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八婆,就這樣就想走了嗎?把話說個清楚。」有意糾纏,韓特再度出聲,而這次卻意外地有人打破僵局。
一名布衣村婦,匆匆忙忙地提了個大茶壺過來,看他比劃的意思,是看韓、白兩人練武辛苦,特地在家裡熬了補品來慰勞兩位英雄。
茶壺中斟出四碗熱茶,除了韓特、白飛,華扁鵲是目前村中備受敬重的神醫,自有人恭恭敬敬地捧上一碗,而愛菱剛才看得心跳加速,正覺口渴,也要了一碗喝。
四碗茶,四個人站在四處,分別舉碗入喉。
「乓!」
「乓!」
「乓!」
幾乎是同時,三聲茶碗碎裂先後響起。華扁鵲在茶碗沾唇的前一刻,忽地將茶碗遠遠擲出,韓、白兩人也在舌頭碰到茶液的瞬間,將手中茶碗連同茶水,一齊摔得粉碎。
「碰!」
三聲之後又是一聲響,渾然沒察覺四周變化,直直地將熱茶喝得碗底朝天的愛菱,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出,兩眼翻白,仰天便倒。
接下來發生的事,過程之緊湊,實說得上教人目不暇給。當愛菱昏倒的同一刻,華扁鵲黑袍揚起,三枚雪亮銀針閃電沒入愛菱胸腹間,她同時也搶近過來,一輪急速彈指,將愛菱小腹上幾處要穴封閉,阻止毒質蔓延。
白飛則搶先出手,將那提供熱茶,而見事蹟敗露正要逃跑的婦人,點穴擒住;韓特第一時間擎劍在手,縱身竄入樹林中,消失不見。
旁觀眾人給這一連串事情鬧得混亂不清,待得驚醒,一聲聲嘈雜的廝殺喧鬧,已經在竹林另一頭高聲響起。
依照直覺與經驗,會有人莫名其妙地跑來下毒,下的又是麻藥,那就代表定有大隊人馬埋伏左近,預備等人毒發暈眩後一擁而上,剁成肉醬。所以在這方面經驗無比豐富的韓特,立刻飛身竄出林外,要搶在敵人前頭髮動突襲。
果然,十餘名男子在樹林外嚴陣以待,但看到估計中的獵物率先殺出,人人都大吃一驚,饒是如此,仍有反應快的已抄起弓箭,朝半空中的人體連珠射去。
「十四個!這麼少,探路的嗎?」韓特心中有這念頭,但瞥見有四個人掣開手上光劍,預備伏擊自己時,著實對敵人的實力有點訝異。
勝負在頃刻間便決定了,彼此武功太過懸殊的結果,韓特在半空連續旋身,卸去羽箭,幾個筋斗後,巧妙地落在包圍網中央,趁著敵人一時反應不過來,兩腿連踢,長劍橫掃,當白飛率領膽大的村民前來支援,地上只剩下十數名氣息奄奄的死傷者。
經過村民辨識,這群人並不是平時騷擾他們的盜賊,而下毒的那名村婦,也只是因為受到威脅,所以才幫忙行事,於是,整件事以「消滅了另一股對村子有意圖的盜賊」做結束,村民們十分高興,也對這兩個年輕武者信心大增,讚不絕口。然而,事實的真相卻沒有那麼簡單。
韓特對幾名傷者的認識,以及白飛的推判,得到了這樣的事實:
由於寶藏已成熱門話題,自由都市裡有不少人開始前往,而意圖走捷徑到阿朗巴特山的也不在少數,雖然不見得都與自己一行人同路,但無疑的,在這條路上的行人,都受到樹林瘴氣的阻攔而停滯,他們發現了自己四人,打算以卑鄙手段取得寶藏的關鍵物,因而有了這次的暗算。
