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也說過,別把巫婆當作常人,她的胃怎能作準?」白飛道:「你現在覺得怎樣?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
韓特由左至右,再由右至左地看了一遍,陡然間明白一切。
「我砍你們全家大小!你們這班混蛋,聯手出賣我!」
充滿威迫性的恐嚇,不過當發言人口吐白沫,仰天便倒,再恐怖的威脅也沒有意義了。
「咦!韓特先生的樣子好像螃蟹喔!」
「呵!他真的倒了,畢竟是巫婆更勝一籌啊!願賭服輸,你們這班年輕小輩給錢給錢。」
「唉!韓特也真沒用,這麼點東西也受不了,累朋友輸錢,沒義氣!」
三人觀看韓特的昏倒模樣,議論紛紛,華扁鵲歸來,見狀皺著眉頭,問道:「這白痴怎麼了?為什麼有飯不吃,躺在這裡?」
「呃!他剛剛說……自己吃得太舒服了……所以……決定躺下來休息一會兒……」
當食物中毒的人再睜開眼,已經是深夜了。
不難想像,憤怒的韓特,提劍四下追斬竄逃的同伴,但礙著連白飛都帶頭作亂,整件事最後只好不了了之。
「韓特吾友,你要體諒我們的苦心啊!」白飛忍笑道:「讓你吃這些東西,是為了你和你的胃好啊!」
不明就裡的華扁鵲,在一旁正經道:「沒錯,雖然外表有點嚇人,但如果是長期食用,對練武之人來說,能倍增抵抗力,是最好的食補。」
「聽他們兩個在放屁!真的每天吃這種東西,沒出七天胃就報銷了。不過話說回來,那個華鬼婆該不會就是天天吃這種東西,才變得陰陽怪氣的吧!」
對於華扁鵲,韓特還有著疑慮,最主要的,是自己對此人一無所知,也不知道她與大雪山的確切關係,只覺得她身上似有著數不清的謎團,和這樣的人作伴,時時刻刻都有不確定的危機。
「嗯!也許該動用那邊的力量,去大雪山查一查這鬼婆的資料……」
難以入睡,韓特在營地外散步,尋思行動方針,還沒想出結果,突然聽見附近草叢中傳來輕微的呼吸聲。
「不像高手,是大雪山的低輩子弟嗎?」
在瞬間估算出來人的可能身份,韓特絲毫不敢大意,反手抽出長劍,掄臂一劈,劍光疾若星火,就往草叢中落去。
「當」的一聲,草叢中人勉強以兵器架了一下,卻給那數百斤的力道砸脫兵器,更直劈向面門。
「哇……」
聽見草叢中發出女性驚叫,韓特認出來人,連忙收手回劍,但又怕對方趁隙偷襲,趕忙擺好防禦體勢。
「拜託,請收劍,我們沒有惡意的。」草叢中走出兩名少女,嬌俏的臉上,有著掩不住的失意與憔悴,正是開啟始以來,一直與自己一行人糾纏不清的大雪山子弟,冬蟲夏草二人組。
韓特收劍回鞘,一方面是因為相信對方沒有惡意,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對雙方武功差距的自信。基於直覺,他感覺到對方不像是來刺殺的,那麼,來意是什麼呢?
「怎麼啦?兩位小姐,三更半夜到訪,不會是找我聊天的吧!」
「我們現在和你說話的事,請你保密,別聲張出去。」藍眸少女夏草低聲說著,她姊姊冬蟲站在她身後,仍像前幾次一樣,一臉催促妹妹快點說完的表情。
「上次在那間小屋裡,你救了姊姊和我,我們事後回想,非常感激,所以這次特地來告訴你一些事。」
韓特一愣,沒想到兩女是報恩來了。上趟與蝕天官在木屋中交手,這兩個武功低微的草包險些陪葬,自己不忍見她們無謂犧牲,順手救助,倒沒想到還會有這樣的後續。
但轉念一想,兩女這樣秘密相告,說的定是大雪山的排程秘密,這樣等若是背叛師門,大雪山若是得知,豈肯甘休?反而累得她們身陷險境。當下便想阻止夏草說出,卻已晚了一步。
「你們最好小心一點,我們剛剛接到訊息,這一次,是由教務長大人親自出馬來截殺你們。要命的話,快往別的方向逃吧!」
「教務長?幽冥王嚴正?」
瞭解到夏草的意思,韓特著實一驚。他當然聽過幽冥王這個稱號,傳說那是大雪山的頭號幹部,一身幾近天位的強橫修為,在組織里僅次於山中老人之下,輩份與實力較諸許多長老級人物尤高一籌,是個壓根兒就沒想過會與之正面衝突的強敵。
而這個不知比自己強過多少倍的敵人,馬上就要殺過來了?
