劈下,守在一旁的華扁鵲,及時出手拉走白飛,嚴正待想應變,已晚了一步。

黃金般的電芒,構成了一柄巨劍,結結實實地當頭劈中嚴正,發生了比剛剛恐怖十倍的大爆炸。

煙塵瀰漫,金屬機件到處飛揚,白飛、華扁鵲兩人同受波及,使盡力氣而墜下的韓特也不好受,先是給外圍震盪力轟得吐血,再來拿樁不穩,被暴風吹得在空中直打滾,落出飛行器外圍。總算千鈞一髮之際,華扁鵲抖出袖中索帶,纏住船體一處突出,再抓住白飛,一個拉一個,慢慢回到飛行器。

波及的尚且如此,直接被擊中的豈非更慘上幾十倍!

只見一道長長裂痕,劃破甲板,直延伸向遠方末端瞧不見的黑暗處。

「喂!我這一下漂亮吧!鬼婆,你猜猜那老傢伙是死是活啊!」

「不知道,你要想弄清楚,可以自己到船尾去看。」

「不要,我現在除了吐血和睡覺,什麼別的事都不想做。」

用僅餘的力量說話,三人都是傷疲交煎,無力再戰了。疲累的程度,如果這時幽冥王再來,大概沒有人會站起來抵抗,直接引頸就戮了。

正當三人都打算離開甲板,到船艙裡大睡一場,一道耀眼銀芒,在他們眼前閃過。

「流星耶!我要許願,希望嚴老鬼剛剛粉身碎骨,變成一灘紫色液體,直接下地獄了!」

「你神經病,哪有這麼小的流星!」

「咦?那顆流星往船尾墜落了!」

百尺外的船尾,一堆冒煙的金屬廢件中,血淋淋的雙手撥開阻礙,重新撐起身體。

「可……可惡的小輩,居然讓我受這麼重的傷!」

嚴正慢慢站起身來,步履蹣跚。他全身肌膚焦黑,有幾處還冒著白煙,大小傷口不計其數,衣衫破爛,盡被血汙與灰煙掩蓋,像個奄奄一息的倒斃路屍,哪裡還是大雪山威風赫赫的幽冥王。

「哇」的一聲,又是大口鮮血噴出,嚴正強忍坐倒的念頭,深呼吸一口氣,將真氣運往全身各處,鎮傷止痛。

一刻鐘已過,結界全解,他畢竟是大雪山的二號人物,一旦能恢復行動力,就能作戰。這一次空中無處可逃,三名小輩也精疲力盡,只要他現在一齣手,就能輕易把他們殺掉。

而他已經能出手了……

重傷之餘,功力凝聚較慢,但陰神確實已緩緩成形……

正當嚴正蓄力完畢,要跨出往前的第一步,某種超乎感官的知覺,令他迅速轉過頭去。

在背後,一道曾是那麼熟悉的身影,昂首站立,身上的紅袍迎風飄揚,威風凜凜。

「原……原來是您老人家!」

「呵!你這教務主任表現得有夠差勁啊!」

嚴正的表情由迷惘、省悟,轉為萬分驚喜與敬重,最後,他完全忘卻了身上的痛楚,俯身下拜。

阿朗巴特山主峰,愛菱坐在樹下枯等,一直不見老人出來,最後忍不住離開位置,跟著走入樹林。

「老爺爺……老爺爺……你在哪裡啊……討厭!這次又迷路了啦!」

少女低聲擔憂著,但是,除了迷路的危機,她並沒發現林中突然多出了幾十雙充滿惡意的眼神。雪白刀光、大雪山子弟專有的森冷殺氣,慢慢地向她集中過去!

——《風姿物語》鳴雷篇·卷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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