由於自己成了目標,意外的反而給村民帶來麻煩,白飛一度建議離開,但是,韓特認為這樣於事無補,心懷不詭的小人,一樣會對村民不利,反正這樣的鼠輩不會有多厲害的角色,把他們與盜賊團一起解決也就是了。
但是,為了這理由,原本輕鬆的守衛工作,變得沈重許多,韓特與白飛也認真地開始輪流值班守夜,預防歹人,這情形看在村人眼裡,當然是敬重有加。
同樣獲得村民敬重的,還有一人,就是在村裡擔任醫療工作而活人十數的華扁鵲。
儘管韓特四人對她仍是敵友難分,但這女人不單似乎對黃金像的得失毫不在意,也對四人的存在視若無睹,整日漫蕩在山野間,除了定時為病疫未除的村人治療,就獨自離開村子,到山裡尋藥。
記掛著當日幫忙解毒的恩情,愛菱在韓、白兩人一是露出明顯嘲諷,一是寄予無比悲憫的表情下,大著膽子,造訪了這位女怪醫。
和四人住的草蘆相比,華扁鵲住的木屋無疑是禮遇得多,愛菱敲了兩下門,沒人應門,但聽得內裡有聲音,於是推門進去。
「請問……」
才進門,一句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卻聽見一聲淒厲慘叫,一道黑紅液柱高高噴起,血腥異味,撲鼻而來。
「抱歉!我走錯地方了。」
驚鴻一瞥,少女看見屋子當中的長臺邊,站著一名身穿黑袍的美貌女郎,長臺上卻躺著一具四肢抽搐的人形物體,黑血噴得老高,當下只想奪門而出,但不知怎地,門竟推不開,而這時黑袍女郎轉過身來,手中一柄銀色小刀閃爍著銳光,表情漠然地開了口。
「既然來了,就別急著離開。」
依照少女後來的說法,這時的她太過於緊張,加上眼前景象太過駭人,以至於她將這句話理解成:「嘿嘿!既然來了,就別想再活著離開了!」
「哇~~別殺我,我只是來說謝謝的,殺掉我你會下地獄的!」一面慘叫,愛菱滑稽地抱著頭,不敢再多看一眼這黑袍魔女。
似乎早已習慣旁人這種模樣,華扁鵲眉頭微皺,道:「沒事的話,就去那鍋子旁邊,幫忙攪拌鍋裡東西。病人很多,我快忙不過來了!」
「攪拌鍋子裡的東西……你……你要把我吃掉啊!」
「你認為自己很好吃嗎?」
「那……那個鍋子!」
「羅唆!再多說一句,你就連自己也一起下鍋吧!」
什麼話都不比這句有用,愛菱慌忙跑到那隻半人高的大鍋旁,扇熱火勢,執起大木杓,攪拌鍋裡不停冒著氣泡的黃銅色稀糊物體。
鍋裡散著濃濃的刺鼻藥味,不知道加了多少山草藥在裡頭熬,可是看起來又不像與醫療有關。愛菱再注視華扁鵲的動作,只見她已回神專注於工作,這時臺上病人的流血,已由黑轉紅,華扁鵲平舉右手,唸唸有詞。
「巫卡希多·撒列昂·韃拓它耶……」
一面念,手中灑下一些粉末,落在病人身上,泛起紅煙,血幾乎在瞬間就被止住。病人起身道謝,精神益益地走出門去,再換一人進來。如是十四人,看得愛菱目瞪口呆。
「哇!真的是巫醫啊!」
看這醫病的詭異手法,哪裡像個大夫,簡直就是個魔導師,但是,她下刀時的準確、對人體脈絡的熟悉,又比任何大夫更像大夫。看著看著,愛菱不禁疑惑起來,這女人到底是什麼人呢?