「教務長大人神功無敵,除了校長,學校裡沒有誰能接他十招。你們絕不可能是他對手的,就算加上華學姊也是一樣。還是快點逃吧!順利的話,可以多拖一些時間。」
夏草沒把話說完,她姊姊冬蟲不客氣地插嘴道:「大雪山的情報網遍佈大陸,就算你們想逃,也逃不了多久的,但是,起碼可以多一些時間準備後事!」
這句話使韓特氣結,但卻也無法反駁,倘若傳聞屬實,那麼這個幽冥王確實不是眾人合力便能與之抗衡的,得要趕快圖謀個對策才行。
兩女轉身便欲離去,韓特猛地想起一事,喚道:「等等,你們也是來自大雪山,能不能向我解釋一下,那個華鬼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冬蟲夏草回過頭來,都是一副詫異表情。夏草更是奇道:「怎麼你們一起結伴上路,卻對華學姊一點了解都沒有嗎?」
韓特把手一攤,苦笑道:「那個婆娘像是很容易讓人瞭解的嗎?除了知道她是個腦子有問題的變態鬼婆,我對她一無所知。」
冬蟲夏草對望一眼,最後由夏草發言,向韓特解釋。也靠著她的敘述,韓特漸漸明白了華扁鵲與大雪山一連串錯綜複雜的關係。
傳說,早在九州大戰時期,山中老人便已位列頂級高手之一,但由於某事的刺激,使得這名劍客對教育有著無比狂熱,因此才會在戰後成立大雪山,從此「作育英才」。當大雪山有了相當規模,身為校長的他仍不滿足,一年中有大半時間花在遊歷大陸上,尋找優秀人才,帶回山中調教授藝。
這個訊息在大陸上人盡皆知,不知有多少江湖新手,都曾幻想有朝一日遇著山中老人,成為這天位強者的親傳弟子,往後威震武林。而比起收徒嚴謹的陸游,山中老人有著同樣的嚴苛眼光,但在姿態上卻低得令人噴飯,甚至有過拜託人家認他為師的不良記錄。
華扁鵲,就是近五十年內,山中老人的親傳弟子。
當時,六歲的華扁鵲,夾雜在數百名申請入山的孩童中,給正要出遊的山中老人看見,驚為天人,立刻不顧一切地要收這女童為徒。但是,自小就脾氣古怪的華扁鵲,雖然堅決加入大雪山,卻對這個糾纏在一邊的瘋老頭不屑一顧,寧願像他人一般,連過七關入學試進山,也不願拜這能讓她一步登天的師傅。
然而,不管她個人意願如何,這個瘋老頭確實是大雪山的最高權力者,即使在入學後,也只是更證明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的窘境。這樣的僵持仍在持續,不知歷經多少鬥智鬥力,華扁鵲終於在入學七年後,秘密拜入山中老人門下。那位極度興奮的師父,為了慶祝自己在師徒角力中獲勝,特令全校放假三天。
這樣的特殊舉動,令全校師生議論紛紛,所謂的秘密,自然也沒有秘密性可言了。自此,華扁鵲成了大雪山的焦點,雖然僅身為一名普通學員,卻讓所有幹部另眼相看。
就一個學員而言,華扁鵲無疑是性格乖僻,但大雪山是殺手訓練組織,本來稀奇古怪的人就佔大多數,相較之下,她也就沒那麼突出了。儘管常常在行為上有所偏差,但山中老人總表示出一副「我愛徒作的事都是對的,她說的話就是新增校規」的護短態度,因此就成了大雪山中的一個特異點。
韓特皺眉道:「這麼說,那個鬼婆只是背後的靠山大,沒有什麼真本事嘛!」
夏草猛搖頭,道:「不,因為你不是大雪山的人,所以你不瞭解。即使是現在,黑袍魔女的惡夢,仍然在學長姊口中流傳……」
身為山中老人口中的愛徒,華扁鵲卻從沒向師傅學習一招半式,反而是很正經地隨同期學員修習,除了武功進展神速,那份與生俱來的冷淡個性,更屢屢證明這女人選對行業了。
在某個偶然的機緣下,華扁鵲展露了其來自家學的淵博醫道,大雪山的毒物研製部大為驚異,立刻便要延攬她入組,只是因為華扁鵲的堅持,才改變方式,以課餘時間前去協助。此事在同期的學員中,又產生了重大影響。
韓特不解道:「所謂的影響是……」
夏草解釋說,因為研究室的工作繁重,華扁鵲常常把當天來不及做完的半成品,帶回住處繼續調配,而這懶惰的女人又沒有貼危險標誌的習慣,任意放置,不知情而前往攀談的學員,隨手翻弄,或是錯認了故意做成醬油膏氣味的黑色液體,往往就因此讓慘叫響遍山中。
「聽學長姊說,那時候幾乎每天都有人因此被送急救,但是因為半成品的毒性又特別奇怪,保健室也束手無策,只好又推回來,給華學姊死馬當成活馬醫。」夏草顫聲道:「最後聽說大部分的解藥,都是華學姊用臨床實驗配出來的。現在還有很多學長姊,一聽到華學姊的名字就臉色發白。」
韓特點點頭,深有同感,他剛剛就有幸加入了這黑袍女魔最新的凌辱名單之一。
「也就是在那段時間,華學姊從圖書館密室裡,得到了一些魔法書的斷簡殘篇,開始與魔道之術發生了關係……」
「啊!」韓特低呼一聲,這簡直是把點了火的引線插到炸藥上。他雖然於此道涉獵不多,但也知道魔法師修煉法術時,要選擇一處無人之所,或是強力結界中,以免修練的法術波及旁人。那個鬼婆的古怪脾氣,連自己死活都不當回事,又怎會記得張開結界,大雪山的弟子定為此倒足了大楣。
「華學姊是沒有拿其他的學員當實驗品啦……不過,學校裡的陰魂、骸骨本來就很多,學姊又愛在宿舍練功,房裡一到晚上就鬼哭神號,附近住宿生夜夜鬼壓床。」
夏草道:「那屆的畢業考,華學姊的那組遇上兩名監考教官,教官們施展引神入體,導引數百陰魂入體增強功力,結果華學姊請前幾屆的學長姊出土幫忙,突然就跑出滿山滿谷的殭屍,把教官們拉到地底下,輕鬆過關。這件事轟動了整個學校,那道白骨天梯,現在還矗立在大雪山呢!」
韓特聽得說不出話來,仔細一想,那日決戰魂天官之後,鬼婆娘似乎也沒有把法術收回,如此說來,豈不是又多了道骨頭梯子立在那裡……呃?華鬼婆該不會是喜歡用這種方式留記號吧!
但聽著夏草的敘述,韓特發現,少女的臉上都有一絲崇敬之情,看來華鬼婆在這個小學妹的心中,還是某個尊崇的目標啊!
「等等,照你們這麼說,那麼華鬼婆反出大雪山,又是怎麼回事呢?」
「真實的情形我們也不清楚,不過聽說是學姊想進一步研究魔道之術,所以一結業就不告而別,還順手帶走了校長大人的幾部秘笈。事後又鬧得學校好一陣子不安,校長大人雷霆震怒,在朝會上把全校師生罵得狗血淋頭,誓要翻遍大陸,擒回叛徒,剝皮處死,當場還連拍壞了三張石臺……」
「哦,那他們師徒從此決裂了嗎?」
「不,即使罵得非常難聽,但從頭到尾,校長大人的臉都是笑眯眯的,每罵十句,還會有一句誇耀自己教徒弟教得好,讓三賢者全靠邊站。」
「………」
「你的表情好怪,有什麼不對嗎?」
「沒什麼。我只是很遺憾,為什麼這種人不是我老爸?」包含著三分真心的慨嘆,韓特搖頭問道:「那這次的黃金像事件,又是怎麼一回事?」
夏草望了姊姊一眼,冬蟲點頭道:「黃金像本來是主樓頂上的裝飾品,傳說是校長好友贈送的禮物。那叛徒回來盜取,走的時候給人發現,動起手來,雖然成功退走,但身上也受了傷,校方於是發出格殺令,追殺叛徒。」不像妹妹一樣對華扁鵲有好感,冬蟲的語氣就嚴厲許多。
韓特發現夏草表情有異,問道:「只有這樣?沒有別的內幕嗎?」
夏草道:「校長半年前外出雲遊,現在依照校規,是該不顧一切地把叛徒截殺,但是華學姊又是這樣的一個特殊人物,所有教官都不願意為此出手,害怕校長回來以後找人算帳,推來推去,最後決定是,拿華學姊當本屆畢業考的目標,只要能傷到她,那個學員便算及格,所以才由全體應屆學員出動追殺,而那以後的事,你也都知道了。」
連串說明,韓特終於弄懂了一切。無怪說在遇到天官三人組以前,盡是一些無能的低輩弟子來送死,原來是遇上了這樣一樁荒唐事,若非如此,大雪山一早就精英盡出,自己一行人就算能保不失,也絕不能像現在這樣應付裕如。