「華……華姊姊,這些人得的是什麼病啊?」
「不是病,他們是中了……」華扁鵲聲音稍頓,似乎是覺得難以解釋,頭也不回地道:「這些人體內藏有某種毒質,我一時之間還沒找到方法根治,暫時以每三天放血一次,按時吃藥,淡化體內毒質的方法治標。」
當病人全數放血完畢,華扁鵲示意愛菱將右手邊桌上的一隻磁碗捧來。
愛菱依言而行,碗裡的稠濃紅汁,說是血液,顏色又太鮮紅了些;若說不是,又有著濃烈的腥味。
「華姊姊,這是你調配的藥水嗎?」
「不,只是單純的七種獸血混參磷粉而已。」說著,華扁鵲從衣袋中取出某種動物的遺骸,搓揉成粉,加在那碗混和獸血中,搖參均勻後,拎起一管毛筆,沾起獸血,取過一疊紙來,在紙上劃下一個又一個的圖騰。
愛菱湊過去看,紅色圖形像蛇一般彎彎曲曲,有時候還有恐怖的骷髏標誌,教人心怯。
「華姊姊,您……這是在為病人開藥方媽?」
「不,這就是藥!」
手腕一抖,劃好的紙符無火自燃,燒成灰燼,一道符蒐整合一堆,各自分裝給門外等候的病人,叮囑一天吃多少次,不得超過。
村民們是又拜又謝,感激涕淋地回去。
「以暗黑夜後梅杜紗之名施印的法咒,治他們的病,比什麼藥草都有效。」華扁鵲擦乾淨手,若無其事道:「不拘泥成法,因病施藥,這才是名醫手段。對了,獸血還有剩,你順便倒進鍋子裡去吧!」
這時愛菱已百分之百確信自己遇上了巫婆,天曉得那鍋東西是什麼邪惡咒語的材料,問都不敢多問一句,照吩咐把半碗獸血倒進大鍋裡。
「對了,小丫頭,你來我這裡做什麼啊?」
「喔!我……我是來謝謝您,那天及時幫我解毒。」愛菱誠心道:「謝謝你了,華姊姊。」
「華姊姊!呵!」這時才發現少女對自己的稱謂,華扁鵲頗感新奇,道:「沒什麼,一點麻藥,就算不幫你解掉,你躺個三天,早晚會醒來的。唔,我倒是要多謝你了啊,一路運送黃金像,一篇謊話也說得似模似樣。」
「咦?」愛菱睜大眼睛,「華姊姊,你怎麼知道這些,你一路都跟著我們嗎?」
「大多數時候都是跟著的,如果不方便近跟,十里的範圍內,只要沒有障礙波,用水晶球也是看得見的。」華扁鵲道:「這裡地方不對,如果是尋常地方,十次應該可以成功八九次的,這裡障礙波多,成功率只有三成,不過追蹤位置是夠了。」
「華姊姊,你這個樣子,到底是醫師還是魔導師啊!」
「嘿!出大雪山後,會這麼直接問我這問題的,丫頭你是第一個。」華扁鵲道:「一個人如果想命長一些,就不能只有一技傍身,多幾樣技藝總是本錢,至於我到底算什麼,就要看我喜歡做什麼了。」
沒什麼共通話題,兩人的談話一時有些沈悶,愛菱努力地想找些話聊,結果幾句之後,說到了自己的信仰。
「對了,愛菱也有守護神靈喔!」愛菱笑道:「老伯伯說,太古魔道也是魔道之術,所以要選一個神明作守護神靈,我就選擇仙德法歌大神來當守護靈。」
「學太古魔道有這規矩?雷因斯什麼時候這麼麻煩了?而且,我也沒聽過什麼仙德法歌的神只,是異大陸的神明嗎?」華扁鵲的眼神突然銳利起來:「你說的這些……都是那位老法師告訴你的嗎?」
「是啊,呃……」察覺自己似乎有些多嘴,愛菱忙道:「老伯伯說自己是魔導師,不過,韓特先生與白飛哥都只說他是老騙子而已。」
急急忙忙想撇開,但華扁鵲的眼神,看得少女心中不自在,剛好村中的飯鈴聲搖響,她起身告退。
「等一下,我這裡也剛做好了晚餐,如果不介意的話,留下來共用如何?」
「不,我想我還是……」
華扁鵲逕自走到大鍋邊,對著鍋裡灑了些粉末,當白煙揚起,室內頓時瀰漫著一股誘人的香味,原本的草藥異味,消逝無蹤。