而實在也想不到,華鬼婆有這麼大的來頭,看來以後不能隨便亂惹她,否則她暗中下咒,自己真是死了都不得翻身。
「這次為了畢業考,我們從大雪山直追到這裡,凡是能生還至今的同學,都已經過關了,就只有我和姊姊,到現在還傷不到學姊,過不了考試。」
看冬蟲、夏草表情黯然,韓特心想,你倆人過不了是最好,過了反而才糟糕,拿這種本事出道,沒兩天功夫就橫屍街頭。這話自然不好直說,他問道:「那你們有什麼打算?」
夏草搖頭道:「還能有什麼打算?我和姊姊今晚來還你的人情,明天一早就要啟程回大雪山,做留級的準備。唉!其實比起那些陣亡的同學,我和姊姊算是運氣很好了,起碼還有再來的機會。」
兩女起身告辭,韓特安慰道:「考試過不了也沒什麼,下次再來嘛!其實像你兩姊妹這麼年輕貌美,作歌手好過作殺手,前途光明,何必鑽牛角尖呢?」說了又補充一句:「下次見面,如果再要從半山腰扔石頭砸我,選小顆一點的吧,那麼大,砍起來很麻煩的。」
隨口的一句話,沒想到兩女臉現訝色,夏草疑道:「你說什麼啊?我和姊姊沒有用石頭砸過你啊!飛刀和毒針倒是用了不少。」
「咦?那天在小木屋見到你們之前,你們不是在山路上推大石頭砸我嗎?」韓特問道:「還是你們其他的同伴乾的?」
兩女對望一眼,同時搖頭。夏草道:「我們沒看到那一幕,追著你的時候,你就已經躺在小木屋裡了。我們是開始跟蹤你的第一批,訊息也是從我們這裡散出去,學校才知道黃金像已經落入你們手裡,所以不會是我們的同學。」
韓特臉色一沈,「不是你們?也不是大雪山的人乾的?確定嗎?」
「絕對不是!」
肯定的回答,卻令韓特疑惑大起。
不是大雪山動的手,難道會是哪個仇家嗎?如果是當然最好,但如果不是……
望著冬蟲、夏草,他不由得開始思索一個以前從未想過的問題。
除了大雪山之外,還有另一股勢力在暗中窺視自己一行人嗎?
也就在韓特與冬蟲夏草姊妹說話的同時,營地的另一邊,愛菱盤膝而坐,雙眸緊閉,依著某種特殊韻律,緩緩呼吸著。
在她面前,是燒得正旺的火堆,明滅不定的火舌,隨著她的呼吸,規律地顫動著。
隔著火堆,赤先生獨坐不語,表情專注,似在聆聽,又似在思考許多事。好半晌,老人沈吟道:「居然是嚴正親自出馬,大雪山這次做了正確的判斷啊!」
明顯地,他是將韓特正在進行的談話,全數聽入耳內了。
老人轉望向西方,注視著漆黑的夜空,目光炯炯,似乎想在虛空中尋找某樣東西,一會兒之後,他的視線凝縮成一點,有了發現。
「來的好快啊!堂堂幽冥王果真還有點本事……」
這時,火焰突然暴熾,熊熊火舌猛竄升至兩丈高度,愛菱臉色殷紅如血,涔涔大汗。赤先生手一揚,兩枚石子透火而過,雖然毫無勁力,但落位極準,同時擊中胸口與咽喉,愛菱面色一鬆,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火焰也回覆正常樣子。
「可以休息了,今天就學到這裡吧!」赤先生遞過手巾,讓少女自行擦汗。
這是愛菱每晚都在做的創師訓練,美為其名,是為了鍛鍊日後長時間守在火爐旁的耐熱功夫,但事實如何,雙方彼此都心裡有數。而赤先生所傳授的,實則是門威力強大的上乘內功,但修練之法一味橫衝直撞,若非有此道行家護法,走火率極高。
而愛菱的進度,則讓老人感到滿意。以這女孩的天資,能有這樣的進展已經很可貴了,雖然不能說完全符合自己期望,但照這樣下去,幾天後定可以有讓敵我雙方大吃一驚的表現。
「老爺爺,就這樣就可以了嗎?我還想再多練一會兒。」
「呵,你此刻奇經八脈都受到震盪,如果不休息個把時辰,那以後再也不必休息了。」