「這是晚餐,那……那些血……?」
「煮粥加血進去並不稀奇,你把它當豬血糕,不也一樣美味?」
愛菱不再說什麼了,這幾天村中的供食,味道不佳,早吃得有些無趣,而這粥的香味,令已到門邊的她,饞涎大流,恨不得立刻喝個鍋底朝天。
坐下來請華扁鵲盛了一碗,愛菱怔怔地盯著碗裡,膽怯地問道:「華姊姊,這裡面不會有什麼蟑螂、壁虎、死人牙齒之類的東西吧!」
「那種東西能吃嗎?」華扁鵲哂道:「魔導師也是人啊,這鍋粥裡面,絕對沒有任何正常人不吃的東西。」
「那就好。」愛菱高興地捧起碗來,希哩呼嚕地便喝去半碗,但覺滋味鮮美,平生未嘗。
「對了,有另外一件事我要問你。」華扁鵲舉匙慢食,道:「你對蛇這種生物有什麼看法。」
「如果說,狗是人類的忠實好友,蛇就是人類的天生敵人。」愛菱道:「雖然我只有一半人類血統,不過也是把蛇當敵人的。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既然如此,那你就繼續放心地消滅敵人吧!」
「什麼意思?」
「沒意思。只是你剛剛把敵人咬了半截而已!」
「這碗粥……正常人不是都能吃的嗎?」
「是啊,特別料理的百蛇羹,很滋補的,有什麼不妥嗎?」
框鐺!
「咦?怎麼這麼揮霍,你不喜歡吃,也用不著摔破碗吧!」
夜裡,愛菱與赤先生一同呆在兩人住屋裡。她照著老人指示,仍舊練習著呼吸法,這是她最近夜裡唯一的功課。
老人則是坐在桌畔,就著燭光,手中小刀仔細地雕刻著某種東西。在那次的激烈病變後,老人的言行有了許多改變。在白天,他沈默寡言,四人旅行時,幾乎注意不到他的存在;而當夜裡與愛菱獨處,他再沒有半分狂躁之氣,變得沈靜而溫和,除了偶然指點練習的方向,就是靜靜地聽愛菱說話,然後獨自沈思。
能有著這麼融洽的相處,是件值得高興的事,但是,即使老人不願明說,愛菱仍然推想得出來,老人罹患了一種或許不是疾病的病症,而且目前僅是靠某種方法強行壓下,這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除此之外,對於目前所學習的呼吸調節,她也十分納悶。呼氣時發出啊音,吸氣時發出嗯音,在嗯嗯啊啊不斷中,做一堆繁複的功夫,還要分神去想像,把自己想成是一個冒汗中的火爐,甚至是太陽。一段時間練習下來,察覺不出什麼改變,看來還要多忍些時間了。
這天,在結束功課後,愛菱向老人述說今日與華扁鵲會面的一切,老人頻頻點頭,問起愛菱對這女子的看法。
「華姊姊啊!嗯,雖然有些怪里怪氣的,不過是個好人唷,說話很直爽,和她說話很高興,個性上很不錯,又多才多藝,真是讓人很佩服呢!」這是所能誇獎的極限,因為如果再往下說到共同用餐的回憶,每一段都像是惡夢。
「唔,有點東西不大對勁。」聽了愛菱的轉述,赤先生沈吟半晌,道:「我起先也沒留心,不過,照那女娃娃說的方法,村子裡的這些人不是單純的生病,而是中了毒了。」
「中毒?」
「施咒代藥,這法子異想天開,但細細想來,也不是全不可行,但是,用來解毒尚可,直接要治病,那仍是嫌勉強了些。」赤先生道:「就不曉得是哪一種?事情很是古怪啊。」
「伯伯的意思是,這些人都沒得救了嗎?」
「天底下沒有解不掉的毒,但實際情形如何,這就得要另行確認過才曉得了,光這樣說,是無法肯定的。」發現愛菱欲言又止,赤先生問道:「小丫頭,有什麼話直接問吧,再沒有比吞吞吐吐更教人難以忍受的事了。」
「老伯伯。」愛菱終於問出口,「你本事那麼大,武功又那麼好,為什麼你不幫忙韓特先生和白飛哥,去對付那些大雪山的人呢?如果你肯幫忙應付掉那些人,我們很快就能到阿朗巴特山了。」
「哦?為什麼你會說我本事很大呢?」
「那天你一揮手,就把大雪山的殺手打跑,隨便一下就把山洞打塌掉。」愛菱道:「我雖然不會武功,可是看起來,你比白飛哥和韓特先生還要厲害。」
「呵呵,小丫頭真會說話。」赤先生微微一笑,又似有著無盡感慨,嘆道:「也好,就讓你知道吧!」
「咦?」
「丫頭,伯伯現在的身體……唔!說是中毒也無不可吧,總之,在過去一段很漫長的時間裡,伯伯始終是靠內力強行鎮壓體內的毒素,但是,隨著時光流轉,病發的狀況越來越嚴重,鎮壓不下是早晚的事。」赤先生道:「原本估計還可以再拖兩年的,但因為某些緣故,伯伯的功力大幅衰退,再沒有能力壓下毒素,上趟發病,伯伯用最後的餘力,將毒素全數壓下,如此一來,雖然可以在一段時間內完全不發病,但最多半年後,被壓下的毒素就會爆發,而且一發不可收拾。」
「那……伯伯你會怎麼樣呢?」
「也不怎麼樣,這副軀殼還殘留著,但從此變得靈識全失,生不如死,那樣跟死了也沒什麼差別。」
首次聽到老人的病情如此嚴重,愛菱瞬間嚇白了臉,揪住老人衣袖,著急得不得了,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而我現下雖能使病情不發,但卻絕不可動勁使力,否則牽引蟄伏毒性,病情立即復發,眾神難救。」赤先生淡然道:「其實,活了那麼一大把年紀,生生死死,早該看得坦然,只是還牽掛著幾件未了心事,捨不得現在就走,說來也……嘿!」
「那,我現在就帶你去找華姊姊,也許她會有辦法的。」愛菱急道:「而且你剛才也說,天底下沒有解不掉的毒,伯伯你一定還有救的。」
「病毒易除,心毒難悟。縱是世上至毒的妖蠱化龍指,也有西王母的天針可治;但貪、嗔、痴三毒,發乎於心,怨韁痴鎖,將人牢牢困住,這毒,是怎樣也解不去的。」赤先生搖頭道:「不必白費功夫了,丫頭,我今晚所告訴你的東西,你好好記住,卻切切不可傳於六耳,懂嗎?」
有幾分不願,但看著老人的眼神,少女唯有點頭答應。
「好了,現在我問你一件事,你認真回答我。」赤先生緩緩道:「白天你看那兩個小夥子練武,感覺怎麼樣?」
「你會羨慕嗎?」
「是有那麼點啦,不過我已經立志要當創師了,所以不會太羨慕。」愛菱道:「而且,像我那麼笨手笨腳的,怎麼苦練都不可能像他們一樣的。」
「這點你就錯了,只要能給我三個月好好調教,別說是這種程度,就算是天位,也是輕而易舉的事。」赤先生望了愛菱一眼,語重心長地道:「但是,這種虛偽的力量,對於你們,甚至是這個大陸,在不久後將面對的那個嚴苛未來,一點幫助也沒有。」
「伯伯,您這些話是什麼意思啊?」
「你要記著,像那兩個小子一樣的拼死苦練,至多隻能讓人提升到地界頂峰;如果想成為真正的天位強者,就必須要去思考,自己身而為人的意義何在?你和與你所共存的這個天地,又有著什麼樣的關係?」赤先生說得激動,氣息有點急促,「對於一心成為創師的你,伯伯也許是說了一堆讓你困擾的話了,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記住我此刻所言。」
「伯伯,愛菱越來越聽不懂你說的話了。」愛菱疑惑著。儘管直覺到老人這番誇口狂言並非尋常,但她大部分的心思,仍記掛著老人的病體,無法釋懷。