愛菱依言躺在事先鋪好布的地上,調勻呼吸,預備睡覺。赤先生則是坐在火堆旁,凝視著火光不語,臉上表情時悲時喜。這是他最常做的動作,在愛菱眼中,這個人生閱歷不知長過自己多少倍的老人,似乎總有無盡的心事在回憶。
「老爺爺?」
「嗯?」
「我這樣練下去,有一天也會變成韓特先生那樣的高手嗎?」
「哦?為什麼這麼問?」老人轉過目光,微笑道:「你不是一心立志當創師的嗎?為什麼又對武功有興趣?」
「創師是我自己的理想,可是……在這次旅行中,我發現自己一點用都沒有。」愛菱囁嚅道:「韓特先生也好,白飛哥也好,甚至是華姊姊,都是他們在面對敵人,我就好像是多餘的,什麼忙也幫不上。」
「唔,可是,你不是有幫白飛調整光劍嗎?也是個幕後功臣啊!」赤先生悠然笑道:「你只是個孩子,沒有人會對你有什麼過多的要求,所以你也不必太苛責自己……」
「我不要這樣子!」愛菱坐起身來,朗聲道:「光劍白飛哥自己就能調整了,根本就不需要我,他拜託我,也只是因為想安慰我……他是這樣,我師兄是這樣,當初的莫問先生也是這樣,每次都是這個樣子,大家都在維護我,為我著想,可是我卻什麼也不能幫他們做……我……我不想一輩子都在吃閒飯……我討厭這樣子的自己……」
自從華扁鵲入隊,黃金像的謊言被拆穿,韓特就不只一次出言嘲笑,隊伍裡有兩個只會吃閒飯的傢伙。如果不是因為全隊人都是大雪山目標,一脫隊就有生命危險,韓特怕不一早就把這兩個食客踢出隊了。
摸著白鬍子,赤先生心中思量。承傳自父親的血統,這女孩是很有天分的,只是一直以來欠缺琢磨和表現的機會。這點她自己也知道,所以對於自己的無能表現,就分外難以接受。平常笑嘻嘻的臉蛋之後,大概承受著旁人沒法想像的壓力吧!
赤先生明白,這並不是單純的女孩撒嬌、抱怨,而凝視著少女眼神中,閃爍著不尋常的悸動,他知道自己應該有所表示了。
「丫頭,你是為什麼想要當創師呢?」
愛菱一怔。自從感覺到老人來歷非凡,這一路上她一直有種雀躍的心情,總覺得,這位老爺爺是不是能幫自己實現一些夢想已久的事呢?於是,她對老人的話徹底聽從,不管荒謬與否,忠實修練他指點的每項東西。剛剛,在壓抑的堤防崩潰後,她一口氣說出了心底的苦處。
但是,老人的第一個問題,就讓她陷入迷思。
是啊!自己是為什麼想成為創師的呢?
出生以來,父親就是舉世第一的創師,自然而然的,就以他為目標,希望自己能像父親那樣受人肯定、尊重。而在這條路被打壓之後,就更不服輸地想走下去……
「我……我是……」
「別急著回答。」大異於平時的有氣無力,老人的聲音,此時充滿不可反駁的力量,「明天以後,你的韓特先生會遇到前所未有的強敵,遠超他們應付能力的敵人,而幫他們度過這一難關的,就要靠你。」
「靠我?」愛菱嚇了一大跳,道:「不行啦!我什麼武功都不會,又幫不上忙,怎麼能……」
「嘿!我說出的話,言重如山,連隆·貝多芬都深信不已,又怎麼輪到你這小丫頭懷疑。」赤先生道:「憑著我的幫助,你會大出風頭,一洗吃閒飯的窩囊氣,體驗一下武林高手的快感。而在這之後,我要你回答我,為什麼想當創師?又想要當個什麼樣的創師?如果你的第二個答案沒法令我滿意,我就當場把你殺掉,明白嗎?」
兩段話,先後都令愛菱震驚,她急忙問道:「老爺爺,你認識我布瑪嗎?」
但是,遇到的只是兩道嚴厲的質問目光,和一張舉起的手掌。
「我說的話,你明白嗎?」
短暫的思索之後,愛菱舉起手,往老人手掌上拍去。
「我明白了,謝謝老爺爺給我這個機會。」
與攀龍附鳳的念頭無關,純屬女性的直覺,愛菱知道改變自己一生的機緣來了。於是,儘管心裡著實感到惶恐,但她仍然與老人對擊三掌,約定承諾。
「好了,睡吧!」
沒等她再發問,赤先生倒回自己的臥位,逕自鼾聲大作起來,只留下愛菱一個人,看著自己手掌怔怔出神。
約定已經成立。但,這到底是天賜的幸運?還是惡魔的契約呢?