「呵呵,不用懂,現在的你要理解這些,是太困難了。」赤先生笑著從頸上解下一個五芒星狀的金屬護身符,吩咐愛菱戴上。
「護身符什麼的,對我是一點用都沒有了,不過,丫頭你應該還用得著吧!」赤先生笑道:「再過幾天,你會遇上更辛苦的戰鬥,這個護符叫做鐵之星,你把它戴上身上,會有好事發生的。」
「可是,我什麼武功都不會,在戰鬥的時候也幫不上忙啊!」
「但是,你也不希望自己一直只能旁觀吧!」一語說中愛菱的心病,赤先生道:「那兩個小子有朝一日若晉級天位,一定是因為他們比旁人要多好幾分的堅持與固執。丫頭,假如真的有什麼事發生,你只要一心一意地相信仙德法歌大神就可以了。放心,好運會降臨你的身上,這是我紅袍魔法師衷心的保證。」
華扁鵲與愛菱的會面,大原則上,愛菱留下了不錯的印象,但是,第二天遇著韓特與白飛時,兩人面上都有著同樣的驚訝。
「咦?你沒有被那個鬼婆娘吃掉啊!」
「真高興你能平安生還!」
不同的答話,卻有著相同的意思,聽到這樣的安慰,少女的表情不禁一片灰白。
接下來的數日,四人依舊維持著這樣的生活,基於幾許好奇心,愛菱常常往華扁鵲那邊跑,雙方逐漸拉近關係。
韓、白兩人則忙於修練武技,相互研討,對兩人來說,時光仿似回到許多年前,兩名毛頭小子未出江湖,僅是聯手與魔物作戰時的生活,單純、充實而富有活力。
「叮!」
光劍冒起火花,白飛飄退數步,搖手停戰。在他全心幫忙的調整、改良下,韓特劍上的勁力更增,兩人的交手,也往往都是他先喊停。好友的武功勝己一籌,對此,白飛沒有任何不滿,反而像自己武功大進一般,為之喜形於色。
「好小子,果然還是要有你才行啊!」收起配劍,韓特笑道:「等到這件事了了,我們就像以前那樣再搭檔,好好再去幹幾票大生意吧!」
「這種賠本買賣,你還是去找惡魔島的那些蟲類去做吧!整天當你練劍的靶子,早晚會不夠你砍的。」
趁著白飛調整光劍,兩人聊起天來,相互諷刺、笑罵個幾句後,韓特神色一頓,罕有地慎重道:「那天,你曾對我說,這些日子以來是在山裡研究東西,對吧?」
「唔……沒錯。」聽到韓特的問題,白飛動作驀地一沈,繼而神色如常地點頭稱是。
「別再搞那東西了!」
「………」
「雖然我不是那一行的人,不過我也知道,你走的那條路,在那個領域裡是種禁忌。再走下去,對你一點好處也沒有的。」韓特眼中閃爍著強勢的色彩,顯示他真的很擔心友人的所作所為。
這個朋友頭腦好,人也好,就是在這方面……
「知道了,既然是你開口,我會考慮的。」白飛點頭答應,但輕率的態度,只有令韓特更加不安。
「喂!你不要……」說到一半,兩人心頭警兆忽現,舉目望往東邊山道,隱然有道黃煙滾滾而來。
敵人在這最不適合的時候來了。
「喂!你別想這樣敷衍我,等我把那些臭傢伙料理掉,再來和你好好談談。」韓特拔劍在手,連續幾下起落,奔得遠遠,趕往東方村口攔截敵人去了。
「多謝你了,吾友,在這世上還會對我寄予關懷的,大概也只有你了吧!」望著韓特背影,白飛幽然嘆道:「可是,即使是深交如你,有些事我還是………」
「白飛哥!」愛菱的聲音遙遙響起,轉過身,少女跑得汗流夾背,大口喘著氣,傳達著重要訊息。
「村民們設在西邊的哨口,說是看到那群土匪來了,可是那些傢伙看起來有點怪怪的,正要起你和……咦?韓特先生呢?」
不待愛菱說完,白飛已朝西方村尾急奔而去。
村口村尾,兩處敵人同時到來。
等待已久的戰鬥,終於要開始了。
作者「羅森」的其他小說
《碎星物語》