次日早晨,韓特召集眾人,說明了昨晚得到的情報,除了華扁鵲因故缺席外,餘者或真或假都有訝然反應。白飛的臉色更是難看,他深切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意思。
自九州大戰以來,大陸上的最強者,除去少數的天位高手不談,就是各大門派的長老、耆宿。大雪山創派千年之久,論資歷、地位唯有白鹿洞可比,幽冥王嚴正則是其長老群中的第一人,光只是近千年的內力修為,便足以擠身當前二十大高手之內,而自己與韓特兩個後生小輩,居然要和這樣的人物兵戎相見了!
「不成。」白飛霍然站起,「如果訊息屬實,最遲三天內,我們就會與幽冥王遭遇,得要立刻想出應變措施,不然一點準備都沒有,就跟人家對上,那還不如請華小姐每人分一道菜,大家齊上黃泉路吧!」
韓特沒有出言斥責友人的悲觀,因為實際的情形便是如此糟糕。打從與大雪山為敵開始,就知道遲早會對上敵方高層人員,但這次居然扯來了大雪山的二號人物,那等若是將自己一行人當作一派宗主般對付,卻是完全始料未及的。
「可惡,如果是一群教官級人物,那還有得說,但這次的這個……實在是太大條了!」韓特口中抱怨,腦中不知轉過多少主意,但面對太過明顯的實力差,一時間著實彷徨無計。
「喂!那鬼婆呢?這是最需要她批鬥以前師長的時候,她跑到哪裡去了?」
「華姊姊說,她要負責弄早飯,所以一早就不見了。」
「你們一個個死到臨頭,還有心情吃早飯!真的想當個飽鬼上路啊!」韓特道:「等等,我話講在前頭,那鬼婆弄的東西,我再也不吃半口,以後,我只吃我自己親手煮的東西!」
「咦?大家好像談得滿開心的啊!」說話間,華扁鵲提了個竹籃,走到眾人面前,將裡頭的菜餚拿出,「吃得飽一點,等一下準備一起上路吧!以後怕再沒機會了……」充滿不吉意味的語調,讓原本準備食用的白飛、愛菱,立刻縮回了手。
「你們這是幹什麼?我是說,以後幾天會很忙,沒機會再悠閒地吃飯了,幹什麼每個人都臉色發白?」
「又是五毒宴!哈哈,這次殺了我,也休想我再吃半口!」
華扁鵲也不答話,逕自把菜分好,吃起自己的份。
「哼!我去弄自己的份。」韓特冷哼一聲,正要起身,食物的氣味傳進鼻裡,手突然不聽話地自己動了起來。
「喂!這……這是怎麼一回事……我明明不想吃的啊……手為什麼會動起來……啊!我的嘴為什麼張開了……啊!啊!啊~~」
眾人驚訝注目中,韓特捧起自己那一份,唏哩呼嚕地吞了個一乾二淨,儘管臉上寫滿驚異、痛苦,但動作卻快得讓人咋舌,還連湯汁都舔個乾淨。
東西一吃完,韓特立刻拔劍出鞘,指著華扁鵲,厲聲問道:「你……你這鬼婆,到底動了什麼手腳?」
華扁鵲淡淡道:「也沒什麼,只不過昨天有留剩菜,今天必須吃完,聽他們描述,你昨天吃得那麼高興,所以就特別幫你下了降頭,幫忙消掉剩菜。其實你也不必那麼慌張,我說過,多吃這個會增長抗毒力,你看,你這次的消化力不就比昨天好嗎?」
的確是比上次好,起碼這次在口吐白沫、當倒地螃蟹之前,還多了拔劍的時間。
「剩菜消完,今晚可以弄新菜了……你們三個為什麼表情都那麼奇怪?」
「……」
一場喧鬧不休是註定要上演的了,而就在距離眾人紮營數百里外的空中,一架類似滑翔翼的物體,以高速自西方逼近,乘者銳利的目光,正如鷹隼般掃視左近山區。
「哼!找到了!」
作者「羅森」的其他小說
《碎星物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